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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詔鎖君》》第一百零一章 娘子夫君
沈長陵最終還是准了裴情出宮。

准得很勉強。

准到那張醫囑單足足寫了兩頁。

「不可久行。」

「不可受風。」

「不可聞濃香。」

「不可人擠人。」

「不可貪食夜市攤食。」

「不可飲冷。」

「不可看燈看得忘時辰。」

「不可逞強。」

「若腹中沉墜、腰酸加重、胸悶氣短、胎動異常,立刻回宮。」

裴情坐在榻上,聽沈長陵念到第八條時,眉心已經微微跳了。

「沈院判,朕只是去夜市,不是去打仗。」

沈長陵面無表情。

「打仗陛下至少知道要穿甲。」

裴情:「……」

墨衍低頭,唇角微微一動。

裴情看向他。

「墨承君笑什麼?」

墨衍立刻道:

「我在記醫囑。」

沈長陵冷冷道:

「他最好真記。」

墨衍點頭。

「會記。」

阿遲抱著小魚站在旁邊,忍不住問:

「小魚能去嗎?」

沈長陵看向那隻一聽出宮便眼睛發亮的狸奴。

「不能。」

小魚立刻喵了一聲。

阿遲替牠問:

「為什麼?」

沈長陵道:

「夜市有魚攤。」

裴情淡淡道:

「帶去,恐怕朕還沒逛完,先要賠三家魚攤。」

阿遲低頭看小魚。

「你不能去。」

小魚喵聲更委屈。

阿遲想了想,又道:

「我也不能去嗎?」

裴情看他。

「你遠遠跟著。」

阿遲點頭。

「那我告訴小魚。」

小魚聽見阿遲能去而自己不能,當即把頭埋進尾巴裡。

王公公連忙讓人端來魚乾安撫。

小魚這才勉強接受。

真正讓殿中沉默的,是衣裳。

裴情原本只是說微服。

可等尚衣局將幾套素色男裝送來後,他看了半晌,忽然淡淡道:

「太像富貴人家公子。」

王公公小心道:

「那奴才讓人再取簡素些的?」

裴情手指輕輕點著案面。

「取女裝來。」

殿中一下安靜。

墨衍抬眼。

沈長陵也抬眼。

王公公手裡的拂塵險些掉了。

阿遲茫然道:

「陛下要穿厚一點的女裝?」

裴情看向他。

「你倒記得。」

阿遲點頭。

「沈院判說要保暖,不管美不美。」

沈長陵冷冷道:

「臣是說若非要穿。」

裴情淡淡道:

「朕現在非要穿。」

沈長陵:「……」

墨衍沉默片刻,耳根已經慢慢紅了。

裴情看著他。

「墨衍。」

墨衍低聲道:

「我在。」

「你不願?」

墨衍立刻抬眼。

「願。」

答得太快。

快到王公公忍不住低頭咳了一聲。

裴情唇角微微一動。

「墨承君倒很坦白。」

墨衍耳根更紅。

沈長陵冷冷道:

「願歸願,衣裳必須厚。不可束腰,不可壓腹,不可拖曳過長以免絆倒。鞋底要軟,披風要備。面紗可用,但不可悶氣。」

裴情看著他。

「沈長陵,你真是掃興。」

沈長陵淡淡道:

「臣拿俸銀,不拿興致。」

最後尚衣局送來的是一套暖杏色襦裙。

不如當年那套深緋煙紫那樣張揚,也沒有過分束腰,只以寬軟綢帶在胸下輕輕攏住,裙擺垂落後,正好將腹勢遮得柔和。

外披一件月白織金披風,領口滾著細軟狐絨,不厚重,卻足夠擋夜風。

髮髻也不如當年繁複。

只斜插一支白玉蓮簪,鬢邊垂下幾縷墨髮,面紗薄而透氣,半遮眉眼。

裴情換好出來時,內殿再一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當年那身女裝像刀上開花。

艷得鋒利。

如今這一身卻更柔。

不是削弱了他的美,而是將那份美沉了下來。

雙胎在身使他的腰身不復舊時纖薄,步伐也慢了些,可那種孕中被小心養出的柔潤與眉眼原本的冷艷交在一起,竟比當年更讓人移不開眼。

墨衍站在原地,一時忘了說話。

裴情看著他。

「不好看?」

墨衍喉間微緊。

「好看。」

王公公低頭,笑得眼眶發紅。

沈長陵看了片刻,皺眉道:

「披風再繫緊些。」

裴情:「……」

阿遲歪頭看了很久。

「不像姑娘。」

裴情挑眉。

「不像?」

阿遲認真道:

「像很厲害的姑娘。」

殿中一靜。

王公公終於笑出了聲。

墨衍也低頭笑了。

裴情本該惱,可看著阿遲那張認真的臉,最後只淡淡道:

「這句可留。」

夜市仍在。

花燈雖不如上元時滿街如晝,卻也處處有光。

沈長陵命人提前清過路,不許大張旗鼓,卻暗中安排了醫助與暗衛。

裴情與墨衍從小巷進夜市時,人流不算擁擠。

阿遲遠遠跟著,身上也換了尋常少年衣裳,懷裡沒有小魚,神情反倒比平日更空了一點。

王公公更遠些,扮作老管事,手裡還提著備好的溫水與墊布包,緊張得像押送國寶。

裴情扶著墨衍的手下了車。

夜風吹過,披風微動。

墨衍立刻替他攏緊。

裴情看他一眼。

「墨侍衛?」

墨衍怔住。

這個稱呼久違得像那盞舊蓮燈重新亮起。

他低聲道:

「我在。」

裴情眼底有笑。

「錯了。」

墨衍看著他。

裴情靠近一些,面紗下聲音很輕:

「今日沒有陛下,也沒有承君。」

墨衍耳根一點點紅起來。

裴情慢悠悠道:

「那該叫什麼?」

墨衍沉默片刻。

街上花燈搖晃,人聲遠近。

他低頭扶穩裴情,聲音很低,卻很清楚:

「娘子。」

裴情的耳尖也紅了。

他本想逗墨衍。

沒想到先被這兩字砸得心口微微一震。

墨衍抬眼看他,眼底竟有一點笑意。

「娘子,可走慢些?」

裴情看著他。

半晌後,才低低笑了一聲。

「夫君扶穩便是。」

墨衍整個人僵了一瞬。

裴情看得分明,心情頓時好起來。

「夫君?」

墨衍耳根紅透。

「嗯。」

裴情笑意更深。

「怎麼不敢看我?」

墨衍低聲道:

「太好看。」

這回輪到裴情怔住。

當年夜市裡,墨衍也說過一句「姑娘太引人注目」。

那時尚帶著克制、慌亂與不敢逾矩。

如今這句「太好看」,卻坦坦蕩蕩,像他終於有資格看,也終於有資格說。

裴情低頭,指尖輕輕搭在腹前。

右側輕輕動了一下。

左側也跟著。

墨衍察覺,立刻問:

「沉?」

裴情搖頭。

「不是。」
「他們聽見你叫娘子。」

墨衍眼底一軟。

他掌心虛虛護在裴情身側,低聲道:

「阿蓮阿霧也要慢些看燈。」

裴情道:

「今日出來不准總念他們,否則不像微服。」

墨衍低聲笑。

「好。」

可他仍扶得極穩。

夜市裡賣蓮子羹的老攤竟還在。

只是當年的攤主老了些,攤位旁多了一個幫忙的年輕婦人。

裴情遠遠看見,腳步慢了。

墨衍問:

「想吃?」

裴情看了他一眼。

「沈長陵說不可貪食。」

墨衍道:

「少糖,半碗,熱的。」

裴情眯眼。

「你連怎麼替朕違背醫囑都想好了?」

墨衍低聲道:

「這不算違背。」

裴情笑了一下。

兩人走到攤前。

老攤主抬頭,看見裴情,先是一愣,隨後像被那眉眼喚起某種久遠記憶,疑惑地皺了皺眉。

「這位夫人……」

墨衍立刻微微側身,擋去旁人視線。

裴情笑道:

「老人家,兩碗蓮子羹,少糖。」

老攤主盯著他看了又看。

「哎喲,您……」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婦人聲音:

「這不是當年那位極漂亮的姑娘嗎?」

裴情手指一頓。

墨衍也怔住。

他們回頭。

一名婦人提著花燈站在旁邊,年歲比當年長了些,眉眼卻仍爽利。

她身邊還牽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婦人看著裴情,又看了看墨衍,眼睛一亮。

「真是你們!」
「我就說我沒看錯。當年姑娘和這位郎君一道逛夜市,郎君臉紅得呀,跟熟蝦似的。」

墨衍耳根瞬間紅了。

裴情面紗下的唇角緩緩彎起。

「夫君,原來你當年這麼明顯?」

墨衍低聲:

「娘子……」

婦人一聽,笑得更開懷。

「哎喲,真成了!」
「我當年便說你們像一對,果然是有緣。」

她說著,目光落到裴情被披風柔和遮住的腹前。

雖衣裳寬鬆,可孕中姿態與墨衍那小心翼翼的護法,哪裡瞞得過生養過的人。

婦人眼睛更亮。

「這是有喜了?」

墨衍整個人一僵。

裴情也頓了一瞬。

暗處的阿遲差點探頭,被王公公死死拉住。

婦人卻只當是小夫妻害羞,笑道:

「怪不得郎君扶得這樣仔細。」
「幾個月了?瞧著該有四五個月?」

裴情面紗下耳尖慢慢紅了。

這種被民間婦人當作尋常有孕娘子的感覺,奇異得讓他一時竟不知該惱還是該笑。

墨衍低聲道:

「娘子身子重,不便多站。」

婦人連忙道:

「是是是,快坐。」
「懷著孩子可不能久站,尤其夜裡風涼。郎君你可得看仔細些。」

墨衍非常認真地點頭。

「我會。」

裴情看他一眼。

「夫君很會。」

這三字說得又輕又慢。

墨衍耳根紅得更厲害。

婦人被逗得笑個不停。

「瞧瞧,還是這樣。當年姑娘也是這般愛逗郎君。」

裴情垂眼笑了一下。

「他如今比當年經逗些。」

婦人看向墨衍。

「那是成親後長進了。」

墨衍低聲:

「嗯。」

這一聲嗯落下時,裴情的心口微微動了一下。

明知是微服,是誤認,是街邊婦人隨口一說。

可他們確實成親了。

也確實有了孩子。

當年那句「姑娘與郎君感情真好」像隔了許多年,又回到他們面前。

這一次,墨衍沒有否認。

裴情也沒有否認。

婦人身邊的小姑娘仰頭看著裴情,脆生生道:

「姨姨好漂亮。」

裴情怔了一下。

墨衍眼底柔了。

裴情低聲道:

「多謝。」

小姑娘又看向墨衍。

「叔叔也漂亮。」

墨衍:「……」

裴情低低笑出聲。

婦人拍了一下女兒的肩。

「這孩子,哪有這樣說郎君的。」

裴情笑道:

「無妨,他確實好看。」

墨衍僵住。

暗處的阿遲很小聲地對王公公說:

「陛下很高興。」

王公公眼眶紅了,卻也笑著點頭。

「是啊。」

蓮子羹很快端上來。

墨衍只要了一碗,讓攤主少糖,多煮熱些。

裴情看著面前一小碗蓮子羹,挑眉。

「夫君不吃?」

墨衍道:

「我看你吃。」

婦人又笑:

「這郎君真會疼人。」

裴情慢慢舀了一勺。

蓮子煮得軟,甜味淡,熱氣氤氳上來,與多年前那一碗重疊。

只是當年他身上是深緋衣裙,腹中空空,心裡藏著不肯說的孤寂與試探。

如今他穿著暖杏色襦裙,腹中阿蓮阿霧輕輕動著,身旁的男人會坦然叫他娘子。

裴情低頭喝了一口。

「味道沒變。」

墨衍看著他。

「喜歡?」

裴情嗯了一聲。

婦人看著他們,忽然感慨:

「真好。當年我還想,這樣漂亮的姑娘和這麼木訥的郎君,日後不知成不成。」
「如今瞧著,孩子都有了,真是好姻緣。」

裴情握著勺的手微微一頓。

墨衍看向他。

裴情抬眼,隔著面紗對婦人笑了笑。

「是好姻緣。」

這句話說出口時,墨衍眼眶險些紅了。

婦人沒看出來,只把自己女兒牽近些。

「來,沾沾喜氣。願姨姨腹中孩子平安。」

小姑娘乖乖道:

「願姨姨孩子平安。」

裴情心口一軟。

他低聲道:

「多謝。」

腹中右側輕輕動了一下。

左側也跟著。

裴情低頭,手覆上披風遮住的腹前。

婦人見狀,更笑了。

「孩子聽見了。」

墨衍低聲道:

「嗯,聽見了。」

那一瞬,裴情竟有些不想立刻走。

街邊燈火溫暖。

蓮子羹熱。

婦人爽朗,小姑娘天真。

沒有人跪他。

沒有人叫陛下。

沒有人拿皇嗣、宗社、雙胎、祥瑞、不祥來壓他。

他只是個被夫君扶著來逛夜市的有孕娘子。

有人祝他孩子平安。

如此尋常。

又如此難得。

可沈長陵的半個時辰不是玩笑。

暗處醫助已遠遠提醒時辰。

墨衍低聲道:

「娘子,該回了。」

裴情看了他一眼。

「夫君倒很守時。」

墨衍道:

「怕娘子累。」

婦人立刻道:

「該回該回。有孕的人不能貪夜市。」
「下回孩子生了,再抱來看燈。」

裴情怔住。

墨衍低聲道:

「好。」

裴情看向墨衍。

墨衍看著他,眼底溫柔而鄭重。

「下回帶孩子來。」

婦人笑道:

「一言為定啊。」

裴情唇角慢慢彎起。

「一言為定。」

離開前,墨衍付了蓮子羹錢,又多買了一盞白蓮燈。

攤主把燈遞給裴情時,笑著道:

「願夫人平安,孩兒也平安。」

裴情接過燈。

「多謝。」

回車上時,墨衍扶他坐穩,又替他蓋好披風。

車簾落下,隔開外頭燈火與人聲。

裴情坐在車內,手中提著新買的白蓮燈。

許久沒有說話。

墨衍坐在他身旁,低聲問:

「累?」

裴情搖頭。

「有些沉,不疼。」

墨衍眼神立刻柔了。

「回去讓沈長陵診脈。」

裴情沒有反駁。

只是看著手中的燈。

「墨衍。」

「嗯。」

「她說,孩子都有了。」

墨衍安靜片刻。

「嗯。」

裴情耳尖微紅,聲音卻很輕:

「她當年就看出來了?」

墨衍低笑。

「你當年逗我太明顯。」

裴情看他。

「難道不是你臉紅太明顯?」

墨衍握住他的手。

「是我。」

裴情哼了一聲,卻沒有抽回手。

車輪輕輕碾過石板路。

腹中兩個孩子像仍被夜市燈火驚醒,一左一右細細動著。

裴情低頭。

「阿蓮阿霧,今日有人祝你們平安。」
「不是因為你們是皇嗣。」
「只是因為你們是孩子。」

墨衍低聲補:

「還說,下回抱你們來看燈。」

裴情唇角微彎。

「下回你抱一個,我抱一個。」

墨衍道:

「嗯。」

裴情又看他。

「若她再問誰像誰,你要怎麼答?」

墨衍想了想。

「都像你。」

裴情挑眉。

「為何不是像你?」

墨衍低聲道:

「像你才好看。」

裴情怔住。

片刻後,他別過眼,耳尖紅透。

「墨衍,你如今真是越來越敢說。」

墨衍看著他,眼底盛著燈火。

「娘子教得好。」

裴情:「……」

他忍了忍,終究還是笑了。

回宮後,沈長陵果然等在內殿。

診脈後,確認胎息穩,裴情只是略累,便冷著臉道:

「半個時辰到點了嗎?」

墨衍低聲:

「差一點。」

沈長陵抬眼。

裴情淡淡道:

「差一點不算違醫囑。」

沈長陵冷笑:

「陛下與承君如今都很會鑽字眼。」

阿遲從旁補:

「他們還叫娘子夫君。」

殿中死寂。

裴情慢慢看向阿遲。

墨衍耳根紅透。

王公公立刻低頭。

沈長陵挑眉。

「哦?」

裴情深吸一口氣。

「阿遲。」

阿遲抱著剛被允許重新進殿的小魚,無辜道:

「小魚也聽見了。」

小魚喵了一聲。

裴情閉了閉眼。

「扣魚。」

小魚瞬間安靜。

墨衍終於忍不住低笑。

裴情轉頭看他。

「夫君很好笑?」

墨衍立刻抬眼。

這一回,他沒有避。

他握住裴情的手,低聲道:

「很好。」

裴情怔了一下。

滿殿人都在。

可墨衍看他的眼神像仍在夜市燈下。

裴情耳尖紅著,最後只淡淡道:

「那便記下。」

於是夜裡,《願不願》添了很長一頁。

墨衍寫:

「帝微服夜市,仍著女裝,暖杏襦裙,月白披風。承君喚帝娘子,帝喚承君夫君。夜市遇昔年婦人,婦人認出二人,謂當年即覺有緣,今見帝有孕,以為成親後有喜,祝孩兒平安。帝曰:是好姻緣。又約孩子生後再抱來看燈。」

裴情靠在他懷中,聽到「是好姻緣」時,耳尖仍紅。

「這句也寫得太直。」

墨衍低聲道:

「你說的。」

裴情沉默片刻。

「嗯。」

墨衍問:

「要刪嗎?」

裴情看著同燈旁新舊兩盞白蓮燈。

一盞舊,一盞新。

許久後,他低聲道:

「不刪。」

墨衍笑了。

裴情手覆在腹前。

右側輕動。

左側也動。

他低聲道:

「阿蓮,阿霧。」
「今日你們也去了夜市。」
「有人說你們平安,不是因為你們尊貴,只是因為你們是孩子。」
「等你們出生,若那攤子還在,父親與爹再帶你們去喝蓮子羹。」

墨衍低聲道:

「少糖,熱的。」

裴情笑了。

「你倒記得。」

墨衍道:

「一直記得。」

裴情靠進他懷裡。

窗外夜色沉靜。

同燈旁,新舊兩盞白蓮燈一同亮著。

舊的那盞,照著他們尚未明心意時那個曖昧又克制的夜晚。

新的那盞,照著他們如今互稱娘子夫君、腹中雙息輕動的此刻。

而兩盞燈光相疊時,像把那些錯過的、不敢說的、試探的、終於成真的心意,全都溫柔地收在了一處。

有些路走了很多年。

有些稱呼繞了很大一圈。

可最後,他們還是在同一座夜市裡,聽見旁人笑著說:

真是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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