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看時間。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很低,像一塊巨大的灰色棉被蓋在城市上空。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滴答聲,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著窗戶。
三秒。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轟!
雷聲炸開的時候她縮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她攥緊了被角,把自己整個人裹進被子裡,蜷成很小的一團。
你應該忘了。
她重複著這些話,一遍一遍地在心裡念,像在念一段經文。
但那道光又來了,然後雷聲又跟著滾過來,像是就在頭頂炸開的。
她的喉嚨緊了,眼眶開始發燙。
她把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整個埋進去。被子裡很暗,很悶,但她不敢探出頭來,因為外面有光,有雷,有那些她閉著眼睛也能看到的畫面。
十歲那年,她站在醫院走廊裡,隔著一扇半開的門,看到一個女人坐在窗臺上。那個女人頭髮很亂,臉上全是血,手握著刀,手腕上被割了幾條,泊泊流血。
然後那個女人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她的目光穿過那扇半開的門,落在沈知初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沈知初看懂了她說的是什麼。她說的是:「沈知初。都是你害的。」
然後她轉過身,
從窗臺上跳了下去。
沈知初站在走廊裡,沒有動。她不知道要幹什麼,然後,聽到一聲悶響,
她從那天起開始怕打雷。因為每次閃電亮起的時候,她都會看到那張滿臉是血的、從高處墜落的女人,嘴唇最後動的形狀是她的名字。
沈知初整個人埋在被子裡,手指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的眼淚無聲地滲進枕頭裡。
她不敢哭出聲,縮在被子裡,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
咔。
門開了。
她在那一刻才想到,自己只記得關門,忘記鎖了。
慕景舟站在門口,房間裡沒有開燈,沈知初在床邊的地上,靠著他疊起的被子,把自己縮成一顆卵。
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哭聲被她壓在喉嚨深處,變成了一種近乎窒息的呢喃。
慕景舟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下一秒,一個枕頭砸了過來。
「滾出去!」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完全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沈知初,「快滾!」
可他沒有動。
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無視她的驅趕,見她濕漉漉的眼眸,內心隱隱升起快感--他見了她最不設防的一面。
也許是叛逆,也許是別的什麼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他不但沒有滾出去,反而走了過去。
他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到她面前。
「作為男僕,」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照顧主人情緒也是職責之一。」
「過來,抱我。」
她的聲音忽然清晰了。
慕景舟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要說什麼,沈知初已經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把他整個人拉了過去。
她抱住了他。
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胸口,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裡,她的身體在發抖,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觸感是冰的,卻燙得他胸口發疼。
愣了一秒,他看見他將她抱的更緊,手指插入她的髮絲。
不得不說,真棒。
他聽著她一抽一抽的哭聲,微瞇上眼,享受這片刻的美好。
她哭了很久,兩人也相擁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