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耳机里忽然响起0823的声音。

“又有车来了。”

许言之眼神微动。

“几辆？”

“一辆。”

0823停了两秒，像是在调整观察角度。

“刚进外围。”

“没停在前面那两辆车旁边，直接往废楼方向去了。”

康煜立刻问：

“几个人？”

“看不清，停车的位置被建筑挡住了。”

“但至少三个以上。”

维修夹道里，0419和0631同时皱了下眉。

第一批人已经进楼，现在又来第二批。

从路线和行动方式来看，显然属于同一边。

康煜那边很快开口。

“别等了。”

“撤。”

许言之没有立刻动，他的视线还落在D-07的方向。

三块主盘已经到手，剩下三块还在机柜里。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全部带走。

可现在继续留下去，风险已经完全超过原定范围。

康煜声音沉下来。

“0713。”

“听见没有？”

“对面人数还在增加，外围也开始有人布控。”

“我们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增援。”

“没必要硬碰。”

许言之沉默一秒，最终收回视线。

“知道了。”

他偏过头。

“走。”

0419没有异议，0631已经将装着三块主盘的防震盒重新固定好。

三个人没有从主通道撤离，而是顺着维修夹道继续往另一侧移动。

刚才进来的时候，0631已经确认过这条路线。

夹道尽头连接旧设备维护区，再往前绕过一段废弃管道，就能从B1另一侧出去。

只要避开对方主力——

还有机会撤出去。

……

与此同时。

B2主通道，几道人影已经分散进入核心区域。

秦骁走在最前，手电光沿着墙面缓慢扫过。

十年前那场火把这里烧得面目全非，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四周到处都是坠落的金属构件和烧毁设备。

走到一处分岔口时，秦骁脚步忽然停了。

韩默跟在后面。

“怎么了？”

秦骁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几秒随后蹲下身。

地面灰尘很厚，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常。

可靠近墙边的位置有一小片灰层明显比周围薄，像是不久前才被什么东西蹭过。

秦骁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擦了一下。

新痕。

再往前还有一道。

很浅，明显有人刻意处理过。

如果不是一路都在观察现场，几乎不会发现。

秦骁眸色沉下来，有人比他们先到了，而且——还没走远。

他站起身。

“这里有人。”

韩默神色一变。

“什么时候？”

“不久前。”

秦骁抬眼看向前方漆黑的通道，下一秒声音已经压低。

“封两边。”

身后几个人瞬间散开。

……

许言之听见动静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0419突然停住。

几乎同一时间，许言之也抬起了眼。

前面有人。

原本应该空着的北侧通道尽头，一束冷白色的光忽然从墙面掠过。

0631反应最快。

“退。”

三个人立刻转向另一侧，可才刚退两步，身后同样传来了脚步声。

前后都有，他们被夹了。

耳机里，康煜还在问：

“怎么了？”

“有人堵过来了。”

“几个？”

“不清楚。”

康煜那边瞬间安静，下一秒。

“别硬碰。”

“能脱就脱。”

“知道。”

许言之抬手按灭通讯指示灯，0419已经朝侧边做了个手势。

——分开。

三个人几乎同时散开，下一秒强光骤然扫进通道。

“站住！”

0631一脚踹开旁边半扇已经变形的铁门，0419紧随其后。

许言之落在最后，就在他即将穿过门口的一瞬间——身后劲风骤至。

许言之眸光一凛。

侧身，一只手几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速度很快。

对方一上来就是控制动作，五指直接扣向他的手腕。

许言之手腕瞬间一翻，避开。

身体同时侧转半步，男人却已经跟着压了进来。

砰——两条手臂重重撞在一起。

声音不大，力道却震得许言之手臂微麻。

他顺势借力后撤，对方却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一步贴近。

肘击。

压腕。

封路。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

许言之抬臂挡住肘击，在手腕即将被扣住的一瞬骤然转腰，整个人从对方手臂与墙面之间那点极窄的空隙里滑了出去。

秦骁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转身追上。

......

另一边已经响起短促的交手声。

“后面也有人！”

狭窄的维修区彻底乱了起来。

耳机里康煜声音骤变。

“0713？”

许言之根本没空回答，因为秦骁已经再次逼到面前。

一拳迎面压来，许言之偏头避过，拳锋擦着面罩掠过去。

他反手扣住秦骁手腕，顺势借力往前一带，本想直接将人甩向墙面。

秦骁却在重心被带偏的一瞬猛地压低身体，脚下后撤半步，硬生生将那股力卸了出去。

下一秒，反手扣住许言之手臂。

许言之眸光一冷，膝盖直接顶过去。

秦骁侧身避开，两个人几乎贴着彼此连续换了三个位置。

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

可打着打着——秦骁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

这个人的身手……他好像见过。

不是招式，而是习惯。

尤其是闪避时重心切换的方式。

对身体的控制精准得近乎本能，每一次看似被逼进死角，都能在最后一瞬找到最省力的脱身角度。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秦骁眼神骤然沉下去。

下一次逼近时他忽然变了节奏，右侧故意空出一道破绽。

许言之却根本没有上当，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切向他的左侧。

秦骁瞳孔微微一缩，又是这个选择。

——和那个人一样。

下一秒，许言之一掌压住他的肩膀借力翻身，准备直接从他身侧越过去。

秦骁猛地回神，伸手一把抓住他后侧衣料，许言之整个人被硬生生扯回来。

两人同时转身，距离骤然拉近，恰好一道冷白色的光从远处晃过。

秦骁终于看清了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动作蓦地停了一瞬。

“……”

许言之抓住这个空隙，手臂一震，直接挣开。

可秦骁没有马上追，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那种熟悉感在这一刻几乎到了呼之欲出的程度。

“……你。”

许言之原本已经准备转身，听见这一声下意识抬眼。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看清对方的脸。

下一秒，许言之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张脸——他见过。

阿坤私宅那一次，就是这个男人跟着程亦川一起出现。

虽然两个人当时没有真正交过手，可许言之记人的本事向来很好。

所以许言之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紧张，更不是害怕。

而是——懵。

怎么会是他？

那点错愕只在眼底停留了不到半秒，却还是被秦骁捕捉得清清楚楚。

秦骁眉头一沉。

“你认识我？”

许言之没回答，脑子却已经转得飞快。

刚才外面那批人明显属于国家行动体系，可眼前这个男人呢？

许言之清楚记得，他是域的人。

这两条原本在他认知里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线，此刻竟然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许言之眉心一点点拧紧。

域的人为什么会跟国家的人扯上关系？

……

秦骁已经再次逼近。

“把面罩摘了。”

许言之眼神一变，管他为什么，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根本不给秦骁继续判断的机会，抬手便攻了过去。

秦骁下意识格挡，两个人再次近身。

许言之一边挡住他的攻势，一边迅速往后撤。

耳机里，康煜终于再次听见动静。

“0713！”

“你那边什么情况？”

许言之咬了下牙。

“碰到熟人了。”

康煜明显没反应过来。

“什么？”

秦骁一把压住许言之攻来的手臂。

许言之顺势卸力，侧身脱开，声音压得极低。

“域的人。”

耳机另一头骤然安静，停顿很久后康煜才出声。

“……你说什么？”

“晚点解释。”

许言之借着墙面一蹬，骤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先撤。”

秦骁神色微变，下一秒直接伸手拦人。

许言之眼神一冷。

还来？他现在根本没有跟秦骁纠缠的心思。

0419和0631已经从另一侧突围出去，只要他再拖几分钟，外围一旦彻底封死，今晚谁都走不了。

许言之骤然矮身避开秦骁抓来的手，紧接着一掌拍开对方手臂，借着旁边半塌的金属架直接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就走。

“站住！”

秦骁立刻追上，许言之头也没回。

耳机里，康煜的声音已经急了。

“0713，北侧出口还能走。”

“0823在给你清路。”

“别再跟他耗。”

“我知道。”

许言之脚步极快。

“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前方却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言之动作骤停。

有人过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操......今晚真是没完了。

......

许言之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左边被坍塌的混凝土彻底堵死，右侧只有一间已经烧毁大半的设备室。

前面又有人，退路再次被卡住。

许言之眸色彻底冷下来，看来只能硬闯。

他刚准备转向右侧——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怎么回事？”

许言之整个人蓦地一僵。

这个声音……

他太熟了。

熟到根本不需要确认。

许言之缓缓抬起头，通道尽头几道人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最前面的男人一身黑色行动服，肩背挺拔，手里拿着通讯设备。

昏暗的光线从他身侧掠过，那张脸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许言之瞳孔骤然一缩。

——程亦川。

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彻底空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怎么可能看错，每天睁开眼都能看见的人，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可也正因为认得，许言之才第一次真正愣在了原地。

程亦川？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他怎么会——穿成这样？

许言之视线迅速扫过他身后的人。

同样的行动装备，同样的通讯系统，和刚才那群人明显属于同一支行动队伍。

一个荒谬到几乎让他无法理解的答案已经隐隐浮了上来，可许言之甚至还没来得及抓住——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程队。”

短短两个字。

不轻不重，却像有什么东西骤然砸进耳膜。

许言之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

——程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