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y Bar舞池中央。
程亦川压根没打算跟这人在这里废话,他扣住许言之的手腕直接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跟我走。”
许言之猝不及防,被扯得踉跄了半步,刚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
“你有病?”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程亦川却像没听见攥着他的手腕转身就走。
许言之今晚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又灌了不少酒,脾气早就被酒精顶到了头,哪里可能这么乖乖任他带走。
“松手!”
他猛地往回一挣,这一下用了力。
程亦川脚步终于停住,转过身。
许言之站在原地,眉眼间早没了刚才喝酒时的散漫,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他。
舞池的灯光不断从两人身上扫过,四周依旧喧闹得厉害,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像骤然绷紧了一根弦。
许言之一字一句。
“我让你松手。”
程亦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真的松了。
许言之眉梢刚动了一下,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
“操——”
视线猛地天旋地转,等许言之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程亦川直接扛上了肩。
许言之:“???”
“操——程亦川!”
他一巴掌拍在男人背上。
“你他妈放我下来!”
程亦川单手牢牢扣着他的腿,头也没回径直穿过舞池。
“老实点。”
“老实你大爷!”
许言之这会儿更是什么脾气都上来了,一路挣扎得厉害。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不远处的袁旭也看见了,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起来。
“什么情况?”
他放下酒杯就要过去,却被康煜伸手拦住。
“别去。”
袁旭皱眉。
“言之都让人扛走了,你让我别去?”
康煜看着远处还在程亦川肩上挣扎的人,神色倒是淡定。
“他家那位。”
袁旭动作猛地一顿。
“……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家那位?”
康煜嗯了一声,袁旭表情顿时变得相当精彩,他认识许言之这么多年,这祖宗什么时候有“家里那位”了?
还他妈是个男的?
“什么时候的事?”
康煜端起酒杯。
“别问。”
他也头疼。
袁旭又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舞池尽头的两个人,半晌才憋出一句。
“难怪。”
康煜看他。
“难怪什么?”
“能把许言之这么扛走还没被他当场打死。”
康煜:“……”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等会儿是谁死还不好说。
……
地下停车场。
许言之倒挂了这么一路,本来就喝了酒的脑袋开始发涨,挣扎到这里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放我下来!”
程亦川终于停住脚步,将人放回地面。
许言之双脚刚落地,身体因为酒意晃了一下,程亦川下意识伸手去扶。
“滚开。”
许言之一把挥开他的手,程亦川手臂僵在半空。
他站稳以后抬头看他,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程亦川,你到底有完没完?”
“电话为什么不接?”
“没听见。”
“六通。”
“六十通我也没听见。”
程亦川盯着他。
“去哪不说,定位不戴,电话不接,现在还准备夜不归宿。”
许言之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呢?”
他抬眼。
“你谁啊?”
程亦川神色骤然一沉。
许言之看见了,可他今晚就是不想停,甚至专挑最疼的地方踩。
“程亦川,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去哪,跟谁喝酒,跟谁跳舞,今晚回不回去——”
他顿了顿。
“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亦川下颌绷紧。
“许言之。”
“别叫我。”
许言之嗤笑。
“怎么?”
“真以为睡了我几次,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空气骤然安静,程亦川的眼神彻底变了,可许言之胸口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已经彻底冲了上来,他根本没打算收。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女的。”
“刚才那个看见了吗?”
许言之朝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
“身材好,长得漂亮。”
程亦川眼底越来越沉。
“闭嘴。”
许言之偏不。
“凭什么?”
“你能跟你的青梅妹妹吃饭叙旧,我连跟女人跳个舞都不行?”
“我跟她没有关系。”
“关我屁事。”
四个字说得毫不犹豫,程亦川呼吸明显沉了一下,他却还在往下说。
“你爱跟她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
“反正今晚老子不回去。”
“喝完酒,我还准备——”
程亦川看着他,他唇角一扯,故意一字一句。
“去、睡、女、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程亦川彻底听不下去了。
他一步逼近,扣住许言之的肩膀将人抵到墙边,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许言之整个人僵了一瞬,下一秒剧烈挣扎起来。
“唔——”
他偏头躲开,手掌狠狠抵住程亦川胸口,程亦川却还压着他。
许言之被这一连串动作逼得胸口起伏得厉害,挣了几次都没挣开,最后彻底发了狠猛地用尽全力将人推开。
程亦川猝不及防退了半步。
“够了!”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程亦川动作骤然停住。
许言之背靠着墙呼吸很乱,刚才一路都还能跟他吵的人此刻眼眶却泛起了一层薄红,明显不是醉的。
程亦川脸色微变。
“言之——”
“你到底把老子当什么?”
程亦川僵住。
许言之看着他,眼睛红着,声音却压得很低。
“你想亲就亲。”
“想睡就睡。”
“不高兴了就抓我回来,高兴了就说喜欢我。”
“现在看见我跟别人跳个舞,又跑过来发疯。”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些发紧。
“程亦川。”
“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
程亦川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刚才所有的怒意几乎在看见他泛红的眼睛那一刻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心疼。
“要过一辈子的人。”
程亦川看着他,这一次没有犹豫。
“我把你当要过一辈子的人。”
许言之怔住,周围彻底静了,他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刚才所有锋利的话忽然一下堵在喉咙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程亦川原本还能强撑着镇定,可一分钟两分钟过去,许言之始终保持沉默,甚至连眼睛都慢慢垂了下去。
他的心里忽然开始发慌,这种慌和今晚找不到人时完全不同,至少那时候他知道只要找到许言之就好。
可现在人就在面前,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抓不住他。
“言之。”
许言之没应。
他往前一步,这一次没有强迫,只是伸手将人慢慢抱进怀里。
许言之没有推开可也没有抱他,就那么安静地任他抱着。
程亦川心里更慌了,手臂一点点收紧。
“乖宝。”
声音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冷硬。
“别这样。”
“你骂我也行,跟我吵也行。”
“别不说话。”
许言之靠在他怀里,很久以后才轻轻开口。
“程亦川。”
“嗯。”
“你真的觉得……”
他停了一下。
“我们有将来吗?”
程亦川身体微僵。
许言之却像终于把今晚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说了出来,声音很轻。
“从头到尾就是错的。”
程亦川手臂骤然收紧。
“不是。”
许言之没有理他。
“你有公司有家,每天几点上班,几点回来,家里有人等你吃饭。”
“你的人生一直都是安定的。”
“可我不是。”
他垂着眼。
“我连自己明天会在哪里都不知道。”
程亦川眉心一点点皱紧。
“那就留在这里。”
许言之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不明白。”
他终于抬起眼。
“我不是不想安定。”
“是我不能。”
程亦川心口猛地一沉,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本能地不舒服。
许言之却没再解释,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程亦川。
他的过去。
404。
他和康煜这些年接过的那些任务,还有那些至今都没有真正摆脱的东西,哪一样都跟程亦川的人生格格不入。
“还有你奶奶。”
许言之声音重新低下去。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她想让你成家,想让你有孩子,这有什么错?”
“一个老人家想看自己的孙子结婚生子,再正常不过。”
程亦川想开口,许言之却继续道:
“偏偏这些,我都给不了你。”
“我不能给你那种安稳的生活,更不可能给你孩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沈清妍就可以。”
程亦川脸色瞬间沉下。
“别提她。”
“为什么不能提?”
许言之终于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她跟你认识那么多年。”
“家世合适,工作合适,你奶奶也喜欢。”
“以后你们结婚,生孩子——”
“够了。”
程亦川抱着他的手猛地收紧,许言之被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
刚才在舞池里看见他跟别人贴在一起的时候,他以为那已经够难受了,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
听许言之这么平静地替他安排一个没有他的未来——才是真的要命。
“我不需要。”
许言之一顿。
“什么?”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需要。”
程亦川盯着他。
“什么沈家,什么合适不合适,跟我没有关系。”
“孩子也不是非要不可。”
“程家更不需要我靠结婚去换什么。”
许言之皱眉。
“可是你奶奶——”
“那是我要解决的事。”
程亦川直接打断他。
“不是你的。”
许言之安静下来。
程亦川却越说心里越慌,因为怀里的人始终太安静了。
他宁愿许言之像刚才一样骂他,也不想听见他一句一句告诉自己他们为什么不可能。
手臂不自觉越收越紧,像是真的怕稍微松一点这个人就会从他怀里消失。
“你不能安定,我陪你。”
“你有事情要做,就去做。”
“你不想告诉我的,我可以不问。”
“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
许言之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程亦川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声音已经低得近乎发哑。
“这些都无所谓。”
许言之没说话。
“我只要一个。”
程亦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是你就好。”
停车场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程亦川抱着他,像是终于把今晚所有强硬、愤怒和失控都剥开,只剩下最直接的那一点。
“许言之。”
“我从来没想过跟别人有以后。”
他的手掌扣紧许言之后背。
“我想要的那个以后——”
“从头到尾,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