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雲微微轉過頭,目光冰冷地落在了床沿。
陸西臣此時正像一尊在廢墟裡風化了幾百年的雕像,半跪、半癱坐在床榻下的大理石地面上。他身上的那件高訂白襯衫早已被泥濘與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乾涸的血痕黏在皮膚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他那雙向來在商界翻手為雲、不留一絲活口的大掌,此刻正神經質、極其依戀且顫抖地,死死死死握著她沒打點滴的右手。
男人眼眶深陷,下頜蓄滿了青黑的鬍渣,眼底是一片驚魂未定、快要滴出血來的猩紅。
「星雲……妳醒了……太好了……」看著她睁開眼,陸西臣那乾裂的薄唇瘋狂地顫抖著,大顆大顆炙熱的眼淚在這一秒失去控制,混合著臉上的污漬,啪嗒啪嗒地砸在她的手背上。這個在商海裡隻手遮天的財閥暴君,此時卑微得像個做錯了事的死囚,在她的床沿失聲痛哭:「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妳關起來,我不該逼妳……我只要妳活著,孩子我也放手了,妳要我做什麼都行……」
顧星雲冷冷地看著他,看着這個為了她差點瘋掉、甚至自碎了所有尊嚴與權威的男人。
她沒有流淚,甚至連眉心都沒有蹙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高純度的氧氣,強忍著體內碎裂般的劇痛,緩緩將沒打點滴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極其有力且決絕地,從陸西臣死死抓著她的掌心裡,生生掰了開來。
指尖擦過他的皮膚,帶起一陣刺骨的排斥與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