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周嚴開著那輛二手桑塔納去車站接到了周小敏。
周小敏從出站口走出來時,引得不少路人回頭。她繼承了周家優良的基因,個子高挑,皮膚白淨,一雙大眼睛透著股靈動勁兒,和周嚴那種冷硬的帥氣不同,她身上帶著股子書卷氣和青春的朝氣。
「哥!」小敏興奮地揮著手,跑過來直接給了周嚴一個大擁抱。
周嚴接過她手裡沉重的行李箱,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他看著妹妹那件修身的紅大衣和那張藏不住漂亮的臉蛋,心裡那股子當哥哥的保護欲瞬間拉滿。
「穿這麼紅幹什麼?顯擺?」周嚴把行李往後備箱一扔,語氣生硬。
「哥,這叫流行!我們學校女生都這麼穿。」小敏吐了吐舌頭,鑽進副駕駛座。
車子開回黑巷子。這地方雖然是周嚴的地盤,但畢境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周嚴領著小敏上樓時,幾個蹲在樓道口抽菸的混混看見小敏,眼神下意識地往她腿上溜。
周嚴腳步一頓,冰冷的目光掃過去,那幾個混混立刻打了個冷顫,趕緊掐了菸,低頭喊了聲「嚴哥」。
「這幾天大晚上不准出門。」進了屋,周嚴把門「砰」地一聲關上,語氣嚴肅。
「哎呀,我知道啦,這兒是你地盤,誰敢動我啊?」小敏打量著哥哥的單身公寓,看見那台昂貴的電腦,驚呼一聲,「哇!哥,你發財啦?這電腦得一萬多吧!」
「少廢話,那是辦公用的。」周嚴把她推到主臥,「這幾天你睡屋裡,我睡客廳沙發。」
小敏看著乾淨整潔的客廳,又看了看廚房裡擺放整齊的碗筷,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她湊過來,一臉八卦地問:「哥,這屋子收拾得這麼乾淨,不像是你的風格啊。你是不是……藏嬌了?」
周嚴心頭一跳,腦子裡閃過陳清那張被他吻得通紅的臉。他面不改色地把小敏的行李推進屋,冷聲道:「老子請了個臨時工過來打掃,人家剛走。趕緊去洗把臉,一會兒帶你去吃肉。」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周嚴心裡卻在犯嘀咕。這丫頭太聰明,要是讓她在這兒待久了,保不齊能聞出陳清留下的味兒。他看著窗外漸黑的天色,心裡想著這黑巷子的路燈又壞了幾盞,大晚上的一個漂亮姑娘確實危險,得交代底下人這幾天把招子放亮點。
這幾天,周嚴帶著小敏在縣城最好的百貨商場裡轉悠。
他出手闊綽,給小敏買了新款的羽絨服、皮鞋,還有一塊精緻的女式手錶。小敏每試穿一件衣服,周嚴就站在一旁點頭付錢,眼都不眨一下。他們小時候窮怕了,小敏跟著他吃過苦,連過年都穿不上件沒有補丁的衣裳。現在他有錢了,就恨不得把整個商場搬回家,把小敏以前缺失的全補回來。
小敏從試衣間出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哥,好看嗎?」
「好看。」周嚴靠在櫃台邊,嘴裡叼著沒點燃的菸,隨口應了一句。
但他的眼神卻飄了。他看著小敏那件米白色的外套,腦子裡閃過的卻是陳清穿著那件軍綠色大棉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他想起陳清那雙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臉頰,還有那雙總是濕漉漉、帶著怯意的眼睛。
「哥?哥你聽見了嗎?」小敏喊了兩聲。
「啊?」周嚴回過神,把視線拉回來,「說什麼?」
「我說這件要不要買兩個顏色,黑色也好看。」小敏興奮地比劃著。
周嚴盯著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看了兩秒。黑色,陳清穿黑色應該也好看,襯他那身白皮。
「都包起來。」
小敏驚喜:「哥你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周嚴沒接話,他接過營業員遞來的袋子時,手裡摸著那柔軟的呢子面料,腦子裡卻在想陳清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早就該扔了。
走出商場,小敏拉著他去吃冰棍。周嚴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小敏舔著冰棍嘰嘰喳喳地說學校裡的事,耳朵裡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在想陳清。
不是想那具身體,不是想床上那點事。
他在想陳清早上起來會不會記得給安安穿厚點,在想那間賓館的暖氣夠不夠熱,在想陳清那個人一根筋,會不會傻乎乎地一週都不出門買菜,就啃那幾個乾饅頭。
他甚至在想,等接陳清回來,得帶他也來這商場轉轉,買幾件像樣的衣服。那個人皮膚白,穿深色肯定好看。還有安安,那小豆丁也該添幾件新衣裳了,上次在巷口看見的那件藍色小棉襖就不錯。
周嚴想到這兒,手裡的冰棍化了一半,涼水順著手指往下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化掉的冰棍隨手扔進垃圾桶裡,眉頭擰得死緊。
他周嚴什麼人?在黑巷子裡摸爬滾打十幾年,刀口上舔血,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人沒玩過。他一貫信奉的是錢貨兩清、不留牽掛。當初花一萬塊買陳清一晚,就是圖個新鮮,完事兒拍拍屁股走人,誰認識誰。
可現在呢?
他花錢給陳清買藥、買衣服、買玩具,把他從那個破村子裡撿回來養著,連自己親妹妹來住幾天都得把人挪出去騰地方。他現在連逛個商場看件衣服都能想到那個人,甚至開始盤算著要給人家買首飾打扮。
這哪裡是什麼債主和抵債的關係?
這分明是栽了。
「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小敏察覺到他的異樣,歪著頭看他。
「沒事。」周嚴站起身,把菸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嗆得肺裡生疼。
他看著街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想,他周嚴這輩子還沒怕過什麼,收債不怕挨刀,炒股不怕虧本。可這一回,他是真的有點慌了。
他對陳清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