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春詔鎖君》》第九十九章 出門
裴情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走出內殿了。

不是沒出過門。

上朝、偏殿、議事、同燈旁、太醫院臨時設下的小診榻,這些都算出門。

可那些地方都帶著事。

帶著脈案、奏摺、律條、回報、醫囑,帶著一群人小心翼翼的目光。

他每走一步,都有人看他腹中沉不沉,氣息順不順,臉色白不白。

久了之後,裴情竟有些想不起,自己上一回只是為了看花而走路,是什麼時候。

這日午後,天氣難得晴暖。

沈長陵診完脈,說胎息安穩,只是雙胎腹勢漸重,不可久坐久站。

裴情聽完,淡淡道:

「那朕去御花園走一刻。」

沈長陵抬眼。

「臣說不可久站,不是讓陛下去走。」

裴情看著他。

「你方才也說不可久坐。」

沈長陵:「……」

墨衍站在一旁,低頭忍笑。

沈長陵冷冷看他。

「承君笑什麼?」

墨衍立刻道:

「沒有。」

阿遲抱著小魚站在門邊,十分誠實地道:

「有。」

小魚喵了一聲。

阿遲補:

「小魚也看見。」

墨衍沉默。

裴情唇角微動。

沈長陵冷著臉道:

「一刻。」
「不可快走,不可受風,不可聞濃香。御花園中若有花香過重,立刻回來。」
「承君扶著。王公公備軟轎。阿遲遠遠跟著,不許讓小魚亂跑。」

阿遲低頭看小魚。

「它可能會追蝶。」

沈長陵道:

「那就別帶。」

小魚立刻喵了一聲,聲音很不滿。

阿遲看向裴情。

「陛下,小魚想去。」

裴情淡淡道:

「牠想去,牠能扶朕?」

阿遲想了想。

「不能。」
「但它可以讓陛下心情好。」

殿中安靜了一瞬。

王公公立刻低頭,像怕自己笑出聲。

裴情看著阿遲,又看了一眼那隻神情無辜的狸奴。

「帶著。」
「若追蝶,扣魚。」

小魚又喵了一聲。

阿遲認真點頭:

「它知道了。」

於是這場御花園散步,竟比一次小朝會還隆重。

王公公親自挑了最輕便的外袍,月白底,赤金暗紋,外頭披一件薄披風,不束腰,只以軟帶輕攏,既不壓腹,也不顯得過於隨意。

墨衍替裴情披上時,動作很慢。

裴情垂眼看他。

「朕只是去御花園。」

墨衍低聲道:

「我知道。」

「你看起來像送朕去出征。」

墨衍手下一頓。

裴情又道:

「還是說,你怕朕走到一半被花香熏倒?」

墨衍抬眼,竟很認真地道:

「也怕。」

裴情:「……」

王公公連忙道:

「承君是關心陛下。」

裴情淡淡道:

「朕看出來了。」

他伸手,墨衍立刻扶住。

裴情腹中如今確實沉了。

起身時,需要先借力,不能像從前那樣一撐便站起來。

他不喜歡這種遲緩。

可墨衍的手很穩,穩到讓他即便慢,也不覺得狼狽。

走出內殿時,日光正落在廊下。

裴情下意識眯了眯眼。

他這幾日總在殿中,看慣了帳幔、燈火、紙墨與藥盞,忽然見到這樣清亮的光,竟有些恍惚。

墨衍察覺,低聲問:

「刺眼?」

裴情搖頭。

「只是很久沒這樣曬太陽。」

王公公在旁一聽,又紅了眼。

裴情不用看都知道。

「王公公,不准哭。」

王公公立刻低頭。

「奴才沒哭。」

阿遲抱著小魚跟在後頭,低聲道:

「他有。」

王公公:「……」

裴情笑了一下。

腹中右側輕輕動。

左側也跟著。

裴情低頭,手覆上腹前。

「你們也覺得外頭亮?」

墨衍低聲道:

「他們也很久沒陪你出來。」

裴情腳步微頓。

這話說得奇怪。

孩子明明在他腹中,他在哪裡,他們便在哪裡。

可裴情竟覺得墨衍說得也對。

阿蓮阿霧陪他在案前聽律,在夜裡聽安胎曲,在同燈下被喚名。

卻還未曾陪他走過御花園。

裴情低聲道:

「那今日帶你們看花。」

右側動了一下。

左側也動。

御花園的花香已讓沈長陵提前叫人清過。

濃烈的香花全搬遠了,只留些淡淡的海棠、青竹、白芍和幾株未完全開的蓮盆。

裴情看見蓮盆時,停了下來。

春日蓮尚未盛,只浮著嫩葉。

墨衍扶著他。

「坐一會兒?」

裴情原本想說不用。

可腰後已開始有些酸。

他想了想,終於道:

「嗯。」

墨衍立刻扶他坐到亭中軟椅上。

王公公早已讓人墊了兩層軟墊,又備了溫水與酸梅湯。

裴情看著那一桌準備,淡淡道:

「朕像出巡。」

王公公道:

「陛下如今出內殿,便是大事。」

裴情看他。

王公公低頭,卻很堅持。

「對奴才來說是。」

裴情一時沒有說話。

墨衍替他理好披風,免得亭中風過來。

阿遲抱著小魚站在欄邊。

小魚盯著水池裡游過的一尾錦鯉,眼睛發亮。

阿遲低頭提醒:

「那不是給你吃的。」

小魚喵了一聲。

沈長陵不在,阿遲卻學著他的口吻補:

「扣魚。」

小魚安靜了。

裴情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彎起。

御花園裡陽光柔暖。

他坐在亭中,手覆著腹前,看蓮葉在水面輕輕晃。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在這裡走過。

那時他還是庶皇子。

無人陪。

也不敢多停。

御花園不是他的地方。

哪裡都不是他的地方。

他只是宮中一個太美、太麻煩、太容易被拿去交換的孩子。

走過花旁時,花香很濃,他有些頭暈,卻不能說。

如今這裡仍是同一座御花園。

花香淡了。

風也輕了。

身旁有人扶他,有人備水,有人怕他累,有人抱著貓站在旁邊一本正經地盯魚。

裴情忽然覺得可笑,又覺得心裡某處微微發酸。

墨衍低聲問:

「想什麼?」

裴情道:

「想這裡從前不像我的。」

墨衍握著他的手。

「現在是。」

裴情看著水中蓮葉。

「也不是。」
「宮裡的地方,很難真正是誰的。」

墨衍沒有反駁。

裴情卻又道:

「但今日這一刻,算是我的。」

墨衍眼底柔下來。

「嗯。」

裴情垂眼,對腹中低聲道:

「阿蓮,阿霧,這是御花園。」
「你們父親從前不喜歡這裡。」
「今日倒覺得還可以。」

右側輕輕動。

左側也慢慢動。

墨衍低聲補:

「因為今日不是一個人來。」

裴情怔了一下。

很久後,他輕聲嗯了。

這一刻很短。

短到一刻鐘很快便過去。

沈長陵派來的醫助在遠處看了看時辰,硬著頭皮上前提醒:

「陛下,該回了。」

裴情看他。

那醫助差點跪下。

墨衍低聲道:

「回去吧。明日若天好,再來。」

裴情原本有些不悅。

可聽見「明日若天好,再來」時,又慢慢鬆了。

不是只有這一次。

不是今日不看完,便再沒有了。

他點頭。

「回。」

回內殿後,裴情果然累了些。

腰酸加重,腹中沉,但心情卻比這幾日好。

沈長陵診脈後,雖仍皺眉,卻沒罵太狠。

「可每日走半刻至一刻,視當日脈象。」
「不准貪多。」

裴情抬眼。

「每日?」

沈長陵冷冷道:

「前提是陛下肯照醫囑用膳、喝藥、午睡。」

裴情:「……」

墨衍低頭,笑意藏都藏不住。

裴情看向他。

「你又想替沈長陵說話?」

墨衍低聲道:

「我想明日陪你再去。」

裴情怔住。

這句話比任何醫囑都管用。

他別過眼,耳尖微紅。

「那藥拿來。」

王公公眼睛一亮,立刻將藥盞遞上。

沈長陵看向墨衍。

「承君比藥引有用。」

裴情冷冷道:

「人不是藥。」

沈長陵淡淡道:

「臣知道,所以只是比喻。」

阿遲低聲道:

「但這個比喻不好。」

沈長陵看他一眼。

阿遲抱著小魚,補:

「陛下說人不是藥。」

裴情唇角一動。

「阿遲,今日記你一功。」

阿遲眼睛微亮。

「有魚嗎?」

小魚立刻抬頭。

裴情看著這一人一貓。

「功是你的,魚是牠的?」

阿遲想了想。

「可以分。」

殿中又笑了一回。

夜裡,墨衍將御花園之行寫入《願不願》。

「是日天晴,帝出內殿,往御花園行一刻。沈長陵允,條件甚多。小魚隨行,欲食池魚,被阿遲以扣魚止之。帝見蓮葉,謂阿蓮阿霧:父親從前不喜此處,今日倒覺得還可以。承君曰,因今日不是一個人來。」

裴情靠在墨衍懷裡,聽到最後一句,半晌沒有說話。

墨衍問:

「要改嗎?」

裴情低聲道:

「不用。」

他手覆在腹前,右側與左側今日都安靜些,像午後出門也把他們累著了。

裴情輕聲道:

「阿蓮,阿霧,今日你們看見花了。」
「也看見蓮葉。」
「等你們出生,若那時蓮開,父親再抱你們去看。」

墨衍低聲補:

「我也抱。」

裴情看他。

「你抱一個?」

墨衍眼底一亮。

「嗯。」

裴情唇角微彎。

「那朕抱另一個。」

墨衍低聲:

「好。」

兩側忽然輕輕動了動。

像兩個孩子聽見了未來的約定。

裴情眼神柔得不像平日。

「到時不准搶。」

墨衍笑道:

「我們不搶,輪流抱。」

裴情閉上眼,靠進他懷中。

御花園一行後,他睡得比前幾夜沉些。

墨衍看著他睡熟,才輕輕合上《願不願》。

可就在他準備熄燈時,裴情卻半夢半醒地低聲道:

「墨衍。」

「我在。」

裴情眼未睜,聲音很低:

「宮外夜市……是不是還有花燈?」

墨衍微微一怔。

「有。」

裴情像只是隨口一問。

「朕很久沒看過了。」

墨衍的心忽然軟得厲害。

他低聲道:

「等沈長陵准,我帶你去。」

裴情半夢中輕聲道:

「微服。」

墨衍笑了一下。

「好,微服。」

裴情又道:

「不穿皇帝衣裳。」

墨衍低聲應:

「嗯,不穿。」

裴情睡意很沉,卻仍含糊補了一句:

「也不許畫孕腹。」

墨衍眼底滿是笑意。

「好。」

窗外夜色柔和。

偏殿同燈安靜亮著。

而在宮牆之外,京城夜市的花燈尚未熄。

糖人、熱粥、米糕、花燈、蓮子羹、木偶戲與孩子的笑聲,都在遠遠的人間煙火裡等著。

裴情還不能立刻去。

可有些門,一旦有人答應會陪他走出去,便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重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