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清晏辭君》》第七章 錯開初遇
第七章 錯開初遇

沈家席位設在曲水東側。

與最靠近御前的幾處位置相比,既不算顯眼,也沒有被刻意排到末端。沈懷謙身為當朝宰相,座次本應更靠前些,只是他向來不喜一家人在皇室宴席中過分引人注目,早在赴宴前便主動請求將家眷安排在臨水的清靜處。

東側種著幾株年歲極長的海棠。

花期正盛,枝頭粉白相疊,被春風一吹,便紛紛揚揚落下幾片。席位後又有一座不高的青石假山,恰好擋去御前大半視線,既能聽見曲水宴上的絲竹與吟詩聲,又不至於被喧鬧困住。

沈清晏從前很喜歡這裡。

上一世的今日,他便是從這裡向西側水榭走去。

那時母親嫌他飲酒後臉頰微紅,讓他去風小些的地方歇息。他拿著摺扇,帶著燕回與常徹穿過垂柳,走向桃林與竹徑交會的那座長橋。

再之後,春風捲走了他的扇子。

命運便像那柄離手的摺扇,落到另一個人掌中。

沈清晏走回席位時,腳步仍舊平穩。

只是袖中的手始終緊握著。

淺青色廣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春綃本就柔軟,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衣袖上的兩片銀白柳葉時隱時現。腰間白玉佩隨他走動發出極細的碰撞聲,溫潤玉色襯著素淨窄帶,將修長腰身束得利落,卻不顯得柔弱。

他走路時向來好看。

背脊端正,步伐不快,衣襬從青石路面上輕盈掠過,像柳枝垂在水面,被風拂出一道柔和弧度。

今日卻比平日更安靜。

燕回抱著幾本書跟在後面,時不時看一眼沈清晏的背影。

常徹則收著那把摺扇。

方才經過柳樹時,沈清晏忽然將扇子交給他,只說今日風大,讓他先收著。常徹雖未多問,手卻始終按在放置摺扇的位置,彷彿那不是一柄尋常竹扇,而是需要貼身守護的貴重之物。

三人才剛走近,顧明儀便站了起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

她今日穿著一件煙紫色交領長裙,外罩薄如蟬翼的月白紗衣。衣襟與裙擺繡著細碎玉蘭,腰間繫著深紫宮絛,墜著先帝親賜的一品誥命玉牌。

她已年近四十,眼角卻只有幾道極淡笑紋,眉目仍可看出年輕時的明麗。髮間沒有佩戴過分華貴的鳳釵,只簪了一對白玉蘭花簪,又以幾枚珍珠固定髮髻,既合身份,也不顯張揚。

沈清晏看見她時,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母親還活著。

不是收到遺書後,被他永遠留在宮門之外的母親。

她正站在明亮春光下,衣襟沾著一片剛落的海棠花瓣,眉心微蹙,滿眼都是再尋常不過的擔憂。

沈清晏喉間忽然一緊。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水榭中已經收拾好情緒。

可重回父母身邊,真正看清他們此刻的面容時,那些被壓下去的疼痛又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

顧明儀已經走到面前。

「臉色怎麼這樣差?」

她抬手貼向沈清晏的額頭。

沈清晏沒有躲。

溫暖掌心覆在額上,帶著母親衣袖間極淡的玉蘭香。

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度。

成為皇后後,母親每次入宮都要先依禮叩拜。即便沈清晏一次次讓她免禮,宮人在側時,顧明儀依然不能像從前那樣隨意摸摸他的頭,替他理好鬢髮。

他是中宮皇后。

她是臣婦。

一道宮門,將最尋常的母子親近也變成了不合規矩。

沈清晏垂下眼。

纖長睫毛遮住眼底忽然浮起的水光。

「只是方才飲了半杯酒,有些頭暈。」

「早便讓你不要喝。」

顧明儀說著,回頭看向燕回。

「你也不知道攔著?」

燕回抱著書,一臉委屈。

「夫人,公子只喝了半杯。況且那酒是宴上送來的,公子總不好當眾不碰。」

「他不想喝便不喝,誰還能按著宰相家的公子灌酒不成?」

顧明儀話說得理直氣壯。

沈清晏忍不住抬眸看她。

顧明儀已經握住他的手。

摸到指尖微涼,她眉頭皺得更深。

「手也冷。」

「今日風大。」

「風大便不知道添件外袍?」

「出門時是母親說,這件淺青衣裳單穿最好看,若再罩外袍便遮住袖口柳葉。」

沈清晏下意識回了一句。

語氣輕緩,帶著一點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顧明儀微微一怔。

隨後在他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還會頂嘴,想來沒有病得太嚴重。」

沈清晏垂眼笑了。

那一笑極淺。

清潤的瑞鳳眼終於不再像方才那樣覆著冰雪,眼尾柔和彎起,映著海棠與春光,依稀又有了幾分二十歲時的溫潤模樣。

顧明儀看了他片刻,卻沒有因此放心。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

沈清晏從小便很會笑。

被父親責備時會笑,身體不舒服時也會笑,越是不願讓人擔心,眉眼便越顯得溫和。

可今日的笑容之下,藏著的東西太重了。

重得不像只是一場酒後噩夢。

「清晏。」

一旁的沈懷謙放下酒盞。

他今日穿著深青色常服,沒有著正式官袍,只在腰間佩著象徵一品官員身份的玉帶。年近五十,鬢邊已有極少幾縷銀絲,面容清正沉穩,端坐時自有一種令年輕官員不敢輕易靠近的威嚴。

可他看向次子時,眉目間那份冷肅便淡去許多。

「過來坐。」

沈清晏走到父親身邊。

沈懷謙沒有像顧明儀那樣立刻摸他的額頭,只仔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

「方才去了何處?」

「臨水的水榭。」

「見過什麼人?」

沈清晏心口微緊。

「沒有。」

回答得平靜。

沈懷謙卻仍看著他。

身為兩朝宰相,沈懷謙看過太多人在自己面前說謊。語速快慢、呼吸變化,甚至眼神在某一瞬間的閃避,都很難逃過他的眼睛。

可沈清晏從小便是最難看透的一個。

他不像長子沈長川,心中不悅時便直接冷下臉。

沈清晏越有事情隱瞞,神情反而越溫柔從容。

「真的沒有?」

沈懷謙問。

沈清晏在父親對面坐下。

廣袖隨著屈膝動作輕輕鋪在席面上,淺青春綃疊出柔軟褶痕。半束的墨髮有幾縷滑到肩前,他抬手將髮絲撥回耳後,露出白皙清秀的側臉與一小截線條分明的下頜。

「父親覺得我應該遇見誰?」

沈懷謙端詳著他。

「今日宴上有不少人是衝著你來的。」

顧明儀也坐回他身旁,聽見這話便輕輕哼了一聲。

「那些姑娘從入園開始便往這裡看,男子也未必少。方才禮部侍郎夫人還特地問我,你可有定下婚事。」

沈清晏神色微頓。

上一世的今日也有這段對話。

那時他並不在意,只搖著摺扇笑稱自己尚無成婚之意。顧明儀還曾取笑他眼光太高,將來若真遇見喜歡的人,怕是要被治得服服帖帖。

那時他不曾想過,自己喜歡的會是一位男子。

更不曾想過,那個人會是太子。

如今再次聽到相同的話,卻像隔著一生。

「我無意婚事。」

沈清晏說。

語氣不重。

卻比從前任何一次拒絕都要堅定。

顧明儀原本只是隨口提起,聞言不由看向他。

「只是現在無意,還是往後都不想?」

沈清晏垂眸望著桌上的茶盞。

青瓷盞中浮著兩片嫩綠茶葉。

他手指搭在杯沿,修長指節在瓷白與青釉之間顯得格外清晰。指腹還留著方才掐出的細微紅痕,藏在掌心,不仔細便看不見。

「至少現在不想。」

他沒有將話說死。

不是因為仍對情愛抱有期待。

只是他才剛回到這一天,甚至尚未完全確定眼前一切是否真實,便沒有必要立刻向家人說出一個過於決絕的答案。

顧明儀沒有逼問。

「不想便不想。」

她替他倒了一盞溫茶。

「你父親整日擔心你年紀大了無人照顧,我倒覺得,以你的銀子與脾氣,日後便是獨自過,也不至於受委屈。」

沈懷謙看了妻子一眼。

「我何時說過擔心他無人照顧?」

「昨夜。」

「我只是問他是否真打算一輩子畫畫賣錢。」

「那還不是擔心?」

沈懷謙沒有再與她爭辯。

沈清晏聽著父母一來一往,握著茶盞的手卻慢慢收緊。

這些再尋常不過的拌嘴,在鳳儀宮中是聽不見的。

那座宮殿太安靜。

宮人說話要壓著聲音,嬪妃請安要字字斟酌,就連父母入宮探望,也只能坐在中宮安排好的位置上,說些不會被任何人抓住把柄的話。

他曾以為只要自己還能護住沈家,只要父母兄長都好好活著,那些疏遠便不算什麼。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

「阿晏。」

另一側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沈清晏背脊微微一僵。

那並不是蕭承曜的聲音。

卻仍因那個稱呼,讓他心口驟然縮緊。

他慢慢轉過頭。

沈長川正從席外走來。

他今日沒有穿軍中甲胄,只著一件墨藍色窄袖長袍。衣服剪裁利落,腰間束著黑色革帶,佩著一柄長刀。肩背寬闊挺拔,長髮高束,面容與沈懷謙有三分相似,眉目卻更冷峻。

他剛從同僚席間回來,手上還拿著常徹交給他的摺扇。

「怎麼將扇子給了常徹?」

沈長川走近後,先看了一眼弟弟的臉色。

原本就不算柔和的眉頭立刻皺起。

「病了?」

「沒有。」

「臉白成這樣,還說沒有。」

沈長川伸手便要摸他的額頭。

顧明儀拍開長子的手。

「你才從外面回來,手比冰還冷,別碰他。」

沈長川便改為用手背碰了碰沈清晏的頸側。

他的手背同樣帶著涼意。

動作卻很輕。

沈清晏沒有避開。

他看著兄長近在咫尺的臉,一時竟說不出話。

上一世死前,他在給兄長的信中寫了三個不可。

不可謀反。

不可行刺帝王。

不可因他自毀前程。

可當時的沈清晏並沒有親眼看見沈長川收到那封信。

也不知道兄長後來過得如何。

他只憑著自己的判斷,替所有人安排了未來。

卻從沒有問過他們是否願意。

沈長川察覺他的視線,眉頭蹙得更深。

「看我做什麼?」

沈清晏忽然問:「兄長近來可好?」

「?」

沈長川低頭看他。

「我們昨日才一起用過晚飯。」

「昨日好,今日未必便好。」

沈清晏說。

沈長川神色古怪。

「你到底喝了多少?」

燕回在旁邊小聲道:「半杯。」

沈長川沉默一下。

「往後別再讓他碰酒。」

「是。」

燕回立刻答應。

沈清晏卻笑了。

「我只是忽然想問。」

「很好。」

沈長川回答得簡短。

見弟弟仍看著自己,又補了一句:

「軍中無事,裴照野也沒惹麻煩,過幾日便會回營。」

沈清晏聽見「裴照野」這個名字,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只輕輕點頭。

「那便好。」

沈長川將摺扇遞還給他。

「拿好。」

沈清晏沒有立刻接。

摺扇安靜躺在兄長掌中。

湘妃竹扇骨仍舊嶄新,扇穗在風中微微擺動。這柄扇子曾跟隨他多年,陪他走入東宮,也陪他躺進鳳儀宮最後的長夜。

此刻再看,竟讓他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抗拒。

沈長川注意到他的遲疑。

「不想要了?」

「不是。」

沈清晏抬手接過。

指尖碰上扇骨時,仍感到一絲微涼。

「今日風太大。」

「風大便收進袖中。」

沈長川看了一眼弟弟的衣服。

淺青廣袖雖然好看,袖口卻太寬,確實不好放置東西。

他索性伸手,將摺扇插入沈清晏腰間窄帶。

扇骨斜壓在白玉佩旁,扇穗垂落,隨著衣襬一起晃動。

「這樣便不會被吹走。」

沈清晏低頭看著腰間摺扇。

心中忽然湧上一陣極淡的酸意。

「兄長。」

「嗯?」

「若有一日,我做錯了很大的事——」

話說到一半,沈清晏停下。

沈長川卻沒有催促,只安靜看著他。

「什麼事?」

沈清晏垂下眼。

海棠花瓣落在淺青衣袖上。

粉白一點,極其柔軟。

他抬手將花瓣拂去,語氣恢復了平靜。

「沒什麼。」

沈長川不喜歡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話。

「說清楚。」

「我只是想問,若我做了讓你很生氣的事,兄長可會原諒?」

沈長川幾乎沒有思考。

「不會。」

燕回瞪大眼睛。

沈清晏也怔了一下。

沈長川冷著臉繼續道:「我會先把你罵一頓,再替你收拾。等事情處理完,該生氣還是生氣。」

顧明儀忍不住笑出聲。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騙他做什麼?」

沈長川看著弟弟。

「但只要你肯回家,沈家便不會不管你。」

短短一句話。

像一柄並不鋒利的刀,緩慢劃開沈清晏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上一世,兄長也曾說過。

你若有一日想回來,沈家的門永遠不會關。

可他沒有回去。

他覺得自己無顏回家。

覺得皇后自盡會牽連沈氏。

也覺得走到那一步,便再沒有臉面回到父母兄長身邊。

他為所有人考慮。

唯獨沒有相信,他們其實願意接住他。

沈清晏低下頭,端起茶盞遮住自己的神情。

茶水已經不燙。

入口時只剩微苦。

「知道了。」

他輕聲說。

沈長川盯著他看了片刻,顯然仍覺得今日的弟弟有些不對。

可曲水旁忽然傳來一陣鐘聲。

宴席即將進入流觴賦詩的下一輪,眾人都需依照座次重新入席。

沈懷謙起身理了理衣袍。

「先回席。」

他看向沈清晏。

「若身體不適,我讓人備車送你回府。」

沈清晏原本確實打算立刻離開。

可此刻宴席尚未過半。

他若突然離去,難免引人關注。父親身為宰相,也可能因此被御前詢問。

更何況——

沈清晏的目光極短暫地越過假山。

另一側桃林間,已經看不見那道玄色身影。

蕭承曜大約已被先帝召到御前。

既然初遇已經錯開,便不必因過分躲避而顯得異常。

「我留下。」

沈清晏說。

「真的無事?」

顧明儀問。

「只是方才做了噩夢,一時沒有緩過來。」

「夢見什麼?」

沈清晏輕輕笑了笑。

「已經忘了。」

顧明儀沒有相信。

卻只替他重新整理好被風吹亂的衣襟。

她的手指順著淺青交領輕輕撫過,將左側略微翻起的領角壓平,又把滑到胸前的一縷墨髮撥到肩後。

「既然留下,便不許再喝酒。」

「好。」

「也別四處亂走。」

「好。」

沈清晏答得溫順。

顧明儀反而更加不放心。

她這個小兒子平日雖溫和,真正被念叨多了也會含笑轉開話題,從沒有今日這樣一句句答應。

「燕回,盯著他。」

「夫人放心。」

燕回拍了拍懷裡的書卷。

「公子去哪裡,我便跟到哪裡。」

「常徹也是。」

沈長川補了一句。

常徹點頭。

沈清晏沒有反對。

一家人重新入席。

流觴沿曲水而下。

春日陽光落在水面,細碎得如同鋪了一層金箔。樂師在不遠處奏起琴曲,音色清越,混著花木間的鳥鳴,讓這場宴會看起來像一幅太平盛世的畫卷。

沈清晏坐在母親與兄長之間。

面前擺著幾碟精緻點心。

他沒有再碰酒,只端著茶,偶爾與父親低聲交談。

有人隔水向沈懷謙敬酒。

也有人趁機看向他。

沈清晏仍會禮貌頷首。

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只是那笑意不再輕易抵達眼底。

幾輪酒盞過後,一隻羽觴停在了沈家席前。

依照曲水宴規矩,酒盞停在誰面前,誰便要即席作詩。

燕回低頭看著那隻盞。

「怎麼偏偏停在公子這裡。」

沈清晏尚未開口,沈長川便道:「他身體不適,我代。」

對面立刻有人笑道:「沈將軍舞刀弄槍可以,作詩怕是要難為了。」

周圍傳來善意笑聲。

沈長川面無表情地抬眼。

笑聲立刻低了幾分。

沈清晏伸手攔了一下。

「無妨。」

他今日雖不想出風頭,卻也不願兄長為自己受人調侃。

他從腰間取下摺扇。

沒有立刻打開。

只用扇骨輕輕點著掌心,望向曲水中隨波而下的花瓣。

上一世,他在這裡作的是一首春日詩。

寫長風、芳草與遠行客。

蕭承曜後來告訴他,自己正是先聽見那首詩,才更加好奇作詩之人。

那首詩也曾被抄進東宮書房。

沈清晏不想再寫。

他沉默片刻,重新開口。

聲音清朗溫緩,穿過曲水與花影,恰好能讓附近席位聽見。

「水逐浮花去,風從別岸生。」

只念了兩句。

周圍便安靜了一些。

沈清晏垂眸看著水面。

「舊橋春尚好,不待故人行。」

四句落下。

沒有華麗辭藻。

卻帶著一種淡淡疏離。

像是春日仍在,長橋仍在,行路之人卻已經不再等待原本該來的人。

沈懷謙側目看向次子。

顧明儀也微微蹙眉。

只有沈長川不懂詩中那些隱約情緒,只覺得最後一句聽著不太吉利。

對岸卻已有文士低聲稱好。

沈清晏沒有理會。

他端起羽觴,依禮只將杯中酒灑入水中,算作敬春,不曾入口。

就在此時,宴席間忽然傳來一陣孩童驚呼。

一名約莫六七歲的宗室幼童追著紙鳶跑過曲水邊,不慎踩到自己的衣襬,整個人向水渠跌去。

沈清晏距離最近。

他幾乎沒有思考,立刻起身伸手去拉。

淺青廣袖被動作帶起,衣襬在席間劃出一道利落弧線。他及時抓住幼童後領,自己卻因重心前傾,腰間摺扇從窄帶中滑了出來。

「公子!」

燕回連忙伸手。

指尖只碰到扇穗。

春風恰在此時穿過水榭。

摺扇從席面上滑落,沿著青石邊緣滾了一圈,隨即被風吹入曲水。

沈清晏抱穩那名孩子,回頭看去。

扇子並未沉入水中。

湘妃竹扇骨輕,在水面微微一浮,便被水流推向下游。

「扇子!」

燕回立刻沿著水渠追去。

常徹也快步跟上。

沈清晏將孩子交還給驚慌趕來的乳母,站在原地望著那把摺扇。

上一世,它被風吹向西側桃林。

落在蕭承曜腳邊。

這一次,他們坐在曲水東側。

水流的方向也完全不同。

摺扇順著清澈水面向東漂去,越過兩處席位,又被一片橫斜的海棠花枝擋了一下。

風再次吹來。

扇子被水流推上岸邊。

恰好停在一根黑檀木手杖旁。

一隻修長的手俯下來。

將沾著水珠的摺扇拾起。

沈清晏隔著紛飛花瓣望去。

只看見一角松煙色衣袍。

以及腰間幾枚極不符合宗室身份的木製零件,在春風裡輕輕碰撞。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