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立刻走到門口，腳步比昨天小心多了。

停在門邊，沒有馬上開鎖，先踮腳湊近貓眼。透過那個小小的圓孔往外看——是他！

還是同樣的舊登山背包，頭髮亂亂的，站在門口。但他明顯左右張望，不斷地確認和提防著什麼，看起來不只緊張，還帶點防備，額頭上的汗珠，還在夕陽下閃爍。

妳的心跳變快了，他看起來好狼狽，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慢慢轉開門鎖，門鏈還扣著，只開了一條細縫，讓傍晚的光線斜斜照進來。

他看到門開了一點，眼睛瞬間亮起來，鬆了好大一口氣。

「太好了……妳沒有直接開門……」他喘著說，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忍不住又往後面看一眼，顫抖地說：「我……我用試紙檢測了他……他們……」

他吞了口口水，恐懼完全寫在臉上：「我不知道牠們是什麼時候……換掉的……」

妳其實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麼了，但還是接著問：「有幾個人？」

「三……三個。」他握緊背包肩帶，手指發白。

「能不能……讓我借住一晚？我保證！明天我就會離開。」

他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妳，眼睛水汪汪又帶著恐懼。妳站在門後，手還握著門把，門外的空氣異常寧靜，傍晚的天空已經開始變暗。

妳其實很猶豫，爸爸和媽媽說過，不要隨便讓人進來，現在沒有網路、沒有通訊，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但他這樣真的很可憐，妳捨不得把他趕走。

「妳可以檢測我！」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像想到了救命稻草。

「我可以！我可以自己脫衣服！妳可以仔細檢查——」

他的手已經伸到腰間，解開皮帶的聲音，在安靜的傍晚聽起來特別響亮。

「停！別這樣！」妳反射性喊出來。

「至少……檢查一下我吧？」他還是不放心，手又慢慢往下動。

妳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一緊。如果真的讓他在門口脫，被誰看到都完蛋了。更何況……妳是相信他的，直覺告訴妳，他不是假的。那種害怕寫在臉上的樣子，太真實了。

妳深吸一口氣，伸手解開門鏈，然後打開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好硬、好結實，肌肉在妳手掌下微微繃緊。妳用力拉他進門，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一步跨進屋內——那一步的距離，瞬間貼近妳。

妳趕緊把門關上，鎖上門、扣上防盜門鏈。

客廳瞬間安靜，只剩急促的喘息，像從遙遠的地方一路逃過來。

妳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裡，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混著外面夜風的涼意，還有一點點男生陽剛的氣息，讓妳心跳莫名漏拍。

妳抬頭看他，他低頭看妳。眼裡的恐懼還沒完全散去，卻多了一點鬆懈，他盯著妳看，確認妳真的存在。

他低頭瞄了一眼妳還抓著他的手，視線停留兩秒，然後又抬起再次對上妳。

「謝謝……」他小聲說，聲音低沉，雖然還在顫抖，但聽起來好溫柔。

妳趕緊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沒有亂動，只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處妳抓過的地方。

曖昧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妳馬上清醒過來——爸爸媽媽待會就要回來了！

現在家裡多了一個人，一個剛被妳拉進門的男生。妳的腦袋開始瘋狂運轉，如果他們知道了，妳該怎麼解釋？

如果只是拿出試紙，讓他沾口水檢測，那還好。

可是萬一爸爸要求檢查身體，光是想到他說：「衣服脫掉。」

然後逼他當場脫衣服……這樣也太變態了吧！他又不是什麼牲畜，他只是嚇壞了才跑來這裡求救的人啊。

妳還在不知所措時，他注意到妳的臉色有異，小心地開口：「我是不是給妳造成麻煩了？」

「不……沒有啦！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辦。」妳有點慌亂地搖頭，聲音有點不穩。

他馬上環顧四周，肩膀又繃緊起來，像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這裡……還有誰嗎？」

「再過一兩個小時，我爸媽就會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說……」妳趕緊解釋。

空氣靜了一秒，他的表情慢慢沉下去，眼睛裡的亮光跟著暗了下來。

「抱歉……我還是離開好了，很謝謝妳願意幫我。」他低聲說完，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等一下！你……可以待在我房間！」妳再次喊住他。

妳說得很急，還沒完全想好接下來的事情，妳只是不想讓他離開，硬著頭皮繼續說：「他們平常不會隨便進我房間，而且早上就會出門。」妳越說越不確定。

「只有晚上……你得待在我的房間……」說到後面，連妳自己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停住腳步，轉過來看妳。短暫的對視，讓妳更加明白——如果他真的躲進妳房間，就代表你們至少得在同一個空間裡待上一整晚。

妳的心跳好快，客廳的燈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好看，他有點驚訝又有點溫柔。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喀——

妳嚇得整個人彈起來，他也立刻抬頭，兩個人的視線同時看向大門。

太早了！爸爸媽媽怎麼比平常早回來？

妳幾乎沒有思考，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又大又熱，卻沒有掙脫，順著妳的力道跟著往走廊深處移動。

妳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兩個人一起擠進去。

客廳傳來聲音。

「我回來了。」媽媽熟悉的聲音響起，帶點疲憊但還是保持活力地拉長尾音。

接著爸爸的聲音跟上：「我又買了一些試紙回來了。」

妳站在房門後，背緊貼著門板，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

而房間裡，他就站在妳身旁，距離近到……妳得微微仰頭才能對上他的眼睛。妳才真正感覺到——他比妳高好多。妳的頭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抬頭的時候，視線剛好對上他的鎖骨跟喉結，呼吸一熱，臉更燙了。

空氣變得好悶熱，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的緊張，還是因為現在這距離……太近了。只要微微側頭，就會直接靠在他胸口。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用氣音小聲說：「該怎麼辦？」

低沉的聲音讓妳的耳朵感到酥麻，妳抬頭看他，腦袋亂成一團，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你會餓嗎？」

他愣了一下，眼睛睜大一點：「不……不會，這種情況哪吃得下？」明顯困惑的模樣，看起來更可愛了。

妳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向他解釋：「不是那個意思啦……我是擔心你在外面沒吃東西。」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啊……我誤會了。」氣氛忽然變得怪怪的，不像剛才那麼緊繃，卻也沒真的放鬆。

妳又靠回門板，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媽媽在問爸爸外婆今天有沒有抱怨想回家，爸爸回說她這次抱怨醫院提供的東西不好吃。

平常的對話，聽起來好溫馨，卻讓妳更緊張——他們就在客廳，隨時可能走過來。

妳低聲說：「我先去吃晚餐，不然他們會覺得奇怪。待會……我還是帶點吃的給你吧。」

他點了點頭，再次和妳道謝。

你們原本靠得很近，他這才往後退開一小步。他看了一眼妳的房間又很快把視線移開，耳根紅紅的，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你先待在這裡。」妳裝作自然的模樣，小聲地說。

他點頭。

妳的手放到門把上，慢慢轉開。客廳的燈光從門縫照進來。

妳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就站在門後，安靜地看著妳。

門在背後輕輕關上，客廳的聲音立刻變清楚。

媽媽馬上關心妳：「妳醒啦？怎麼睡這麼晚？」

「嗯……剛剛不小心睡著了。」妳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卻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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