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安全屋。

窗外天还没亮，客厅里却已经坐了五个人。

0419站在长桌前，桌面铺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旧建筑结构图。

康煜靠在旁边，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几份这三天刚刚恢复出来的资料。

许言之坐在桌角，一条腿随意踩着椅子横杠，手里捏着杯刚泡好的咖啡。

另外两个人坐在对面。

左边的男人三十岁左右。

寸头，肩背很宽，黑色短袖外套着深灰色工装夹克，手臂线条利落。从进门开始，他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0631——A级。

武器、爆破和战术行动。

右边的人年纪稍大，三十五岁上下。

身形并不特别出挑，五官也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转个身就容易被忘掉的类型。

深色夹克，黑色长裤，坐在那里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0823——B级。

身份伪装、跟踪和卧底渗透。

许言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是你。”

0823抬眼。

“认出来了？”

“澄域。”

许言之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十七楼，那张纸条。”

0823嗯了一声。

“是我。”

康煜顿时转过头。

“你？”

他上下打量0823一遍。

“能混进澄域技术部，还能在监控底下把纸条塞到他手里。”

“你这个B级是不是评低了？”

0823神色没什么变化。

“等级是十年前的。”

康煜：“……”

许言之低头笑了一声。

0631坐在旁边，终于有些不耐烦。

“聊完没有？”

所有人看过去，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要做计划就快一点。”

康煜挑了下眉。

“脾气挺急。”

0631看他。

“你可以继续聊，等明年再出发。”

“……”

康煜闭嘴。

......

0419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看图。”

几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长桌，那是一张十年前的工程平面图。

地面是一栋四层档案楼，左右分别还有两栋附属建筑，外面连着一片早已经废弃的停车区域。

真正复杂的部分在地下。

地下两层。

B1——设备维护、档案转运以及备用电力系统。

B2——核心档案储存区。

0419的手指最后停在地图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型设备间。

“服务器在这里。”

许言之顺着看过去，图纸角落标着一个很小的编号。

D-07。

康煜把其中一份恢复数据调到主屏。

“0907那份备份里，除了任务总索引，我们还找回了一部分旧设备资产记录。”

屏幕上一排编号出现，绝大部分设备后面都标注着最终状态，唯独D-07——

空白。

康煜指了一下。

“没有销毁确认，也没有设备转移记录。”

0419接过话。

“白塔撤离当晚，这座档案中心发生过火灾。”

“地面损毁严重，地下主入口也出现塌方。”

他把旁边另一张旧照片抽出来。

“后来做过一次清理，但只进到B1外围。”

“B2始终没有完成全面勘查。”

0631皱眉。

“也就是说D-07到底还在不在，没人知道。”

“对。”

0419点头。

“但从目前恢复出来的记录看，它是白塔最后一台没有明确销毁结果的离线主服务器。”

康煜把另一份内部设备说明拉出来。

“而且D-07和普通服务器不一样。”

“白塔日常联网系统主要存行动调度、普通人员档案和阶段性任务记录。”

“真正敏感的原始数据——”

他敲了敲屏幕。

“会定期同步到D-07。”

许言之终于抬了下眼。

“敏感到什么程度？”

康煜停了一下。

“如果设备说明没有夸大，里面有可能存在完整的授权来源映射。”

......

客厅安静了一瞬。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恰恰是他们现在最缺的这一块。

如果D-07还保存着原始授权映射，那么他们就有可能第一次把任务编号、授权来源以及真正下令的人连起来。

许言之放下咖啡。

“地点？”

0419将图纸往旁边推了一点。

“城西北，距离市区三十公里左右。”

“废弃十年，地面建筑一直没有重新启用。”

“这几年周围建起了物流园，但档案中心本身仍然封闭。”

康煜接道：

“我查了最近两周。”

“没有稳定人员活动，也没有持续用电。”

“周边基站也没出现明显异常设备长时间驻留。”

0631已经低头开始看路线。

“怎么进去？”

0419指向西南角。

“主入口不用想，十年前塌方以后做过二次封闭。”

“现在唯一还能尝试的，是维修通道。”

地图上一条很细的线路，从一栋附属设备楼一路延伸进地下。

“以前给消防和供电维修使用。”

“如果里面没有彻底塌死，可以直接进入B1。”

0631抬了下眼。

“然后呢？”

“从B1到B2有两条路。”

0419点了点图纸。

“主楼梯或者货运升降井。”

康煜将火灾后的结构记录切出来。

“主楼梯经历过火烧，货运井道有结构变形记录。”

“所以现在到底哪条能走——”

“只能到现场判断。”

许言之看着图纸。

“那就进去以后再选。”

“对。”

0419看他一眼。

“结构情况优先。”

0631点头。

“这种地方十年没人维护。”

“真进去以后，最危险的不一定是人。”

康煜看向他。

“塌？”

“不止。”

0631伸手点了几个区域。

“空气质量、积水、旧电路残留。”

“还有火灾以后可能没处理干净的结构损伤。”

许言之抬眼。

“装备？”

0631没说话，弯腰把一直放在脚边的黑色长包拖上桌。

拉链拉开，里面防毒面罩、头灯、绳索等装备摆得整整齐齐。

许言之看了一眼。

“准备得挺齐。”

0631道：“够三个人。”

0419点头。

“所以不能全部进去。”

他把图纸分成两部分。

“行动组。”

手指依次点过去。

“我，0713，0631。”

随后看向另一边。

“外围。”

“0426和0823。”

康煜当场皱眉。

“为什么我在外面？”

0631抬眼。

“你会爆破？”

“不会。”

“会判断地下结构？”

“不会。”

“会在塌方环境里开路？”

康煜沉默了两秒。

“……不会。”

0631面无表情。

“那你进去干什么？”

“……”

许言之没忍住低头笑。

“进去给我们现场表演写代码。”

康煜冷冷看他。

“你最好闭嘴。”

许言之举杯，表示收到。

......

0419没理他们。

“康煜负责外围通讯、信号监测，还有数据接收。”

“如果D-07还在，但整机无法转移。”

“你负责远程指导拆盘。”

0631问：

“服务器多大？”

康煜把型号资料调出来。

“机架式，整台就别想搬了。”

“真要带东西出来，只拿核心存储。”

“正常情况下四到六块主盘。”

0631又问：

“重量？”

“不算重。”

康煜顿了下。

“但不能乱拆。”

说完，他目光慢慢转向许言之。

许言之喝咖啡的动作一停。

“你看我干什么？”

“进去以后。”

康煜面无表情。

“谁都不要自作主张碰硬盘。”

“尤其你。”

“……”

许言之低头喝咖啡，当没听见。

0631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0419继续道：

“0823负责外围观察、车辆、人员和撤离路线。”

0823点头。

“我会提前进入周边区域，先确认几个撤离点。”

“主撤离路线从西侧旧公路出去。”

“第二路线向南接物流园外围道路。”

“第三条走北侧旧维修路，这条路最烂但也最少人。”

0631看了一眼。

“车辆呢？”

“不能只放一辆。”

0823道。

“外围两辆。”

“一辆靠近主撤离点，一辆放在第二路线。”

“如果现场出现异常，谁离哪辆近就用哪辆。”

康煜补了一句。

“车全部用临时牌和干净身份，行动结束以后直接弃。”

接着他把三个小型耳机放在桌上。

“主频道一个，备用频道一个，短距频道一个。”

“如果地下信号衰减严重，我会在外围布中继。”

“B2实在穿不出来，就按固定时间窗口上报。”

许言之问：

“多久一次？”

“五分钟。”

“超过十分钟没回应，我先尝试备用频道。”

“十五分钟还是没有——”

康煜抬眼。

“直接启动撤离预案。”

“我会通知0823同时切断外围全部设备，你们自己往外撤。”

0631点头。

0419接着道：

“行动时间控制在九十分钟以内。”

“进入以后先到D-07确认服务器状态。”

“能拿数据拿数据，不能拿就拆存储。”

“如果结构风险超过预估，或者任何一条主撤离线路被封——”

他看向三人。

“立即撤。”

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都知道这种行动最忌讳的就是因为联系不上某个人，整个队伍反复回头。

许言之把图纸拉到自己面前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问：

“失散呢？”

0419抬眼。

“什么？”

许言之手指点了点B1和B2之间。

“这种地方最麻烦的不是进不去。”

“是进去以后塌一次，人直接分开。”

0631也看了过去，显然认可这个问题。

许言之继续道：

“如果通讯同时断掉呢？”

0419沉思片刻。

“各自撤。”

随后看向0823。

0823把地图拉过来，很快点出一个位置。

“外围最终集合点放这里。”

距离档案中心大约一点八公里，一间废弃汽修厂。

“无论从哪条路线出去，三十分钟内自己到。”

“超过三十分钟——”

他停顿一下。

“不等。”

没人说话，也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种情况下留下等人，不一定能把人等回来，却很可能把剩下的人全部拖进去。

许言之靠回椅背。

“行，那就这么定。”

0631已经将装备包重新拉好。

“几点出发？”

0419看了一眼腕表。

“今晚十一点半。”

“凌晨一点前进入外围区域。”

“零点四十分完成最后确认。”

“一点整——”

他看向所有人。

“行动。”

......

客厅安静了几秒。

事情终于定下来，康煜伸手合上电脑。

“终于不用继续盯这些破数据了。”

许言之看他一眼。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我喜欢数据。”

康煜站起身，揉了揉后颈。

“我不喜欢三天睡七个小时。”

许言之愣了一下。

“七个小时还行吧。”

康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加起来。”

“……”

许言之沉默两秒，然后十分真诚地点头。

“辛苦了。”

“滚。”

许言之笑了一声。

0631已经拎起装备包往外走。

0823也站起身，经过许言之身边时他脚步稍稍停了一下。

“晚上见。”

“嗯。”

许言之应了一声，等门关上他也从桌角跳下来。

康煜看他。

“你去哪？”

许言之打了个哈欠。

“睡觉。”

康煜盯着他。

“你现在知道睡觉了？”

“今晚要钻地下两层。”

许言之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懒洋洋开口。

“我可不想最后死得这么没面子。”

康煜：“？”

许言之回头。

“行动失败——”

“0713因睡眠不足，失足摔死。”

“……”

康煜嘴角抽了抽。

“赶紧滚去睡。”

许言之笑着摆了摆手。

“晚安。”

“现在早上六点。”

“哦，那就早安。”

“许言之。”

回应他的只有——“啪。”房门关上。

康煜站在客厅里看了两秒，最后低低骂了一句。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