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春詔鎖君》》第一百一十五章 議產
說到接生這件事時,殿中先安靜了一瞬。

不是無人想過。

而是所有人都刻意沒有太早提。

裴情入後月後,日子已經被身體切得很碎。今日睡得好不好,腹中沉不沉,阿蓮阿霧動得急不急,膳食能不能入口,夜裡要醒幾回,這些事已足夠佔滿內殿每一個人的心。

可孩子總要出生。

這件事不會因為眾人不提,便慢下來。

那日午後,沈長陵診完脈,沉默比平日久些。

裴情靠在軟榻上,看著他。

「有話便說。」

沈長陵收回手。

「雙息尚穩。」
「但已入後月,接生之事該正式議了。」

墨衍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公公臉色也白了一點。

阿遲抱著小魚站在門邊,沒有說話。

小魚似乎也察覺氣氛不同,難得安靜地趴著,只露出一雙藍眼。

裴情神色倒很平。

平得有些過分。

「議。」

沈長陵看了他一眼。

「臣已命人請銀禾與烏岑入宮。」
「霧蓮族中關於孕脈、雙息、血脈護產之法,須與太醫院合議。」
「不是全照南疆舊法,也不是全照中原醫法。」
「陛下情形特殊,不能有一方自作主張。」

裴情點頭。

「好。」

墨衍低聲問:

「有危險?」

沈長陵看向他。

這一回,他沒有用「不必多想」敷衍。

「有。」

墨衍臉色一下白了。

裴情看了他一眼,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墨衍反手握住。

握得很緊,又怕握疼他,立刻鬆了些。

沈長陵道:

「雙胎本就比單胎更艱難。」
「陛下舊毒未盡,氣血曾虧,又是孕脈自醒,生產之時不可掉以輕心。」
「但提前議定,備好人手、藥、針、熱水、止血、轉胎與護息之法,便能少許多亂。」

裴情淡淡道:

「那便少些亂。」

他聲音不重。

可這句一落,殿中眾人的心像也稍稍定了一點。

不是沒有危險。

只是他們終於開始看向危險,而不是繞開它。

銀禾與烏岑傍晚入宮。

銀禾年歲已長,鬢邊銀絲比前次更多些。她見到裴情時,眼眶立刻紅了,卻忍住沒有哭。

她如今也知道,內殿裡已經有一個王公公很會哭,若再多一個,她怕陛下嫌煩。

烏岑仍穿南疆深色長袍,腰間掛著骨鈴與藥囊。入殿後,他先向裴情行了族禮,又看向他腹前,神色少見地慎重。

「雙息長勢很好。」

裴情道:

「朕也覺得。」

因為真的很重。

銀禾一聽,心疼得差點沒忍住。

墨衍立刻扶著裴情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烏岑看見這動作,微微點頭。

「承君已很熟。」

裴情看向墨衍。

「他如今比太醫還會扶朕。」

沈長陵淡淡道:

「承君不可開方。」

墨衍耳根微紅。

烏岑看了沈長陵一眼。

「中原院判還是這樣。」

沈長陵冷冷道:

「南疆大巫也沒變。」

兩人對視片刻。

殿中氣氛一時微妙。

裴情抬眼。

「朕今日不是召你們來比誰嘴硬。」

銀禾連忙低頭。

墨衍低頭忍笑。

阿遲很小聲道:

「其實沈院判會贏。」

烏岑看向他。

阿遲補:

「他比較常練。」

小魚喵了一聲。

沈長陵:「……」

裴情唇角微動。

這點笑意很快散開,殿裡的緊也稍稍鬆了些。

議產設在偏殿。

裴情原本應當避開。

按常理,醫者與穩婆議生產之事,不該讓孕者聽得太多,以免驚懼。

但裴情不是常人。

也不是誰能替他做主的人。

他靠在軟椅上,腹前覆著薄毯,淡淡道:

「朕要聽。」

沈長陵沒有反對。

「陛下可聽,但若氣短、心悸、腹中不適,立刻停。」

裴情點頭。

「嗯。」

這一聲嗯讓沈長陵微微一頓。

他如今已不再需要與裴情每一句都硬碰硬。

這也是進步。

王公公在旁備好溫水與酸梅水。

墨衍坐在裴情身側,手始終讓他能碰到。

阿遲站在稍遠處,懷裡的小魚被特許留在偏殿角落,前提是不可上桌,不可碰藥囊,不可偷任何魚形供品。

小魚聽不懂最後一條。

但牠聽懂沈長陵說「不可」。

牠決定暫時裝作聽懂。

沈長陵先攤開太醫院所備之冊。

「一,產房設在內殿東暖閣。」
「離陛下寢處近,避風,便於熱水與藥物進出。」
「二,備兩隊人手。」
「一隊侍奉陛下,一隊專備小殿下。」
「雙胎出生先後不可亂,臍帶、包裹、護息、記錄皆須分明。」
「三,陛下舊毒與霧蓮血脈特殊,止血藥、補氣藥、醒神針、溫宮散皆需備齊。」
「四,承君可在側,但不可妨礙醫者操作。」

墨衍低聲道:

「我不妨礙。」

沈長陵看他。

「到時不可慌。」

墨衍沉默片刻。

「我會慌。」
「但會聽令。」

殿中靜了一瞬。

裴情看向他。

墨衍握著他的手,沒有躲。

「我不敢說不慌。」

沈長陵難得沒有刺他。

「能聽令便好。」

烏岑接過話。

「南疆霧蓮族孕脈與中原尋常不同。」
「族中有護息鈴、霧蓮熱湯、安脈曲。」
「明姝聖女當年留下的銀鈴,可於產時繫在帝腕或榻旁,不為神異,是為穩息。」
「聲音若熟,孕者心神較定,胎息亦穩。」

銀禾低聲道:

「娘娘當年……也常用這鈴安神。」

殿中安靜下來。

裴情手指微微動了動。

墨衍立刻看他。

裴情垂眼。

「銀鈴一直在。」

王公公連忙道:

「奴才每日都收著,未離過。」

烏岑點頭。

「還有明姝留下的安胎曲。臨產時不宜多人哭喊,不宜亂喚祥瑞,不宜說不祥之語。」
「可由熟悉之人低聲哼唱。」

眾人一下看向銀禾。

銀禾眼眶紅了。

「我會。」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墨衍。

「承君也可學。」

墨衍一怔。

裴情也看他。

墨衍立刻道:

「我學。」

裴情耳尖微微發紅。

「你會唱?」

墨衍低聲道:

「不會可以學。」

阿遲小聲道:

「承君唱歌嗎?」

小魚喵了一聲。

阿遲補:

「小魚也想聽。」

墨衍耳根紅透。

沈長陵淡淡道:

「產時若唱得難聽,反而擾心。」

墨衍:「……」

裴情終於笑了一聲。

「那便先讓他練。」

王公公立刻道:

「奴才也學。」

裴情看向他。

王公公哽咽道:

「萬一承君慌,奴才接上。」

沈長陵皺眉。

「王公公產時不可哭到走調。」

王公公:「……」

銀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之後,議產終於不再像刀架在眾人頸上那樣緊。

烏岑又說南疆舊法。

「若雙息一先一後,須記清先出者與後出者,但不可立刻以先後分尊卑。」
「族中也有雙蓮之例,先後只是路先開,不是命先貴。」

裴情點頭。

「這一條朕早已定過。」
「阿蓮阿霧同來,同等。」

沈長陵道:

「醫案也會分明記錄,不涉位分。」

季聞在旁低頭記下。

他原本只是來記議產條目,聽到這裡,筆尖卻一頓。

帝王家裡,連出生早晚都能變成權勢之爭。

可裴情在孩子尚未出生時,便一再將這些縫隙堵住。

不是因為他不懂權力。

恰恰因為他太懂。

他知道一刻之差,若落入人手中,可以變成一生的枷鎖。

所以他不許。

議到止血與危急之策時,殿中的輕鬆又淡了。

沈長陵展開另一頁紙。

「若產程拖延,須用針。」
「若出血,先止血補氣。」
「若胎位不正,需兩手法與南疆護息術配合。」
「若陛下氣力不足,需補湯與參片。」
「若兩胎間隔過久——」

墨衍手指猛地一緊。

裴情也微微抿唇。

沈長陵沒有停。

他必須說完。

「若兩胎間隔過久,須先護陛下氣血,再看後胎胎息,不能只催。」
「陛下是孕者,不是產道。」
「小殿下要護,陛下也要護。」

裴情垂眼。

這句話像昨夜那條小記的另一種延伸。

孩子安,不代表孕者不難受。

孩子要出生,也不代表孕者只是讓孩子出來的一條路。

銀禾眼眶紅得厲害。

「對。」
「聖女當年若有人這樣說……」

她沒有說完。

殿中眾人都知道她說的是明姝。

那個被先帝囚禁、取血、當成藥、最後耗死的女子。

裴情沉默許久,低聲道:

「所以如今要有人這樣說。」

烏岑垂首。

「是。」

墨衍握住裴情的手,聲音有些啞:

「到時若危急……」

他說不下去。

裴情卻看著他。

「說。」

墨衍喉間發緊。

「若危急,要先護你。」

殿中再次安靜。

王公公眼淚一下落了。

銀禾也捂住唇。

沈長陵沒有立刻開口。

裴情看著墨衍。

「那阿蓮阿霧呢?」

墨衍眼眶紅得厲害。

「也護。」
「我知道你會說都要護。」
「可若真到了必須選——」

他的手在發抖。

裴情沒有打斷他。

墨衍閉了閉眼,像把心剖出來放到裴情面前。

「我選你。」

這三個字落下時,殿外風聲都像停了。

裴情靜靜看著他。

腹中右側輕輕動了一下。

左側也慢慢跟著。

不重。

卻像兩個孩子也在這句話裡輕輕應了一聲。

裴情眼眶微熱,卻沒有落淚。

他低聲道:

「你敢在他們面前說?」

墨衍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敢。」
「因為你活著,他們才有父親。」
「因為你不是藥,也不是容器。」
「你是裴情。」

裴情的手指收緊。

很久後,他輕聲道:

「朕會盡力讓你不必選。」

墨衍低下頭,把他的手貼到自己額前。

「好。」

沈長陵這才開口。

聲音很平,卻比平日更沉。

「醫者不以選為先。」
「臣會把能備的都備上。」
「不到最後,不談取捨。」
「若真至危急,也以陛下清醒時所立之令為準。」

裴情看向他。

沈長陵道:

「陛下可以立產前令。」

王公公猛地抬頭。

「產前令?」

沈長陵點頭。

「若產中陛下意識不清,醫者與承君依令行事。」
「此令不必昭告天下,只存內殿、太醫院、承君與南疆大巫處。」
「免得真到危急,眾人各執一詞。」

裴情安靜片刻。

「好。」

墨衍眼神一震。

「裴情……」

裴情看著他。

「不是現在寫。」
「等朕想清楚。」

墨衍低聲道:

「嗯。」

這場議產一直議到暮色漸深。

中間停了兩次。

一次因裴情氣短。

一次因腹中阿蓮阿霧動得有些頻,沈長陵讓他歇了一刻。

裴情沒有逞強。

每次停下,他都靠著墨衍慢慢喝水,等身體緩過來。

銀禾看著他這樣,眼神裡有欣慰,也有心疼。

她輕聲道:

「陛下比從前會照顧自己了。」

裴情淡淡道:

「被一群人盯著,不會也得會。」

王公公抹眼淚。

阿遲認真道:

「這也是進步。」

小魚喵了一聲。

沈長陵道:

「貓若再爪碰藥囊,便出去。」

小魚立刻收回爪子。

裴情看見,低笑了一下。

議到最後,初步定下幾件事。

東暖閣改作產房。

銀鈴、雙蓮燈、安胎曲同備。

太醫院、南疆醫術、穩婆各設人手。

墨衍可在側,但須聽沈長陵令。

王公公負責內外傳令,不得哭到誤事。

阿遲守外廊,若有任何外人擾產,以暗衛令處置。

小魚不得入產房。

小魚聽見這條,喵了一聲。

阿遲替牠問:

「它可以在門外嗎?」

沈長陵道:

「不可擋路。」

阿遲點頭。

「那在門外。」

烏岑看著那隻狸奴,竟點了點頭。

「南疆有說,產時門外有靈物守,亦可安宅。」

沈長陵看向他。

「不要把貓說成靈物。」

烏岑淡淡道:

「中原院判不懂。」

沈長陵冷笑。

裴情扶額。

「夠了。」

夜裡,《願不願》添上很長一頁。

墨衍寫得比往日更慢。

「今日議產。沈長陵、銀禾、烏岑、許副院、穩婆、王公公、阿遲皆在。定東暖閣為產房,備雙隊人手,銀鈴、雙蓮燈、安胎曲同備。南疆言護息,中原言止血補氣,二者合用。帝曰:阿蓮阿霧同來,同等。沈長陵曰:陛下是孕者,不是產道。承君曰:若真至必須選,選你。帝曰:朕會盡力讓你不必選。」

裴情靠在墨衍懷中,聽到最後一句時,許久沒有說話。

墨衍低聲問:

「要刪嗎?」

裴情搖頭。

「留著。」

他低頭看腹前。

阿蓮阿霧今日議產時動過幾次,此刻倒安靜了,像也累了。

裴情手覆著他們。

「阿蓮,阿霧。」
「今日父親、爹、沈長陵、銀禾、烏岑,還有很多人,一起商量怎麼迎你們來。」
「你們不是被誰隨便生下來的。」
「不是祥瑞,不是籌碼,不是藥,不是路。」
「是很多人小心想著、備著、怕著、盼著,才等來的孩子。」

墨衍眼眶紅透。

他低聲道:

「慢慢來。」
「別急。」
「父親會辛苦,你們也辛苦。」
「我們都在。」

右側很輕地動了一下。

左側也慢慢應了。

裴情閉上眼,靠進墨衍懷裡。

「墨衍。」

「我在。」

「安胎曲,你要練。」

墨衍一怔。

裴情眼未睜,聲音很輕:

「若唱得難聽,朕產中也要罵你。」

墨衍眼底含淚,卻笑了。

「好。」

帳外,銀禾正低聲教王公公第一句安胎曲。

王公公唱得顫,像隨時要哭。

阿遲在旁認真聽。

小魚蹲在他腳邊,尾巴繞住爪子。

偏殿另一側,沈長陵與烏岑仍在對藥方爭論。

一個說中原止血穩妥,一個說南疆護息不可缺。

吵到最後,兩人都不肯先退,卻都在同一張紙上把對方的法子記了下來。

燈火通明。

寒夜漸深。

產期仍未至。

危險也仍在前方。

可至少從這一夜開始,阿蓮阿霧來到人間的路,不再是一條黑暗中倉促摸索的路。

有人點燈。

有人備藥。

有人學曲。

有人守門。

有人怕得發抖,卻仍肯把話說清楚。

也有人在腹中兩個孩子安靜睡著時,低聲告訴他們——

慢慢來。

我們都在等你們。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