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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詔鎖君》》第一百章 舊夜市
裴情提起夜市後,墨衍那夜很久沒有睡。

不是因為外間輪值。

也不是因為肩上舊傷。

而是因為「夜市」二字,一下將他拉回了很久以前。

那時裴情還未立他為承君。

甚至還未真正承認心意。

他仍是皇帝。

墨衍仍是御前侍衛。

兩人之間隔著君臣,隔著刀光,隔著裴情滿身不肯讓人靠近的刺,也隔著墨衍自己數不清的「不該」。

可有些情意,往往不是在人說出口後才生出來的。

在說出口以前,它早已在無數微不足道的時刻裡長了根。

譬如那一年上元後的小夜市。

宮中宴散,裴情不知從哪裡聽來民間仍有花燈未撤,忽然召墨衍入內。

那時墨衍剛輪完值,衣甲未卸,進殿時還以為出了什麼急事。

偏殿燈火很暗。

王公公守在門外,神色古怪,既想笑,又像不敢笑。

墨衍行禮。

「陛下。」

屏風後傳來裴情的聲音。

「抬頭。」

墨衍抬頭。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屏風後走出來的,不是平日那個赤黑朝服、金冠冷目的皇帝。

而是一名極美的姑娘。

墨髮半挽,髮間斜簪一支紅玉步搖,鬢邊垂著細細珠鏈。

眉眼仍是裴情的眉眼,只是被淡淡描過,更顯得穠麗逼人。

衣裙是深緋色的,外罩煙紫薄紗,腰間束得極細,裙擺曳地時像一片夜色裡開出的花。

他本就生得美。

平日那份美被帝王威勢與冷厲壓住,像刀上覆霜。

可一旦換作女裝,眉眼間的鋒利被柔軟衣料與脂粉暈開,竟美得近乎不講道理。

墨衍看了一眼,立刻低下頭。

耳根紅得厲害。

裴情很滿意。

「墨侍衛,怎麼不看?」

墨衍喉間微緊。

「臣不敢。」

裴情走近兩步,裙擺掃過地面,發出極輕的聲響。

「朕准你看。」

墨衍仍低著頭。

「不合禮。」

裴情輕笑了一聲。

「不合禮的事,朕今日要做很多。」
「你若現在便怕,等會兒怎麼辦?」

墨衍抬頭也不是,不抬頭也不是。

王公公在門外忍得肩膀微微發抖。

裴情看見了,冷冷道:

「王公公。」

王公公立刻正色。

「奴才什麼都沒看見。」

裴情道:

「車備好了?」

「備好了。」
「暗衛也遠遠跟著,街口都查過了,無礙。」

墨衍猛地抬頭。

「陛下要出宮?」

裴情挑眉。

「不然朕穿成這樣,在宮裡走給沈長陵看?」

墨衍:「……」

裴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墨侍衛怕了?」

墨衍低聲道:

「臣只是擔心陛下安危。」

「那便護著。」

裴情走到他面前,微微抬手。

「扶朕。」

墨衍看著那隻手。

白皙、修長,指尖染了一點極淡的胭脂色。

他明知那是皇帝的手。

也明知自己只是奉命攙扶。

可那一瞬,他心跳仍亂得不像話。

他伸手扶住。

裴情的手落在他掌心,涼而輕。

墨衍幾乎不敢收緊。

裴情卻偏偏低聲道:

「扶穩些。」
「姑娘家走夜路,若摔了,墨侍衛負責?」

墨衍耳根更紅。

「臣不會讓陛下摔。」

裴情笑意更深。

「叫錯了。」

墨衍一怔。

裴情靠近些,香粉氣息極淡,不似宮中濃烈脂香,反而像冷梅與夜雪。

「出宮後,沒有陛下。」

墨衍低聲:

「……姑娘。」

裴情眼底笑意幾乎藏不住。

「再叫一遍。」

墨衍喉結動了動。

「姑娘。」

裴情終於笑了。

那一笑沒有朝堂上的鋒利,也沒有審案時的冷嘲。

像他真只是個趁夜出門、惡劣地逗弄侍衛的美艷姑娘。

墨衍看得怔了一瞬,又立刻移開眼。

裴情卻已心情極好。

那夜他們從宮側門出。

車馬極低調。

裴情坐在車中,墨衍騎馬護在旁側。

可剛出宮門不久,裴情便掀簾道:

「墨衍。」

墨衍立刻靠近。

「陛——姑娘。」

裴情滿意地看他一眼。

「車裡悶。」
「朕要下去走。」

墨衍眉心一皺。

「夜市人多。」

「所以要你護著。」

「可——」

裴情眯起眼。

「墨侍衛,朕今日出來,不是為了隔著簾子看人間。」

這句話讓墨衍沉默了。

他看著車內的裴情。

深緋衣裙,珠釵微晃,眉眼被燈影映得美而近乎虛幻。

可那雙眼裡,有一點很淡的倦。

像宮牆裡悶了太久的人,終於想親手碰一碰風。

墨衍低聲道:

「臣扶你。」

裴情唇角一彎。

「這才像話。」

夜市仍很熱鬧。

雖過了上元正日,花燈卻還未盡撤。

街上掛著兔子燈、蓮花燈、魚燈、走馬燈。

糖人攤前圍著孩子,熱湯鋪子裡白氣蒸騰,賣香囊的小販吆喝聲拖得很長。

裴情一下車,便引來不少目光。

他太美。

哪怕垂著面紗,也遮不住眉眼間那種驚人的穠麗。

幾個少年書生原本在燈下猜謎,一見他走來,手中扇子都停了。

墨衍臉色立刻冷下。

他往裴情身側一站,寬肩長身,佩刀在腰,眼神沉得像能把人釘在原地。

那幾人立刻低頭。

裴情看得有趣。

「墨侍衛,你這樣不像護衛。」

墨衍低聲道:

「那像什麼?」

裴情偏頭看他。

「像妒夫。」

墨衍腳步一頓。

裴情笑意更深。

「說笑罷了,你慌什麼?」

墨衍垂眼。

「臣沒有慌。」

裴情慢悠悠道:

「耳根紅了。」

墨衍不說話了。

裴情那夜似乎格外愛逗他。

看花燈時,要墨衍替他猜燈謎。

墨衍猜對了,他便說「墨侍衛原來也會這些」。

猜錯了,他便笑他「只會拿刀,不會看燈」。

買糖人時,他故意指著攤上那支最漂亮的鳳凰糖人。

小販看他衣著不俗,又見墨衍護得緊,連忙笑道:

「姑娘好眼光,這鳳凰糖人最襯姑娘。」

墨衍立刻付錢。

裴情拿在手裡,卻不吃。

墨衍問:

「姑娘不喜?」

裴情看著那隻糖鳳凰。

火光映在糖面上,金紅透亮。

「太漂亮了,不知從哪裡下口。」

墨衍低聲道:

「那再買一支?」

裴情看他。

「墨侍衛,你是要餵豬?」

墨衍:「……」

裴情忍不住笑出聲。

旁邊有婦人聽見,也笑了。

「姑娘與郎君感情真好。」

墨衍猛地抬眼。

裴情也頓了一下。

那婦人自知失言,忙道:

「哎喲,是我看錯了?這位不是姑娘郎君?」

墨衍剛要否認。

裴情卻已搶先一步,慢悠悠道:

「他臉皮薄,不禁逗。」

墨衍整個人僵住。

婦人笑得更歡。

「姑娘生得這樣美,郎君臉皮薄些也正常。」

裴情用糖人遮著唇,眼中笑意幾乎要滿出來。

墨衍耳根紅透,卻不能在街上反駁皇帝。

他只能低聲道:

「姑娘,該走了。」

裴情輕輕嗯了一聲,像真是個被郎君護著的姑娘。

他們走到一處賣花燈的攤前。

攤主是個老人,手藝很好。

蓮花燈一盞一盞放在架上,紙瓣微微透光,燈心小而穩。

裴情停在那裡很久。

墨衍問:

「喜歡?」

裴情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盞白蓮燈。

「只是覺得,蓮燈比宮裡的燈好看。」

攤主笑道:

「姑娘若喜歡,買一盞回去。蓮燈照路,願人平安。」

裴情低聲重複:

「照路,願人平安。」

他的神色忽然淡了下來。

夜市喧鬧仍在。

可墨衍感覺到,他身邊的人像一瞬間又回到了宮牆之內。

那個會笑、會逗人、會故意叫他「郎君」的姑娘消失了。

剩下的是裴情。

是那個握著權柄、背著舊血、夜裡批摺時常獨自看燈的皇帝。

墨衍低聲道:

「買一盞吧。」

裴情看向他。

「買回去掛哪裡?」
「御書房?」
「讓朝臣明日問朕,為何書案旁多了一盞民間蓮燈?」

墨衍道:

「不掛御書房。」
「掛你能看見的地方。」

裴情怔了一下。

墨衍說完,才意識到這話越界。

他立刻低頭。

「臣失言。」

裴情看著他。

很久後,他輕聲道:

「不算。」

墨衍抬眼。

裴情已拿起那盞白蓮燈。

「墨侍衛,付錢。」

墨衍立刻付了錢。

那夜裴情提著蓮燈走了一段。

燈光照著他緋色裙擺,也照著他垂下的眼睫。

人群擁擠時,墨衍伸手護住他。

起初只是虛扶。

後來有人撞來,裴情腳下一偏,墨衍幾乎本能地攬住他的腰側。

那腰很細。

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裴情身體一瞬僵住。

墨衍立刻收手。

「臣冒犯。」

裴情沒有立刻說話。

街邊燈火映在他眼裡,明明暗暗。

片刻後,他忽然道:

「方才那婦人說你是朕郎君,你怎麼不反駁?」

墨衍喉間一緊。

「臣……」

裴情看著他。

那時他們尚未明心意。

可夜色、花燈、女裝、那句被旁人錯認的「郎君」,像把所有不該說的話都推到了唇邊。

墨衍沉默很久。

最後低聲道:

「不敢壞姑娘興致。」

裴情眼中似有一點笑,也似有一點說不清的失望。

「墨衍,你真無趣。」

墨衍垂眼。

「臣知罪。」

裴情輕哼了一聲,轉身往前走。

可走出兩步,又把蓮燈往墨衍手裡一塞。

「提著。」

墨衍接過。

「姑娘不提了?」

裴情淡淡道:

「本姑娘累了。」

這一句把墨衍叫得耳根又紅。

裴情終於又笑了。

夜市最後,他們在一處小攤前吃了蓮子羹。

裴情不喜太甜,小販便少放糖。

他坐在木桌邊,緋色裙擺收在腳下,面紗摘了一半,側臉被燈火照得美得不像凡人。

墨衍坐在他對面,卻不敢多看。

裴情拿瓷勺攪著碗中蓮子,忽然問:

「墨衍,你覺得宮外好嗎?」

墨衍答:

「熱鬧。」

「朕問你好不好。」

墨衍想了想。

「好。」

裴情低聲道:

「朕也覺得好。」

他那時說得很輕。

像怕自己說得太重,這一夜便會被宮牆聽見,再收回去。

墨衍看著他。

裴情抬眼。

「看什麼?」

墨衍立刻垂眼。

「無事。」

裴情笑了笑。

「又不敢看。」

墨衍低聲道:

「姑娘太引人注目。」

裴情怔住。

這大概是墨衍那夜說得最大膽的一句話。

說完後,連他自己都像愣了一下。

裴情卻沒有嘲他。

只是耳尖慢慢紅了。

那點紅,在花燈與脂粉下很不明顯。

可墨衍看見了。

他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真正明白自己已無路可退。

他心悅眼前這個人。

不因他是皇帝。

不因他美得驚人。

也不因今夜一身女裝、笑意撩人。

而是因他在夜市裡提著一盞蓮燈時,像終於有一瞬不是困在宮裡的刀。

像一個也會想看燈、想吃蓮子羹、想被人說一句「好看」的人。

那夜回宮後,裴情在側門前停下。

他將白蓮燈遞給墨衍。

「賞你了。」

墨衍怔住。

「臣不敢。」

裴情挑眉。

「一盞燈也不敢要?」

墨衍低聲:

「這是姑娘喜歡的。」

裴情看著他。

片刻後,他笑了一聲。

「那便替朕收著。」
「等哪日朕想看,再拿出來。」

墨衍接過燈。

「是。」

裴情轉身進宮。

走了幾步,又回頭。

珠鏈輕晃,緋裙在夜風裡像一抹將熄未熄的火。

「墨衍。」

「臣在。」

裴情看著他,聲音很輕:

「今晚的事,不准讓沈長陵知道。」

墨衍耳根微紅。

「是。」

裴情又道:

「尤其是女裝。」

墨衍低頭。

「臣明白。」

裴情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最後只笑了一下,轉身入了宮門。

宮門合上的那一刻,墨衍站在夜風裡,手中提著那盞白蓮燈。

燈火很小。

卻像燙在他心口。

很多年後,裴情在孕中半夢半醒地說「宮外夜市是不是還有花燈」時,墨衍第一個想起的,便是那盞燈。

第二日清晨,裴情醒來時,墨衍正坐在榻邊看他。

裴情睡得有些沉,醒來後還帶著一點懶倦。

「看什麼?」

墨衍低聲道:

「想起從前。」

裴情眯了眯眼。

「從前?」

墨衍道:

「夜市。」

裴情一怔。

隨即像也想起了什麼,耳尖慢慢紅了。

「你還記得?」

墨衍眼底有笑。

「記得。」

裴情別過臉。

「不准記太清楚。」

墨衍低聲道:

「那夜很難忘。」

裴情冷冷看他。

「墨衍。」

墨衍立刻垂眼。

「我錯了。」

可他眼底笑意仍在。

裴情看著他,忽然道:

「那盞蓮燈呢?」

墨衍微怔。

「收著。」

裴情怔住。

「還在?」

「在。」
「你說替你收著。」

裴情沉默很久。

腹中右側輕輕動了一下。

左側也跟著。

裴情低頭,摸了摸腹前,聲音有些不自然:

「你倒聽話。」

墨衍低聲:

「一直聽。」

裴情看他。

「那你還記得那夜朕說了什麼?」

墨衍道:

「你說宮外好。」

裴情沉默片刻。

墨衍又道:

「也說,不准讓沈長陵知道女裝。」

帳外傳來沈長陵冷冷的聲音:

「臣現在知道了。」

殿中死寂。

裴情:「……」

墨衍:「……」

王公公在外頭差點把藥盞摔了。

阿遲抱著小魚探頭。

「陛下穿女裝?」

裴情閉了閉眼。

沈長陵端著脈案進來,神色冷靜得可怕。

「極其美艷的姑娘?」

墨衍低頭,不敢說話。

裴情冷冷道:

「沈長陵,你偷聽?」

沈長陵淡淡道:

「臣光明正大進殿,恰好聽見。」
「且臣只是好奇,當年陛下夜市回來後為何連咳兩日,原來是穿女裝吹了夜風。」

裴情:「……」

墨衍立刻緊張起來。

「那時你病了?」

裴情冷冷道:

「沒有。」

沈長陵道:

「有。」

王公公小聲道:

「是有些低熱。」

墨衍看向裴情。

裴情耳尖紅透。

「都過去多久了?」

沈長陵冷笑:

「所以這次若想出宮逛夜市,想都別想穿單薄女裝吹風。」

裴情:「……」

阿遲很認真地問:

「那可以穿厚一點的女裝嗎?」

殿中再次安靜。

小魚喵了一聲。

阿遲補:

「小魚也想知道。」

裴情緩緩看向阿遲。

墨衍低頭,肩膀顫得厲害。

沈長陵竟也停了一瞬。

最後,王公公先忍不住笑出聲,又立刻捂住嘴。

裴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都出去。」

沈長陵道:

「臣還未診脈。」

裴情冷冷道:

「那就診完再出去。」

沈長陵上前診脈,嘴上仍淡淡道:

「夜市一事,若陛下真想去,須另議。」
「衣裳要厚,車要備,路要清,時辰不得超過半個時辰,飲食須先驗,花燈可看,不可人擠人。」
「至於女裝——」

裴情看他。

沈長陵面無表情:

「若陛下非要穿,臣只管保暖,不管美不美。」

裴情:「……」

墨衍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裴情看向他。

「你很想看?」

墨衍耳根一紅。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衍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聲道:

「想。」

裴情怔住。

王公公猛地低頭。

阿遲睜大眼。

沈長陵挑眉。

墨衍說出口後,反倒穩了。

他看著裴情,眼底溫柔而坦白。

「但你穿什麼都好。」
「我只是想陪你再看一次夜市。」

裴情的耳尖慢慢紅透。

腹中右側忽然動了一下。

左側也跟著。

像兩個孩子也聽見了。

裴情低頭,手覆上腹前,低聲道:

「你們起什麼哄?」

墨衍眼底笑意更深。

沈長陵收回手,道:

「胎息穩。今日可去御花園半刻,夜市另議。」

裴情看他。

「另議便是有得議。」

沈長陵:「……」

王公公低聲道:

「奴才去找當年那盞蓮燈?」

裴情一怔。

墨衍看向王公公。

王公公笑著道:

「承君收著,奴才知道在哪裡。」

裴情看墨衍。

墨衍耳根又紅。

「我收在書房暗格。」

裴情沉默許久。

最後低聲道:

「拿來看看。」

墨衍應下。

那盞多年前的白蓮燈,黃昏時被取了出來。

紙面已有些舊,燈骨卻保存得很好。

不能再點明火,王公公便讓人放了一枚小小夜明珠進去。

燈光透出來,仍像當年夜市裡那樣柔。

裴情坐在同燈旁,看著那盞舊蓮燈。

腹中阿蓮阿霧一左一右輕輕動著。

墨衍站在他身後,低聲道:

「我說過,替你收著。」

裴情垂眼,指尖輕輕碰了碰燈紙。

「朕那時只是隨口一說。」

墨衍道:

「我不是隨便一收。」

裴情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低聲道:

「墨衍。」

「嗯。」

「下回夜市,我不穿那麼薄。」

墨衍眼底一亮。

裴情又淡淡補:

「也不一定穿女裝。」

墨衍笑了。

「好。」

裴情抬眼看他。

「你笑什麼?」

墨衍低聲道:

「覺得不管穿什麼,夜市都會很好。」

裴情耳尖微紅。

他低頭看著腹中,輕聲對兩個孩子說:

「阿蓮,阿霧,這是父親從前買的蓮燈。」
「那時還沒有你們。」
「你們爹也還不敢說心悅。」

墨衍耳根紅透。

裴情唇角微微彎起。

「但他已經會替我收著燈了。」

右側輕輕動了一下。

左側也動。

像兩個孩子在很久以後,也終於聽見了那個尚未明心意的夜晚。

窗外天色漸暗。

同燈與舊蓮燈並排亮著。

一盞是如今的家。

一盞是從前的心動。

中間隔著許多年,隔著君臣、克制、誤會、病痛、孕息與無數次終於說出口的願不願。

可燈光相接時,竟像從未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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