许言之靠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心情算不上好。
准确来说——非常不好。
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从庄园跑出来,结果兜了一圈,人又落回程亦川手里。
还不如没跑。
……
耳机里忽然传来康煜压低的声音。
“许言之。”
许言之眼皮动了一下。
“听得到?”
“……”
听得到。
“现在什么情况?”
许言之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什么情况?被抓了,这还不明显?
康煜那边安静两秒。
“那现在怎么办?”
许言之:“……”
怎么办?凉拌!
他现在人都坐在程亦川车里了,还能怎么办?
跳车吗?他倒是想。
许言之余光往车门扫了一眼,下一秒身旁淡淡落下一句。
“别想。”
许言之:“……”
他慢慢转过头。
程亦川甚至没看他,正低头翻着季临刚传来的消息,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许言之沉默两秒,这人会读心?
耳机里康煜还在继续。
“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不方便?”
“……”
废话。
康煜叹了口气。
“行,我问,你给个反应。”
“秘钥还在?”
许言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脸颊。
“定位器呢?”
又一下。
“人暂时安全?”
许言之正准备再敲——
“耳机。”
身旁忽然传来两个字,他的指尖瞬间顿住。
许言之:“……”
康煜:“……”
通讯频道顷刻安静。
程亦川这才抬眼,视线准确落在许言之耳侧。
“拿出来。”
许言之神色自然。
“什么?”
“耳机。”
“我没有。”
程亦川看着他,许言之也十分坦然地回视,几秒后程亦川淡淡开口。
“自己拿。”
“还是我拿?”
“……”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许言之决定继续装傻。
“我真不知道你在——”
程亦川已经抬手,他下意识往旁边一偏,可后座就这么大根本没地方躲,后颈很快被扣住。
“别动。”
“……”
温热的指腹擦过耳廓探到耳后,那枚藏得极好的微型通讯器便落进了程亦川手里。
许言之:“……”
程亦川垂眸看着掌心里的东西。
“没有?”
许言之面不改色。
“忘了。”
程亦川:“……”
耳机另一端忽然传来康煜十分不给面子的一声。
“噗。”
许言之:“……”
康煜。
你最好现在就跑,跑远一点。
……
程亦川显然也听见了。
他看着那枚仍处于通讯状态的耳机,淡淡开口:“听得见?”
另一头瞬间没声了,许言之眉心一跳。
“程亦川。”
男人没理他。
“你是谁?”
几秒后康煜的声音重新传来,已经没了刚才跟许言之说话时的随意。
“你抓他到底想干什么?”
程亦川靠回椅背。
“我想干什么,不重要。”
“我也不管你是谁,跟他什么关系。”
“只是告诉你一声。”
许言之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
“从今晚开始,记清楚。”
程亦川抬眸看向身旁的人。
“这人——是我的了。”
许言之:“……”
康煜那边静了一秒。
“谁他妈你的。”
程亦川眸色微沉。
“是不是,不由你说了算。”
许言之:“……”
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当事人还坐在这里?
他伸手就要去抢。
“给我。”
程亦川手臂一抬轻易避开,耳机里立刻传来康煜的声音。
“许言之?”
许言之刚要应声。
“我在——”
手腕已经被扣住。
......
与此同时,程亦川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许言之,原来叫这个。
他垂眸看了眼被自己扣住的人没说什么,只是直接切断了通讯。
滴——彻底安静。
许言之眼睁睁看着耳机被他收进西装口袋,终于忍不住了。
“谁是你的?!”
程亦川抬眼。
“你。”
“……”
许言之差点气笑。
“我答应了吗?”
“没有。”
“那你凭——”
“所以就慢慢适应。”
许言之:“……”
他盯着程亦川足足几秒,最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算了。
讲不通,完全讲不通。
程亦川却没再开口,只是靠回椅背,视线在身旁的人身上停留片刻。
——许言之,他在心里无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比温言顺耳。
至少这一次应该是真的。
另一边黑色越野车里,康煜看着突然断掉的通讯沉默半晌,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许言之这次——好像真的招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麻烦。
......
黑色悍马驶入庄园时已经接近凌晨,车队穿过大门一路停在主楼前。
许言之看着窗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色,心情一时间复杂得难以形容。
折腾一晚上最后又回来了。
“……”
白跑。
程亦川先一步下了车。
车门打开后许言之却依旧坐在原位,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程亦川站在车门外,垂眸看着他。
“下来。”
许言之靠着椅背。
“我突然觉得车里挺舒服。”
“今晚睡这里也行。”
程亦川看了他两秒。
“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
许言之立刻下车。
“我自己会走。”
刚站稳他便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巡逻的人比他逃出去之前多了一倍,连几个小时前还能利用的空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至于吗?
前面的程亦川忽然停下。
“看什么?”
许言之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风景。”
程亦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庄园大门。
“以后慢慢看。”
许言之:“……”
他眼皮跳了一下,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
大厅里依旧亮着灯。
陈叔显然一直没睡,听见动静便迎了出来。
“温先生?”
许言之莫名心虚了一下。
陈叔上下看了他一遍确定人没受伤,明显松了口气。
“您没事就好。”
许言之一怔,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愧疚顿时又冒了出来。
“陈叔……”
“别叫温先生了。”程亦川淡淡打断。
陈叔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很快便明白过来。
连名字都是假的,这下他看许言之的眼神是真的复杂了。
许言之:“……”
更心虚了,他难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情况比较复杂。”
陈叔沉默两秒,点头。
“明白。”
许言之:“……”
您这个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明白。
程亦川已经朝楼上走去。
“许言之。”
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真名,许言之莫名顿了一下。
“干嘛?”
“上楼。”
“……”
许言之看了一眼二楼,忽然觉得有些问题还是现在说清楚比较好。
“我觉得经过今晚,我们是不是应该适当保持一点距离?”
程亦川停下脚步。
“为什么?”
“……”
为什么?这还需要问?
许言之斟酌了一下。
“毕竟现在大家也算……重新认识了。”
程亦川看着他。
“所以?”
“所以住宿是不是也可以重新安排一下?”
许言之十分诚恳。
“比如客房。”
“不行。”
拒绝得没有半点余地。
许言之皱眉。
“为什么?”
“没得商量。”
许言之深吸一口气。
“我保证不跑。”
程亦川看了他一眼。
“我们还有很多账没算。”
许言之:“……”
一句话彻底堵死,程亦川转身上楼。
“跟上。”
许言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陈叔站在楼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二楼,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人是找回来了,可怎么看——今晚好像才刚开始。
……
二楼。
许言之刚踏进主卧,身后的房门便“咔哒”一声合上。
他脚步一顿,心里那股不太妙的预感瞬间又冒了出来。
程亦川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
一颗又一颗。
许言之盯着他的动作。
“……”
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程亦川将袖口挽上去一截,这才抬眼。
“过来。”
许言之没动。
“有话就这么说。”
“好。”
男人靠在门边,神色甚至算得上平静。
“名字。”
许言之一顿。
“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要你自己说。”
“……”
许言之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开口。
“许言之。”
程亦川看着他。
“年龄。”
“二十五。”
“真的?”
“……”
许言之眼神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飘了一下,程亦川看懂了。
“看来也是假的。”
许言之:“……”
不是,这才刚回来就开始审了?
程亦川没有给他糊弄过去的机会。
“父亲嗜赌,欠下巨债。”
“母亲病重,无力医治。”
“为了筹钱,被人辗转送进域。”
随着他一句一句说下来,许言之脸上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变得微妙,直到最后彻底没声。
程亦川看着他。
“哪句是真的?”
“……”
这个问题……许言之还真认真想了一下,半晌试探着开口。
“性别?”
房间里安静了。
程亦川:“……”
许言之:“……”
至少这个是真的。
片刻后程亦川忽然笑了一声,许言之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
完了。
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