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慕辰和游禎下山途中,耳邊能清楚聽到心跳聲,腦海裡重複著與趙絮二人的對話…
「你說各派和朝廷都有魔族內應?」
趙絮堅定點頭 :「千真萬確,是我親耳所聞。」
尹慕辰和游禎以及吳濤三人神情凝重,尹慕辰向趙續道 :「可否詳細說明?」
趙絮 :「事情是這樣。在我入朝為官不久,得知和平契約破滅,冕帝將兵權交予程曄大人...」
尹慕辰 :「程奕的父親?!」
趙絮為之驚訝 :「原來程曄大人是...!」
尹慕辰微微點頭 :「嗯,請趙兄弟繼續。」
趙絮接著道 :「此舉引起許多大臣的不滿,更有少數人私下勾結魔族,以求在魔族攻來時能夠保住性命。由於我才為官不久,每天都要處理雜事,直到很晚才能離開。就在兩天前的夜晚,我剛忙完準備回去休息,發現見會客室的燈還亮著,門裡傳來細微談話聲,出於好奇便湊近一聽,沒想到裏頭少說有五名江湖人士。」
尹慕辰詢問 :「可有確切名字?」
趙絮搖頭 :「我雖不認識他們,但聽到有個被稱為宗主的人,我猜想應該是崇隳宗的宗主。當時我不敢靠太近,只聽到一些詞彙像是各派名字,其中還有人說什麼要朝廷不可派兵支援九坵,另個人笑說那你家主人的房子要沒了?」
柳如吟打岔 :「不對,你上次和我說的明明是樓房沒了。」
趙絮恍然大悟 :「是樓房才對!不過兩者大同小異,反正意思一樣。」
尹慕辰沉思 :「樓房...樓主?」
柳如吟疑惑問道 :「那是什麼?」
游禎解釋 :「是九坵派的一個職位,地位僅次於九坵。」
吳濤 :「九坵樓主至少五十人,可有說是哪位樓主?」
趙絮回答 :「聽他提到我家樓主,所以來的人應該不是樓主本人。我還聽到其中一位九坵的名字,不知是否為那人指使。」
尹慕辰 :「是哪一位?」
趙絮 :「好像是參衛...」
尹慕辰忽然想起一個重要問題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知道這裡有間客棧?」
趙絮和柳如吟含笑對視,柳如吟回答 :「自從得到這些消息,我們就決定必須將此事告知正道之人,好讓他們多加提防。可我們一直沒機會接觸到江湖人士...」
趙絮點頭接話 :「直到不久前,我們在市集裡遇見一名女子,如吟說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正氣,且她腰間還佩了把刀,經過討論我們決定請她幫忙。和她搭話後,她卻說自己不插手江湖俗事,並給了張上山的地圖,沒想到碰巧和你們相遇。」
柳如吟自豪道 :「就說我很會識人吧!」
趙絮笑道 :「幸虧此前已結識兩位,否則那名女子給我們地圖時,還在後面寫了一句話,說是給這裡的人看他們一定會出手幫忙。」
尹慕辰接下地圖翻到背面,只見一行潦草字跡 :「吳濤你這個混帳!」
尹慕辰不禁輕笑一聲 :「原來是她。」
游禎喜悅喊道 :「是師父!」
吳濤不屑地雙手抱胸 :「什麼一股正氣,我看是一身脾氣!」
尹慕辰收起笑容,向趙絮二人叮嚀 :「這段時間,你們務必保護好自己。那些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你在門外偷聽,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
趙絮 :「我明白了。接下來我和如吟會先暫避風頭,等情勢穩定再做打算。」
尹慕辰和游禎前往金不惑的小販,途中看到一名蓬頭垢面、渾身散發惡臭的男子,路上行人避之唯恐不及,無人願意靠近。
尹慕辰和游禎也移至街道邊緣,然而男子卻主動湊近,先是上下打量兩人,隨後嗅了嗅,抬起頭直盯尹慕辰 :「你們見過她?」
兩人不明其意只想趕緊離開。游禎捏著鼻子,尹慕辰塞了點銅錢給男子 :「大爺,我們不知道你在說誰,但不管怎麼樣你去洗個澡吧!」
說完,尹慕辰便拉著游禎的手快步離去,男子則留在原地望著兩人背影,默默看了眼手中銅錢。
來到攤販前,金不惑依舊笑臉迎人 :「客官買什麼?」
尹慕辰 :「報紙。雨露均霑,江湖軼事皆可歡。」
金不惑 :「舊人不探,故里同鄉幾人還。觀客官今日比往常更為焦急,既然如此小人也不廢話...」
金不惑遞來一張紙,尹慕辰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某場比試的賽程,採用一對一單淘汰的賽制。
尹慕辰皺起眉頭 :「這是?」
金不惑笑面回答 :「您瞧瞧上頭參賽者的名字。」
尹慕辰和游禎仔細一看,發現袁湘頤的名字出現其中。
游禎詢問 :「這是九坵當年的那場比試?」
金不惑神秘應道 :「您再往下瞧瞧。」
兩人在白紙的另外一側參賽者中,驚見一個意料之外的姓名。
「落銘賦...?!」
金不惑點頭 :「當年比試,由於袁湘頤的對手身亡,導致賽事一度暫停,但參賽者中有不少人並非九坵弟子,而是從各地遠道而來。因此九坵決定,還是讓比試繼續進行。」
尹慕辰 :「這些內容,先前略有耳聞。」
金不惑問道 :「那麼客官可知,最終勝者的獎賞為何?」
尹慕辰搖頭 :「你說。」
金不惑 :「若非九坵門人,可向掌門提出一項要求,只要合情合理且不違反仁義道德,九坵便會代為達成。或是選擇拿走五百兩銀子。」
「這麼多?!」聽到最後一句,尹慕辰瞪大眼。
金不惑解答 :「因和平契約之故,每年都有德高望重的掌門和長老犧牲。各派認為,必須設法吸引更多的有能者挺身而出,以確保後繼有人對抗魔族,所以才有了如此豐厚的報酬。在那時期,各大門派其實都有舉辦相似的比試。」
尹慕辰 :「原來如此...若是九坵門人奪冠,又該如何?」
「若由九坵門人拔得頭籌,其獎勵則是晉升一等職位。」
游禎 :「可是落銘賦和袁湘頤也不是對手...」
尹慕辰卻道 :「要是比試繼續,且兩人都連勝的情況下,他們遲早會遇上。」
游禎對其手段感到恐懼 :「用殺害同門師兄弟這種方法,只為讓對手失去參賽資格...」
尹慕辰 :「當年最終勝者是誰?」
只見金不惑臉上表情罕見地出現變化,詭笑說道 :「正是如今的緣明樓樓主,落銘賦。」
尹慕辰立即質疑 :「不可能,難道就沒人懷疑過他?」
金不惑從容解答 :「這個問題客官問得好。當時剛結束第二輪的比試,如果順利的話落樓主一路過關斬將,也要到最後一輪才會遇上那名劍客,況且落樓主於自家門派風評良好。今日換您作為九坵高層,您認為這樣的人手刃同門師弟的可能性比較大,還是一個來路不明、個性古怪的劍客呢?」
尹慕辰沉默不語,金不惑接著道 :「最重要的一點,在九坵認為袁湘頤有殺人嫌疑並取消資格之後,這名孤獨劍客在鞠問期間襲擊看守,並逃離九坵,回到家鄉的第一件事,更是手刃生母...」
游禎罵道 :「簡直是畜生!」
「袁湘頤...」尹慕辰緊握拳頭。
金不惑 :「依他先前行為判斷,小人認為那名劍客,日後仍會主動找上客官。」
尹慕辰 :「對於他的動向我稍有眉目,不用多久他必會主動上門。」
金不惑微笑提醒 :「到時候客官務必謹慎以對。」
尹慕辰點頭,金不惑又道 :「這回調查花了較長時間,乃因當年這場比試被九坵視為污點、有損門派名譽,故而刻意隱瞞相關線索。至於剛才談到的那名劍客,演武大會上本該和他對戰的男子,死法與九坵門人相同,應是出於同一人所為。
另外有個頗有意思的消息,調查過程中有位女子向小人透漏,在男子遇害當晚,曾見過落銘賦和他一起,至於消息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尹慕辰眼神挾帶怒火 :「若真是落銘賦所為,他為了讓我們相信袁湘頤的惡行,甚至不惜多殺一名無辜之人...」
金不惑 :「客官務必切記,上述內容只能說明落樓主有此嫌疑,尚無法定他罪刑。甚至有可能是場誤會也說不定。」
尹慕辰 :「明日我會當面向他問個清楚。聽說魔族和崇隳在各門派都有暗藏內應,你可曾聽過九坵參衛與魔族接觸的消息?」
金不惑略感詫異 :「倒是初次聽聞。」
尹慕辰 :「再勞煩你調查,要是連九坵都已淪陷,人族可以準備舉白旗投降了。」
金不惑 :「小人明白。」
「啊!差點忘了。」
轉身離去之際,尹慕辰停步回頭,將手伸入懷裡,遞出手繪的林語媃畫像和一些碎銀 :「幫我找個人。」
「是,小人必為您辦妥。」金不惑瞅了一眼畫像回答。一切交代完畢,尹慕辰帶著游禎離開金不惑的小販。
游禎忍不住詢問 :「明明幾天前,落樓主才出手救了我們,直到昨日還和大家相談甚歡...難道他真的是兇手?」
尹慕辰深深吐氣 :「上次去九坵對質,他表示願意配合調查。我不認為他會為了自身名利做出這種勾當,再說了...」
「關於此人消息,你是從何得知?」群雄會結束,聽到袁湘頤的名字,陶唐神情嚴肅。
尹慕辰 :「在演武大會期間,聽落樓主所述。」
陶唐嘆了口氣 :「得知那名劍客會參加演武大會,賦兒便跟著報名,說要暗中觀察袁湘頤,找出他殺人證據並將其行蹤回報九坵,為枉死的師弟討回公道。」
尹慕辰 :「聽起來他和袁湘頤有著不解之仇。」
陶唐 :「雖然賦兒在門派中頗有人緣,但當年身亡的師弟與他最為親近,或許是這原因才讓他對袁湘頤懷有恨意。」
順著原路回程途中,兩人又在同一個地方撞見剛才的男子。尹慕辰扶額懊悔 :「一個分神,忘記繞道而行了...」
男子帶著渾身惡臭走了過來,游禎主動問道 :「大爺,您還留在這裡,莫非是不知澡堂位置?」
不料男子竟以凌厲的目光直瞪游禎,游禎受到驚嚇倒退一步。尹慕辰見男子舉動,頓時警惕起來,指向道路一端 :「澡堂往那方向,若無他事我們要離開了。」
「你們...見過我的徒弟。」
聽見男子之言,尹慕辰和游禎對視一眼詢問 :「不知令徒尊姓大名?」
男子歪頭思考,猛力撓著腦袋 :「對啊!那兔崽子叫什麼?」
兩人拿他束手無策。過了不久,男子自行停下動作,極其冷靜說道 :「如果殺了你們,她應該會現身吧?」
游禎倏然握住刀柄,尹慕辰見男子並無採取攻勢,於是靜靜觀察對方。這時,赫然看見男子指尖湧現光芒,熟悉一幕令尹慕辰大感震驚。
「策軍這傢伙還真會麻煩別人!」男子平淡說道。
乍聞「策軍」二字,尋光橫掃而出,被劍鋒劈開的男子卻是化作煙塵、消散天地,宛若不曾出現。
游禎 :「他剛才說策軍...難不成...」
「嗯,是魔族。」尹慕辰將尋光收回劍鞘 :「大意了...」
「此術乃賦兒鑽研多年自創而來,他確實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當初在傲天穹居處,他便是透過這種方法與我傳訊。」
尹慕辰想起陶唐說過的話,語氣變得格外冰冷 :「看來你不僅僅是殺害無辜這麼簡單了,落銘賦...」
男子回到伏山沉獄,策軍見其模樣不禁作嘔 :「何來此等惡臭!來人,把這流浪漢給我轟出去!」
業千峋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 :「別鬧了策軍大人,地獄大人您也一樣。大戰在即,依十御魂的態度,感覺魔族要滅亡啊!」
策軍 :「呸呸呸!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地獄大人癖好特殊,不知這身打扮可有為此行增添任何收穫?」
「還是沒找到...」男子失望說道。
策軍轉頭低聲對業千峋道 :「他好像壓根兒沒去打探人族消息?」業千峋點頭,似乎毫不意外。
策軍抱怨 :「唉,一個比一個還要散漫。要是人類伺機攻來,我族必要覆滅!」
業千峋重複策軍所言 :「請軍師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男子打岔 :「不過倒是有些線索,遇上一個挺有意思的人。」
策軍與業千峋望向男子 :「何人?」
「織天玨的徒弟。」回答之時,男子骯髒的臉龐首次展露笑容。
「你們可有任何交集?」策軍頗感興趣追問,卻遭男子潑冷水 :「僅止於見面而已。」
策軍又向業千峋道 :「你家主子為何這麼難溝通?」
業千峋 :「他一向如此。」
「走了。」男子轉過身向業千峋下令,業千峋應了一聲跟隨其後。
「開戰之時,記得叫我。」
策軍對於男子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感到一絲欣慰,看著地獄閻羅的背影 :「屆時必有你的一席之地,敕酆都...」
位於某處陰暗洞穴中,崇隳宗主九魈和數道身影齊聚,議論著不為人知的計畫。
其中一人回報 :「那名竊聽者去了渰州城外的客棧,似乎已將消息洩漏出去。」
「那間客棧人流複雜,來客全是江湖中人。」
「不管消息洩漏哪方,皆有利於我等。畢竟真假參半的消息,更能起到混淆視聽的作用。」
「不錯,如此一來正道間必定互相猜疑。當初決定不殺那人果然正確,宗主決策英明過人。」
九魈 :「我本來想說,再來就看是誰收到消息,沒想到啊...」
見九魈故作神秘,會中有人含笑說道 :「宗主大人別賣關子了,是什麼好消息,說出來讓大夥兒同樂同樂。」
坐在正中央的九魈開口 :「就在剛才,策軍大人親自傳訊,並說明後續計畫。」
九魈視線轉向他方,彷彿在對某人說道 :「你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真令人期待啊!」
人魔大戰在即,身為武林領導者之一的青覘派掌門,此刻卻是出現在一座毀敗的村落...
受愴天血戰波及村子廢棄許久,多年不見人類生活痕跡。素詔鶴獨自站在一道平凡無奇的木門前,抬頭望著兩層高的破舊建築,片刻後進入屋內。
屋內格局與一般住家無異,素詔鶴憑藉記憶上樓,來到木櫃前打開抽屜,從中取出一本簿冊。
素詔鶴拍去厚厚的灰塵,簿冊主人的名字逐漸清晰。
「素娟娟。」
面對深埋內心、不曾遺忘的名字,素詔鶴快速翻閱手中冊子,裏頭內容早已倒背如流。素詔鶴在原地佇立許久,最終決定將簿冊收入懷裡。
素詔鶴在屋內繞遍一圈,陳年的桌椅和殘破的餐具,是一戶人家曾經在此生活過的證明。素詔鶴在桌上留下一株白百合,於昏暗的夜色中,孤身離開故人居處。
同一時間,月華照耀下,程奕穎讀著遠方捎來書信。當目光看到最後一個字,隱藏信中的術式隨即啟動,手中魚雁化為塵埃。
程奕穎喃喃自語 :「時隔五年,終於願意見面了嗎...」
「接下來將要準備面對落樓...落銘賦,和他當面對質...」隔日一早,游禎感覺到心跳加速,比平時更為緊張。
尹慕辰將絨毛獅子掛上腰帶,提起尋光劍 :「除了名列九坵那九人以外,各路群俠今日皆會前往葬英關會合...」
「若那些事情真是他親手所為,我絕不會放過他!」尹慕辰佩上尋光,與游禎在晨曦曙光的指引下,直向葬英關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