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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客棧》第四十八回 再現的人皇
兩族戰亂持續不休,相隔十年魔族再次越過葬英關,進到人族百姓生活的土地。葬英關上戰況膠著,氣勢高昂的魔族兵馬與堅守不退的江湖群俠陷入僵局。

 落銘賦與殘駝老者難分上下,看似拚鬥的戰局,實際上卻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在戰爭發生的不久前…

 「大師,在下有一事相求。」

 見落銘賦前來拜託,殘駝禮貌詢問 :「不知公子所求為何?」

 落銘賦拱手回答 :「實不相瞞,在下答應九坵,於下次兩族交戰期間,負責牽制大師。」

 殘駝"哦"了一聲 :「這是他們對你晉升九坵的要求?」

 落銘賦謙虛解釋 :「承蒙大師厚望,九坵雖無明確答應,不過要是能夠完成這項任務,晉升九坵想必指日可待。」

 殘駝露出惋惜的微笑 :「可惜了!如果是九坵的條件,殘者倒能算你便宜一點。一百兩,事成之後再付一百。」

 落銘賦一聽,笑容中帶著些許為難 :「恕我直言,大師您...未免有些貪得無厭?」

 殘駝不以為然 :「貪婪乃是人之天性。正因為貪才會想爭取,你我皆為如此,不是嗎?」

 落銘賦附和 :「大師所言甚是。」

 殘駝 :「再說了,這個價碼是因為我已和冥氿交易,助他征服天下。被你牽制與他交付的任務背道而馳,總得給些好處方能徵求他的同意。」

 落銘賦認為有道理便答應下來 :「好吧!就按大師條件。只是在下作為樓主,能拿到的報酬不算豐厚,望大師日後手下留情,你我之間的合作才能細水長流。」

 殘駝搖搖頭 :「冥氿和我交易的代價,可不僅僅是天價能形容。若想得到極大的回報,便要有敢於付出的覺悟。你可以當作這是對你未來的投資,有朝一日你成為了九坵,甚至掌門人,屆時多的是你撈不完的油水。」

 「在下明白,多謝大師指點。」落銘賦表面上作揖認同,實則內心另有算盤。

 回到戰局,雙方攻勢一來一往,此刻落銘賦正慶幸這些銀兩花費值得。逢場作戲的兩人,其心境與周圍的搏命奮戰形成鮮明對比。即便如此,收了錢的演員和想上位的表演者仍是賣力演出,在外人看來,這無疑是場驚心動魄之戰。

 突然間,一道嬌小身影的出現,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落銘賦與殘駝齊將目光轉向來者。

 「死老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姚莉怒喊一聲,無數飛刀襲向殘駝。

 殘駝擺動衣袖捲起襲來的飛刀,以較輕的力道反向扔回。落銘賦挺身替姚莉擋下危險,側頭勸道 :「小姑娘,能否請妳退到一旁?」

 姚莉 :「你是...!」

 「若在對付他的同時還要分神保護妳,恕在下力有未逮...」

 聽落銘賦說完,姚莉低頭沉思片刻,向落銘賦說道 :「我知道了。我絕不會拖你後腿,請讓我在旁邊觀戰!」

 「唉...妳自己小心。」落銘賦輕嘆一聲,提招再襲殘駝。

 落銘賦雖對有人在旁「監督」而感到不悅,可轉念一想,這名女孩武學根基遠不如自己,應該難以察覺此戰蹊蹺便不再多慮。

 事實正如落銘賦所料,姚莉看著自己兩人爭鬥,只是張大眼睛投以欣羨之情,絲毫沒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冥氿與雙坵之戰如火如荼。面對前後夾攻冥氿不敢大意,謹慎尋找破敵時機,然同修的默契加上復仇的怒火,使他毫無取勝機會。冥氿漸落下風,心中不禁萌生一個念頭 :「要是祭無名和歿影在,應該會輕鬆不少吧...」

 見對手分神,黑白一掌擊落,冥氿嘴角濺出猩紅倒退數步。負傷的魔者想起自己在成為十御魂之前,與心目中那名王者的對談...

 「看來這次對手的實力不容小覷啊!邪王。」冥氿一派輕鬆地對傷痕累累的王者說道。

 「九坵名副其實,無愧於當今天下第一門派稱號。」奏邪王滿臉笑容,坦然面對這次的失敗。

 冥氿 :「在敵人面前落荒而逃,邪王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聽到這句話,奏邪王大笑數聲,冥氿不明所以問道 :「邪王何故發笑?」

 奏邪王 :「你認為,什麼樣的戰鬥才算有意義?」

 冥氿 :「對我而言,唯有華麗且完美的敗敵取勝,方能詮釋戰鬥的價值。」

 奏邪王聽完微笑 :「你可知道在我稱王以前,敗過多少次?」

 冥氿搖了搖頭,奏邪王解答 :「答案是無數次。」

 「不可能!」冥氿不敢置信,當場否定了這個答案。

 奏邪王 :「或許沒這麼浮誇。不過我敢說戰敗的次數遠大於勝利,多到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冥氿仍然不解 :「若真如邪王所言,您又是如何在萬魔之中,稱得一方霸主?」

 「正因我失敗次數比你們都來得多,才能在面對各種困境時不致手足無措,並及時想出應對策略。」奏邪王從懷裡拿出一本破舊冊子遞給冥氿。

 「這些年來,本王將失敗的經歷轉化為通往成功之路的地磚,帶領眾人走過本王所鋪設的道路。這本手記是本王親筆撰寫,收下吧!」

 「謝邪王...」

 奏邪王雙手背在身後,走到冥氿前方 :「若按照你說的方式戰鬥,那麼世上將再無紛爭。理由很簡單,因為沒有人能夠保證永不戰敗。」

 冥氿有如醍醐灌頂般地頓悟,奏邪王輕拍其肩 :「切記,只有不懼失敗,才有取勝的資格。」

 冥氿發出低聲邪笑,赤望與黑白凝神應對,高舉的絢麗魔刀散發陣陣魔氣。黑白直視冥氿,戒備說道 :「想硬拼內力嗎...」

 「奉陪到底!」赤望怒喝一聲,提盡一身功力與冥氿正面對決。

 人魔招式直向對手,黑白趁冥氿出招間隙化出數道劍氣,每一劍皆指向冥氿要害。三道極招各自命中目標,魔刀破道掌,正氣入邪身。赤望濺血飛出,胸口多了一道刀痕,冥氿同樣受劍氣影響而動彈不得。

 眼看機不可失,黑白剛舉掌欲了結惡貫滿盈的魔者,但在眼角餘光中瞥見一旁染血倒地的赤望。黑白毫不考慮,立即做出決定。

 「撐住!」黑白來到赤望身邊為他點穴止血,並將真氣輸到赤望體內。

 赤望語氣微弱 :「這不像你啊!我以為...你一定能做出正確決定...」

 黑白不斷灌輸真氣 :「想活命就閉嘴。」

 另一邊,饕餮與面具劍客之戰同樣驚險。劍客躍空連斬數劍,饕餮舉拳魔氣迭出,如同猛獸撕裂對手的攻勢下,兩人身上是數不盡的傷勢交換,卻無半點收手跡象。

 一旁游禎自顧不暇,沒有餘力關心劍者戰況。每一次的閃躲皆伴隨體力的消耗,由於缺乏一對一實戰經驗,加上對手實力高超,游禎愈感體力不支、行動吃力。

 窮奇鐮刀劈落,游禎未及閃躲應聲中刀,左肩出現一條長形傷口。隨著鮮血和體力不斷流失,游禎視線開始模糊,眼前景象回到雷鋒鎮,上一次身受重傷那時,尹慕辰阻止茉茵的身影。

 遠處的落銘賦見游禎情況垂危,招式刻意襲向殘駝無法動彈的右手。殘駝舉起刀杖運功抗衡,落銘賦借力使力,將兩人合勁轉往窮奇所在之處。

 窮奇倉皇接下悍式,嘔血震出數十尺。饕餮亦感驚訝,重拳將劍客擊退,伺機觀望四周戰況。

 游禎雙眼模糊,望向發出救命之招的方向,下意識說了聲 :「慕辰...」

 落銘賦並未聽到游禎聲音,對他大聲喊道 :「喂!快起來!」

 「還有餘力分心嗎?」殘駝裝模作樣打退落銘賦。

 姚莉趕忙跑去扶起游禎 :「喂,你醒醒啊!」

 為了讓自己清醒,游禎一巴掌重重打在臉上,自嘲似地輕笑 :「哈哈...怎麼會看錯呢!」

 「小子,你運氣用完了!」窮奇擦去嘴角血跡回到戰場,眼裡充滿怒火 :「這刀下去,要你命喪黃泉!」

 數里之外,煉所率領的兵馬持續前進。自葬英關被破,人族兵敗如山倒,青覘與祁越鎮守南方阻止戰火擴大。煉足踏烽火,焚燒行經的一切生命,挾帶毀滅氣息一路前行。幾名青覘弟子欲上前阻止,尚未靠近身上衣物便已冒出火苗。

 「這...這是怎麼回事?!」
 「衣服起火了!」
 「要燒起來啦!好燙、好燙啊!」

 就在身上火焰熊熊燒起瞬間,天空忽然飄下漫天細雨,澆熄了危機,亦撲滅了後方火勢。

 「礙事...」煉咒罵一聲,決定親手剷除這幾名不起眼的障礙。掌出之刻,一柄劍鋒從天而降,竟將煉震退三步。

 「劍滌江雨紀肖斳...!」

 只見一道久違的身影再涉紅塵,寒鋒出鞘剎那,劍上雨水濺向魔者,除了煉以外的前排魔人當場身亡。雨打江湖的劍者傲立在前,令後方群魔望之卻步。

 位在葬英關交戰的眾人感覺到異樣,乍見殷殤羽現身戰場,人魔雙方同時暫緩動作,唯獨一雙展翅的黯翼,以蔑視的姿態站在人皇面前。

 「織天玨的小弟...」

 聽到故人名字,織天珩的眼神表露殺意 :「別和我提到那個叛徒...」

 殷殤羽微笑嘲諷 :「哦!連自己的親姊姊都...」

 殷殤羽話說到一半,織天珩瞬出一劍。殷殤羽下腰閃避,等劍鋒來到身前一拳向天擊出,原本斬向殷殤羽的招式轉而向上。織天珩眼神一凜,高舉的鋒芒再次劈落,殷殤羽霸掌迅出直指故人手足。最終雙方招式各在距離對手僅只一吋之處停下,久違遇上強大的對手,兩人嘴角一同上揚。

 高峰上的策軍環顧戰場,對於攻勢受阻雖有不滿,然而遠方的殺氣使他背脊發涼,不敢輕舉妄動。策軍以千里傳音請求妥協 :「咱們有話慢慢說,何必動刀動槍的呢?」

 「我手上是弓箭,而非刀槍。」另側山頭的傲天穹將一身功力匯集箭矢,眼中只有魔族首腦。

 策軍嘆氣問道 :「說吧!你們有何要求?」

 「退出葬英關。」

 策軍沉默一會兒又問 :「若是不從,該當如何?」

 「首先,十御魂會先葬送一員...」傲天穹捏箭的手指有稍微鬆開的趨勢。

 「再來,你們有不得不撤兵的理由。還記得冰河時期之前,魔族撤回北方...」

 沒等傲天穹說完,策軍毫不猶豫對空發出最緊急的撤退指令,離去前對傲天穹留下一句 :「此仇我記下了!」

 縈薰獨自一人來到伏山沉獄外圍,看著手上霜之淚,想起去年召集各方掌門那時的場景。

 「妳是說這是戰勝魔族的關鍵?」素詔鶴半信半疑問道。

 縈薰一手托起浮在空中的霜之淚 :「不錯。上萬年前,魔族正因此物而被冰封漫長歲月。」

 解雋仍難以置信追問 :「區區一塊冰晶,能夠冰封魔族上萬年?」

 縈薰點頭 :「是,目前尚未對它施術便有如此力量,我想諸位前輩應該是初次見到這般奇物,心中存疑也是在所難免。」

 廳室內的眾人早已感覺寒風刺骨,若非根基深厚甚至有喪命風險。軒轅末劫接著道 :「閣下所言具有一定道理,但終歸片面之詞。要知道我等任何決定,無論或大或小,皆對武林乃至全天下產生莫大影響。關於魔族歷史,可有其他證據支持妳說的內容不假?」

 縈薰面無表情回答 :「這些消息的來源,正是家師織天玨...」

 「數萬年前,魔族入侵了中原領土,當時世上其實已經有人族的存在。經過幾十年的激烈反抗,戰爭結果以人族落敗告終。魔族占領人族最後一片領土,位於渰州城西側那座山頭,自此魔族奠定了百年王朝。
 在此期間,人族被大量驅逐和殺害,然而就在幾近滅亡的情況下,因為一件事情的發生,扭轉了世界的命運。
 北方忽然發生嚴重的雪暴,孕育魔族的土地首當其衝,短時間內造成了大量傷亡...魔族一向重視信仰和祭拜先祖,於是當即決定放棄中原地區,全數撤回伏山沉獄進行救援,希望能夠保下最珍貴的故鄉...」

 課堂上,織天玨向徒弟們描述這段不為人知的歷史,講到後半段時眼裡閃過一絲哀傷。

 「即便是像魔族這樣破壞力無窮的物種,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卻同樣渺小,嘗試過各種方法,最終魔族仍舊束手無策。或許是殺戮的代價,在往後的數萬年,魔族一直處於被冰封的狀態,直到近百年來氣溫上升,冰河大量融化,魔族才得以重見天日。」

 程奕穎舉手提問 :「師父,我們為什麼要知道魔族歷史?」

 織天玨笑答 :「這不只是魔族,而是整個世界的歷史哦!當今世上無人知曉這段故事,你們不要訴別人。」

 尹慕辰 :「那師父是怎麼知道的?」

 織天玨 :「我不是說過?這世上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尹慕辰想起先前尚未得到的答案,詭譎一笑問道 :「既然師父無所不知,那雪峰上的涼亭又是如何建造?」

 織天玨瞇起眼睛,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 :「你是說...你和縈薰偷偷幽會的地方嗎?」

 被織天玨提到的兩人頓時漲紅了臉,私塾裡充滿來自同窗的歡笑。為了轉移話題,縈薰提高音量詢問 :「師...師父,那有沒有可能用同樣的方法,再次封印魔族?」

 織天玨拍兩下手,讓弟子們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在冰山融化後其中有部分結晶依然保持原貌,而這些結晶正是讓世界進入冰河時期的根源、也是能夠再次,或者說永世阻絕魔禍的關鍵...」

 縈薰望著漂浮的霜之淚,前方一名年輕男性的聲音打破寂靜 :「大姐姐,妳手上的東西是什麼呀?」眼前少年面帶微笑,身上帶有與歲數不相符的驚人魔氣。

 縈薰 :「閣下是?」

 少年和善回答 :「我叫莫惜年,是十御魂惡魔的親屬。」

 縈薰略感疑惑 :「十御魂的親屬怎有你這年紀?」

 「因為我繼承父親的位子,他在愴天之戰死了。話說回來,姐姐手上的東西感覺很危險呢!」

 眨眼間,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斬出一刀。不料縈薰身影消散,毫髮無傷地出現在少年身後距離更遠的位置。少年訝異回頭,臉上表情從玩笑轉為正經,正想出手時,倏聞縈薰開口 :「別動。」

 平淡的聲音卻意外懾人心魄,少年方感錯愕,再回神已是動彈不得。縈薰運使術法讓身體緩緩升空,偌大魔都盡收眼底。

 「惜年,這是什麼情況?」戮塵寰走出魔殿,一副悠哉的樣子觀察空中女子。

 莫惜年 :「惡魔大人,情況...好像有點不妙呢!」

 縈薰將法力灌入霜之淚,陣陣寒風開始浸透整座魔都,就連方圓之內的空氣也逐漸凝結成霜。

 本來不以為意的戮塵寰,在看見冰霜凍住雙腳的瞬間大吃一驚,那段久遠前的記憶湧上心頭 :「那是...造成魔族被冰封多年的源頭,霜之淚?!」

 莫惜年瞪大眼 :「為何在她手上?」

 眼看身後冰霜蔓延百里,宛如欲併吞整座伏山沉獄。縱使雙魔實力高超,一時間也亂了手腳。

 空中的縈薰不停耗力施術,加上遭到寒霜威力首當其衝,尚未封印魔族自身先受重創。

 「怎麼會...呃嗚!」縈薰口嘔鮮紅,看著停止擴張的冰霜眼神滿是不甘,無奈力不從心,在功力耗竭的那一刻從高空急速墜落。

 霎時,突來一道術法將霜之淚轉移他方,伴隨娟秀面容再現塵世,杜風慈步伐輕踏、巧手一畫,絢麗陣法出現縈薰下方。待她停下腳步,分毫不差地將縈薰接在懷裡。

 「這個人,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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