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靠在廚房的灶台邊，手裡攪著湯勺，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進排骨湯裡，泛起細小的漣漪。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得這麼凶，明明是好事，戶口本拿到了，錢也給了，那兩個人走了，可心裡那股子酸澀就是堵在胸口，怎麼都化不開。

周嚴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沒出聲，只是走過去，從背後把陳清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擱在他肩窩上，大手覆在他攪湯的手背上，幫他穩住了勺子。

「別再掉珍珠了，乖。」

周嚴的嗓音低沉而柔軩，帶著點哄小孩的耐心。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粗糙的拇指輕輕刮過陳清的臉頰，把那些成串的淚珠一顆顆抹掉。

陳清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沒哭……就是……忍不住……」

「沒哭，沒哭。」周嚴順著他說，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掌心貼著他的臉頰輕輕摩挲，拇指在他眼角下面那塊嫩肉上按了按，「哭成這樣，眼睛都腫了。」

「周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陳清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眼淚又掉了下來，「我這種人，不值得的……」

「又來了。」周嚴皺了皺眉，心裡那股子心疼和煩躁攪在一起，難受得要命。他把陳清的臉掰過來，讓他看著自己。

「陳清，你聽好了。老子說你值，你就值。老子花五千塊買斷你跟那兩個人的關係，那是因為你值這個價，甚至更多。」

周嚴一字一頓地說，眼神裡帶著不容辯駁的認真。他低頭在陳清眼皮上輕輕親了一下，吻掉了那裡殘留的淚水，鹹鹹的，燙得他心口發疼。

「以後不准再說自己不值。你要是再說，老子就每天說一遍你值，說到你信為止。」

陳清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紅著眼眶拼命點頭，手裡的湯勺「噹啷」一聲掉進鍋裡。

周嚴低頭看了一眼鍋裡翻滾的排骨湯，又看了看陳清那副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裡最後那點理智也快繃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把人從灶台前拽開，自己接過了湯勺。

「去洗把臉。湯老子自己看著。」

陳清磨蹭著不肯走，手指揪著周嚴的西裝袖口，小聲道：「我沒事……真的……讓我來吧。」

「去。」周嚴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腫著眼睛煮出來的湯是鹹的，老子不喝。」

陳清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抹了一把臉，轉身往浴室走去。周嚴看著他那個還帶著點抽噎的背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疼得厲害。

他低頭攪著湯，嘴裡罵罵咧咧地嘀咕了一句：「操，真是欠了你的。」

晚上，陳清睡下之後，周嚴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走到陽台上點了根菸，撥通了手邊的電話。

「阿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嚴哥，這麼晚了什麼事？」

「柳溪村有戶姓陳的人家，男的叫陳貴林，女的叫劉桂蘭。」周嚴吐出一口煙霧，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筆普通的帳，「今天他們來過我家，拿了錢走的。但老子不放心。」

「懂了。要什麼程度？」

「別出人命，別弄殘。」周嚴夾著菸的手敲了敲陽台欄杆，「讓他們把嘴縫上。以後不許再提陳清一個字，不許去任何地方說他的事。要是讓我知道他們在外頭嚼舌根，下次就不是教訓了。」

「明白了。嚴哥，明天就辦。」

周嚴掛了電話，把菸按滅在陽台的鐵皮煙灰缸裡。他低頭看著樓下昏暗的街道，眼裡的冷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他走回臥室，陳清縮在被窩裡，睡得不太安穩，眉頭微蹙，大概白天的事還在夢裡纏著他。周嚴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一伸，把人撈進懷裡。陳清像是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下意識地往他胸口拱了拱，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周嚴低頭看著陳清安靜的睡顏，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後頸，心裡想著，這輩子都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他了。

那些髒事，他來處理就夠了。陳清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待在這個家裡，給他煮湯、帶安安、等他回來。至於柳溪村那邊會發生什麼，陳清不需要知道，也不會知道。

三天後，阿坤回了個電話，只有簡簡短短的一句話：「辦妥了，嚴哥。他們以後不敢了。」

周嚴應了一聲，掛了電話，什麼也沒多說。那天晚上他照常回家，照常喝陳清燉的湯，照常摟著人睡覺，什麼都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