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安静了很久。

程亦川依旧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只要稍微松一点怀里的人就会真的从他身边消失。

许言之难得没有挣扎，大概是酒意上来了，也大概是刚才那些话确实让他心里乱得厉害。

他就这么任由程亦川抱了一会儿，直到胸口那阵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才抬起手抵住男人的胸膛慢慢把人推开。

“程亦川。”

“嗯。”

“我觉得你需要先冷静一下。”

程亦川眉心瞬间皱起。

“我很冷静。”

许言之看了他两秒，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最好是。

“反正今晚先这样。”

许言之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他喝了不少酒，脑子里又被这人一通话搅得乱七八糟，现在根本不适合继续谈下去，再谈不是他发疯，就是程亦川发疯。

看目前这个情况，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我也需要想想。”

程亦川眸色微沉。

“想什么？”

许言之沉默了一下。

“想我们到底算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他移开视线，声音也淡了些。

“还有以后。”

——以后

短短两个字落下来，程亦川心口却莫名一沉。

刚才许言之红着眼问他的那些话几乎毫无预兆地重新涌进脑海，尤其是那句'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程亦川下颌一点点绷紧，然后开口：“在这里想。”

许言之：“……”

他缓缓抬起头。

“你是不是有病？”

程亦川没说话。

许言之现在是真的没力气跟他吵了。

“我不想跟你发疯。”

他转过身。

“明天再说。”

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叮。

许言之脚步微顿，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猛地被人从后面扣住，许言之猝不及防被扯得整个人转了回去。

“程亦川，你——”

咔哒——冰冷的金属贴上腕骨。

许言之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去。

黑色金属环，熟悉的材质，熟悉的结构，熟悉到他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认错。

许言之：“……”

空气安静了，他缓缓抬起头。

“你他妈……”

程亦川面无表情地扣上另一侧。

滴，一声轻响，磁吸模式启动，下一秒两枚金属环骤然产生强磁吸力。

咔——双腕瞬间并拢。

许言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程亦川，足足十几秒没说话，程亦川莫名觉得——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许言之一字一顿。

“程、亦、川。”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嗯。”

许言之抬起被扣住的双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这、他、妈、是、什、么？”

程亦川：“……”

“你把束缚环带身上？！”

这一次程亦川没回答，因为——确实带了。

今晚出来找人的时候他顺手把东西拿上了，原本只是以防万一，毕竟对象是许言之。

这只狐狸真闹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事实证明带得非常有先见之明。

许言之难以置信地扯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又扯了一下还是没开，火气彻底上来了。

“解开！”

“不解。”

“程亦川，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他妈放屁是不是？”

“……”

“前脚跟老子谈以后，后脚就给老子上束缚环？”

“你要走。”

许言之都气笑了。

“废话！我不走难道站在停车场陪你聊到天亮？”

程亦川看着他没说话，其实他知道许言之说得没错，也知道他只是想暂时离开，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再谈。

可——他要走。

仅仅这个念头就足够让程亦川刚刚才勉强压下去的情绪重新翻上来。

尤其许言之刚刚才说完那些话，他现在根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人从自己面前离开。

许言之怎么骂怎么生气都行，明天清醒以后要怎么跟他算账也随他，唯独今晚不能走。

“回去再说。”

“回你大爷！”

许言之闭了闭眼。

很好，绕了一大圈——还是那个程亦川，一点没变。

“我今晚不回去。”

程亦川神色不动。

“由不得你。”

许言之眼神瞬间危险起来。

“你再说一遍？”

程亦川没再说，因为他直接朝他走了过去。

许言之：“……”

等等，这个架势……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爬上心头，他立刻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

程亦川继续往前，许言之再退。

“程亦川，我警告你。”

没用，男人已经到了面前。

“你敢——”

腰间骤然一紧，许言之眼前一晃。

“操！”

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野已经彻底倒了过来。

许言之：“……”

他安静了一秒，似乎不敢相信历史居然能在同一个晚上重演第二遍，然后——

“程亦川！！！”

整个停车场几乎都快被这一声掀了。

许言之双腕被束缚环牢牢扣在一起行动受限，只能屈起手肘往男人后背撞。

“你他妈放老子下来！”

程亦川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护住他的腰，扛着人径直往停车的位置走。

“别动。”

许言之：“……”

别动？他还敢叫他别动？！

许言之偏偏最不吃他这一套，酒劲一顶，那点刚才好不容易软下来的情绪瞬间被气得灰飞烟灭。

“我就动怎么了？！”

他挂在男人肩上还真就用力挣了两下。

“你有本事把老子扔——”

程亦川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稳稳按住。

“许言之。”

“闭嘴。”

“我闭你——”

一路骂声渐行渐远，程亦川充耳不闻，今晚这只狐狸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说要走——不算。

说今晚不回去——也不算。

至于明天酒醒以后会不会炸……程亦川面无表情地把肩上还在挣扎的人往上托了一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今晚——先把人带回去。

......

车子一路驶回庄园。

许言之刚上车的时候还憋着一肚子火，双腕被束缚环牢牢扣在一起，他低头扯了两下，纹丝不动，原本就没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往上窜了一截，抬腿便朝旁边的人踹过去。

“解开。”

程亦川眼疾手快扣住他的脚踝，直接把腿按了回去。

“不解。”

许言之盯着他。

“程亦川。”

“嗯。”

“我数三声。”

男人抬眼看他，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气人。

许言之冷笑。

“一。”

“二。”

“三。”

车里安静了两秒，程亦川没动。

许言之：“……”

他抬腿又是一脚，这一次程亦川连躲都懒得躲，直接将他两条腿一并压住。

“坐好。”

“你他妈——”

话还没骂完，程亦川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把人整个捞进怀里。

许言之猝不及防撞上男人胸膛。

“程亦川！”

他当即挣扎起来，双手被束缚环扣着使不上劲，索性肩膀撞，腿也跟着踹，浑身上下就没一处肯老实。

程亦川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许言之挣，他就抱得更紧。

许言之骂，他也由着他骂。

总之就一个态度——环不解，人也别想跑。

前排司机从上车开始就没敢往后视镜多看一眼，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毕竟后座从离开停车场以后就没真正消停过。

......

直到过了许久，动静才一点一点小下来。

不是许言之消气了，而是他真的没力气了。

今晚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又从酒吧一路跟程亦川闹到停车场，被人扛上扛下折腾了两回，上车以后还硬撑着继续闹，再好的体力也经不起这么耗。

刚开始还时不时挣两下，到后来连挣扎的力气都省了，整个人一点点软下来，最后彻底歪进程亦川怀里。

额头抵着男人胸膛，双手还被束缚环扣在身前，黑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

——彻底没电了。

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动静。

程亦川等了片刻没等来许言之继续折腾，这才垂眸看过去，刚才还恨不得跟他拼命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蔫了。

眼尾残留着酒后的薄红，脸颊也透着一点淡淡的醉意，就这么没什么精神地窝在他怀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程亦川看了他一会儿，原本紧绷了一晚上的眉眼终于慢慢舒展开来，唇角也跟着极轻地勾了一下。

总算安静了。

他没有叫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许言之靠得更舒服些，随后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许言之察觉到了却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顺势往他胸口埋深了一点。

程亦川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脾气再大，折腾累了还是知道往他怀里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