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沒有那麼不情願。

他只是不敢讓人看出來。

慕景舟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洗手台上，低頭洗了把臉，再抬起頭的時候，鏡子裡的少年終於恢復了一點往日的冷靜自持。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沈知初的聲音。

她在跟人說話。那是一個陌生的男生，穿著潮牌衛衣，染了一頭張揚的銀灰色頭髮，耳朵上掛著好幾個耳釘，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刻意經營過的「痞帥」味道。

「……學姐，我從大一剛入學就注意到你了，知道你要畢業了，再不說就沒機會了。我真的特別喜歡學姐，可以加個聯繫方式嗎？」

他聽到那個男生說話的語氣，眉毛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沈知初的聲音客氣，帶著一點慣常的疏離笑意，「我馬上畢業了，加聯繫方式也沒什麼意義。」

「學姐別這麼絕情嘛，」那個男生往前湊了一步，笑得更加殷勤，「就算做朋友也行啊，以後說不定還能在工作上遇到呢。學姐你不是在接手家裡的公司嗎？我認識很多業內的.......」
「小姐，」慕景舟的聲音很平穩，眼神卻冷冷地掃了那個男生一眼，「管家打電話來說家裡有急事，需要您盡快回去一趟。」

沈知初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她知道這是假話。

「是啊，家裡有人在催。」她收回目光，轉向慕景舟，眼神又變得挑逗，刻意強調了「家裡有人」四個字。

慕景舟真是要瘋了，這種情況下了，她還在玩，彷彿一切都在她掌控中。

但事情可能遠比她想的複雜。

直到轉過走廊的拐角，沈知初才慢悠悠地開口：「家裡有什麼急事呀，小慕？」

慕景舟的腳步頓了一下：「……我覺得那個人不太對勁。」

沈知初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吃醋了」沈知初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笑意。

「我沒有。」

沈知初笑出了聲，往前走了一步，又回頭看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暖橙色的光暈裡。

「走了，回家了。」她說。

慕景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只是不希望有人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她。

僅此而已。

他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但心跳快得不像是被說服了的樣子。

-

第二天，下午三點。

圖書館裡人不多，畢竟是暑假。

他們還是坐在了昨天的位置，靠窗，安靜，光線充足。

沈知初今天的效率似乎比昨天還高，翻開筆記本電腦就開始處理郵件，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著，屏幕上的文檔飛速向下滾動。

慕景舟坐在她對面，手裡的數學題做了一半就做不下去了。

在沈知初身後大約七八排書架的位置，有一個人影。那個人倚著書架站著，手裡沒有拿任何書，也沒有在看什麼，只是隔著層層疊疊的書架縫隙，盯著沈知初的方向。

是昨天那個告白的男生——陳旭。

慕景舟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垂下眼，假裝在看書，餘光卻始終鎖定著那個人影。

「小姐。」慕景舟壓低聲音叫了一句。

沈知初抬頭看他，

「我昨天有一本書忘記還了，在樓上那層，我去還一下。」他站起來，隨手拿起桌上的數學練習冊做掩護，「大概十五分鐘。」

「去吧。」沈知初沒多想，又低下頭看屏幕。

慕景舟轉身走向樓梯，但他沒有去樓上那層。他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側繞到了陳旭所在的那排書架後面。他看到陳旭在那個人影旁邊多了一個人，兩人正在低聲說話。

「旭哥，那個學姐今天又來了啊。」

「你昨天不是告白了嗎？她答應沒？」

「沒有。」陳旭嗤了一聲，「這種大小姐，眼光高得很，哪能一次就成。」

慕景舟靠在書架後面，屏住呼吸，手指已經滑進了褲袋裡，不動聲色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成了之後呢？」

「成了之後？」陳旭笑了笑，那笑聲低低的，「沈家那幾個股東一直在找機會插手公司，她一個小女生，身邊總得有個『自己人』，等她把股權轉讓協議簽了.......」

旁邊的格子襯衫男生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種輕飄飄的惡意：「旭哥牛逼啊，兩年的大棋啊。」

慕景舟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錄音界面，紅色的波形正在平穩地跳動，已經錄了三分多鐘了。

夠了，這些已經足夠了，他現在需要做的是安全地把這些證據帶回去，然後告訴沈知初......

「咔嗒。」

一聲輕響，

慕景舟低頭，看到自己的腳邊躺著一個空的易拉罐。

書架另一側的談話聲骤然停了。

慕景舟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蹲下了身體，但已經來不及了。一隻手猛地從書架空隙中伸過來，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喲，這不是學姐身邊那個小保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