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曠世交鋒落幕後留下遍地橫屍,他們的生命永遠停留在這場戰役。活著的人同樣背負傷痛,為身邊逝世的戰友帶回遺物,曾經相處的時日好似南柯一夢,唯一的心願便是能夠活著回去,和親人、愛人抑或好友再次相聚。
回程途中,落銘賦與游禎並肩同行,一路上兩人罕有交集…
「喂...」
「嗯?」
「我和你說話呢!」落銘賦斜眼看去,眼中流露不悅之情。
「我知道,我有在聽。」游禎平靜回應,目光仍未轉向落銘賦。
見對方無意搭理,落銘賦無奈長嘆一聲 :「算了...我想問的是,那名面具劍者到底是不是尹慕辰?」
「不是,他才沒這麼弱。」游禎腦中浮現那人和林語媃交戰時襲擊自己的畫面,故回答的語氣稍顯不滿。
落銘賦陷入沉思,對游禎的答案半信半疑 :「那真正的尹慕辰身在何處?」
游禎 :「他死了。」
落銘賦輕笑一聲,不以為然說道 :「我寧可相信與他素未謀面的人皇會放他一命,也不認為他會輕易地死去。」
「哼!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啊對了!當時救我的人是你對吧?...謝謝。」說完,游禎便加快腳步,不願與落銘賦有過多交集。
落銘賦望著遠去的背影,心中暗忖 :「觀他語氣和態度,似乎的確有段時間沒和尹慕辰聯絡...你究竟躲哪去了?尹慕辰...」
脫離落銘賦的糾纏,游禎想起上回和林語媃於師父居處的對話內容...
「竟然是熱的!還以為他會因為先前我沒有回來,就乾脆不做了。」游禎吃了一口驚訝說道。
林語媃 :「看來他有好好遵守和你的約定。」
游禎邊吃邊道 :「該不會他真夢想成為大廚,整天只負責料理做飯?。」
林語媃盈盈一笑 :「那倒不至於。我想應該不用多久,你就能收到他的消息。」
「當時飯菜都是熱的,若是他親手烹煮,代表他現在仍在師父家裡!」想到這裡,游禎的步伐從快走變成小跑步,接著愈跑愈快直奔綾蓁居處。
來到桃花林,游禎發現石桌上已擺滿飯菜,當他正懊悔晚來一步,一道意想不到的人影赫然出現。
「...是你!殺害凌霄的兇手!」游禎先是一愣,隨即拔刀備戰。
殘駝露出一抹詭異微笑 :「終於來了。不枉費殘者連日調查你的動向,於此埋伏多時,正等你送死呢!」
游禎尚未回應,身旁一人持劍經過,揮手示意游禎退後。從背影和衣著特徵,游禎認出對方身分為面具劍客。
「哦,又一個來送死的。」殘駝轉杖揮刀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挾帶洪荒之力,如泰山壓頂威逼而來。劍客挺身擋招,劍催極限硬抗殘駝霸式,雙招交會使得周圍草木盡遭摧折。
劍客依仗身體優勢,連出數劍直指殘駝行動不便的右臂和右腿。受到一連串針對性的攻擊,被激怒的殘駝以杖間撞開劍者。面具劍客後退一步,嘴角似笑非笑地上揚。
「下回見面,你們其中一人等著替對方收屍吧!」殘駝無意再戰,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面具劍客多留片刻,確認游禎沒有其他動作才往相反方向離開。
眼前景象滿目瘡痍,游禎回過神來望向石桌,見桌上飯菜灑落一地,氣得放聲大喊 :「喂...你們兩個王八蛋,倒是把飯賠給我啊!」
空腹的游禎隨便找了點東西果腹,走在街上隨處可見官兵的身影。游禎好奇地觀察官兵動向,後方忽然傳來耳熟的聲音 :「游少俠!」
甫回頭,看見渰州城中地位最高的悅王府王爺身騎駿馬,游禎禮貌向其問好。在悅王邀請之下,兩人駕馬同行。
「真是久違了,游少俠。」
游禎 :「敢問王爺,城裡為何出現大量官兵?」
悅王 :「不知少俠是否得知葬英關被攻破的消息?」
游禎點頭表示,悅王又道 :「本來的計畫,是讓武林門派作為先鋒,朝廷負責防守,說白了就和平時相同,只需坐等江湖俠客們的消息。沒想到如今九坵戰敗、葬英關被破,甚至連朝廷那邊也出現問題,只好由我親自率兵防衛。」
「原來如此...」
悅王 :「話說回來,那小子最近在忙些什麼?」
游禎微微一驚 :「王爺知道他還活著?」
悅王暢笑數聲 :「呵呵,他要是這麼簡單就死了,又怎麼對得起當初在死囚名簿上抹去的那一筆呢?」
游禎想起什麼似地詢問 :「在王爺眼中,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悅王語調略微上揚 :「哦!這個問題出自你口中,倒令本王頗為意外。」
游禎 :「王爺和他認識的時間,應該已經很多年了。」
悅王撫鬚沉思 :「嗯,此言倒是不假。對他印象最深的,大概是那一次...」
大雨滂沱的夜晚,少年時期的尹慕辰雙手被縛在身後,由官兵押至悅王府大殿前的空地。悅王站在屋簷下,俯視這頭精疲力竭的猛獸 :「你可清楚自己犯了什麼罪?」
尹慕辰全身被雨水浸濕,散亂的頭髮遮蔽容貌,雙膝跪地不發一語。
悅王輕嘆一聲 :「人魔雙方簽下和平契約,距今已有數年。而你不僅滅了魔族一個軍團,還殺了即將上任十御魂的猖滅,死罪應該是在所難免了...」
尹慕辰依舊毫無回應,失神的雙眸不見任何生機。悅王接著道 :「不只是你,和你同行之人,怕是也難逃一劫啊!」
「他們是被我逼迫,猖滅也是我親手所殺,和他們沒有絲毫關係!懇求您網開一面放過他們,讓我承擔所有罪刑!」尹慕辰彎腰磕頭,半刻過後感覺雨水不再淋身,緩緩抬起頭,見王爺撐傘蹲在面前。
悅王露出微笑,伸手撥開尹慕辰臉上的頭髮 :「你的眼神,終於像個活人了...」
「明明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一旦危及到身邊的人,卻還想著一肩扛下所有嗎?」
尹慕辰撇過頭,刻意避開王爺目光。王爺見狀用手指固定尹慕辰下顎,強迫他正視自己。凝視那雙心有不甘、頑固且倔降的眼眸,王爺含笑輕拍尹慕辰肩膀 :「你放心吧!此事朝中大臣已有定論。」
「那他們...」
「你只需記住一件事,保持剛才的眼神...」聽聞王爺回答,尹慕辰感到害臊轉移視線。王爺則是微笑起身,逕自回到府中...
「那個眼神...直到現在,都還是那麼刻骨銘心啊!」
游禎心中默念 :「等我見到他,定要他給我表演一次...」
悅王 :「至於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嘛...大概是個生活散漫、遊手好閒,一副不怎麼可靠的樣子。」
游禎笑道 :「聽起來全是負面評價啊!」
「或許吧!不過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永遠是身邊的人,這點千真萬確。畢竟在我告知他魔族選擇犧牲你的時候,我又再次見到了那個眼神...」悅王神情柔和說道。
兩人同行了一段路,直到悅王抵達目的地,游禎和他道別並繼續向北前進。
「...!霜之淚...霜...呃啊!」縈薰從床上驚醒,想起最重要的東西仍舊下落不明,卻因傷勢復發而痛苦摀胸。
「別動。」杜風慈從縈薰背上灌輸真氣,替她調息術法所造成的傷害。
「霜之淚...何在...?」縈薰不顧傷勢,也要問出心心念念之物的去處。
直到治療完畢,杜風慈才開口解答 :「被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妳先好好養傷,等妳身體復原自然會物歸原主。」
縈薰臥床虛弱說道 :「這世上能在惡魔面前...將人平安帶走...外貌又如此年輕,想必唯有被稱為人皇的杜風慈,杜姐姐。」
被認出身分一事雖讓杜風慈略感訝異,但對於眼前女子的稱呼方式更是滿意,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 :「哦!看來對我有一定的了解,這些事情妳是從何得知?」
「實不相瞞,是家師親口告知。」
聽縈薰所言,杜風慈變得嚴肅 :「她都說了什麼?」
縈薰對杜風慈的情緒變化不以為意,神色自若回答 :「師父說,杜姐姐您是當世唯一能在術法領域,和她老人家一較高下之人。」
聽到答案的那一剎那,或因心虛,或因讚揚,抑或因為原來在對方心中,自己占有一席之地,杜風慈垂目不語,臉上掛著淡淡微笑,直到縈薰一句話將她拉回現實 :「所以...杜姐姐為何出手相救?」
「因為欠妳師父的恩情...」
此時魔族大部分兵馬皆已撤回伏山沉獄,唯獨一人不願放棄這塊到嘴的肥肉,望著人族土地肥沃、資源豐富的領土,野心勃勃的王者下定決心,誓要將這一切占為己有。
「不打算退兵嗎?」殘駝來到冥氿身後詢問。
「依大師之見,何謂王者?」冥氿遙望中原反問。
殘駝回答 :「實行王道、崇尚德治,使人誠心悅服者,乃真王者也!此為古今聖賢之定義。」
冥氿點頭又問 :「大師個人又是如何理解?」
殘駝左右擺頭 :「殘者對於稱王並無深入研究,願冥王指點。」
「本王之所以會有稱王的念頭,是源自於某位王者,他是本王畢生景仰之人。如今,本王用自己的雙腳一路走來,藉由所見所聞逐步建構王朝藍圖,方了解到原來稱王並不如想像中那般容易...本王想要的,是親手打造一個不隸屬於十御魂,且比伏山沉獄更為繁華、強盛的帝國!」
觀冥氿豪情壯志模樣,殘駝提高聲調 :「哦!此等抱負著實不凡。但聽冥王所言,莫非是對十御魂有哪裡不滿?」
冥氿解釋 :「大師有所不知,十御魂雖為共事夥伴,卻非真心至交。要說不滿也不至於,只是相較那些人,大師反而更讓本王覺得親近。」
殘駝頷首道謝 :「冥王讚謬了!殘者不過是個收錢辦事的小人物,和冥王這樣胸懷壯志的王者相比不值一提。」
冥氿笑道 :「多虧大師幫忙。既答應大師稱霸天下以後,任何報酬皆會一一奉上,本王說得出做得到,在此之前還望大師全力協助。」
殘駝點頭答應 :「當然。」
冥氿滿意微笑,隨後話鋒一轉 :「話說回來,大師神出鬼沒行蹤難測,有時候要聯絡大師稍有不便。」
殘駝 :「冥王無須在意,殘者貪圖錢財,故時不時轉往他處賺取外快。冥王若有需求,亦可優先處理。」
冥王 :「哈哈,大師何必為了點小錢奔波勞累?待本王奪取天下,大師自有用不完的財富。眼下正好有件差事,想請大師出手協助。」
殘駝 :「但說無妨。」冥氿邪媚一笑,道出真正的目標...
江湖正道門派撤離葬英關,只留少數人馬駐守,以及一些忙著重建工程的工人。其中一名工人疊上磚頭,拿起下一塊磚頭時,卻發現剛放好的磚頭偏向一側,伸手欲將其歸位,不料整面磚牆開始震動。
「喂!什麼情況?」
「是...是地震?」
「不對!你們看!」
眾人順著手指方向眺望,竟是魔族兵馬捲土重來。
「...是魔族!他們不是撤兵了嗎?」
「別管了,快跑啊!」
戰馬踏破疆域,以冥氿為首的魔軍再度入侵葬英關,百姓逢見魔族無不倉皇逃竄。冥氿領軍前進途中,遭到一人阻擋去路,正是手持鐵劍的楊煥。
冥氿處之泰然,輕笑一聲 :「交給你了。」
殘駝走向前 :「冥王請放心。」
「明明身為人族,卻助魔物殘害同胞,簡直可悲之至!」楊煥指著殘駝怒斥。
「殘者的酬金不同意你說的話,注意了!」殘駝刀杖一揮,悍招直襲楊煥而去。看到兩人交手激烈,冥氿微微一笑繼續揮兵南進。
北方伏山沉獄之內,剛從祭魔殿走出來的織天珩撞見門外的策軍。
「你果然在此...」策軍別具深意說道。
織天珩 :「來看看以後要葬在哪裡罷了。先不說這個,你認為這樣好嗎?」
策軍 :「嗯?」
織天珩細聲嘆息 :「我說你放任冥氿行動一事。」
策軍語氣輕浮問道 :「原來是這回事,有什麼問題嗎?」
織天珩正言厲色回答 :「姑且不論他是否能稱王獨立,光上次人皇出手警告,便說明人族存有報復的可能。」
「哦!難不成羽人大人畏懼人皇實力?」
一聽策軍挑釁之語,織天珩輕蔑笑道 :「哈!若是畏懼人皇,織天珩主動辭去羽人一職!」
策軍為自己的玩笑行禮致意 :「策軍明白羽人大人所指,實為冥氿安危。關於這點無須擔心,雛鳥亦有振翅離巢、翱遊天際的一日。何況冥氿與你我二人不同,乃是出自奏邪王一脈,他想出去闖蕩便由他去吧!再說了,十御魂之間並非直屬關係,我們無權干涉冥氿行動。」
織天珩無奈抱怨 :「因他緣故,前線軍陣已亂,接下來的出兵進度你自己安排。」
策軍 :「不急,且讓鳥兒再飛一會兒,為我等繪出天空模樣。」
冥氿向南推進勢不可擋,距離愴天血戰時隔多年,魔族重新踏上曾經攻占的土地。這時一道人影佇立在前,欲阻魔者去路。
冥氿眼神充滿不屑 :「又是你!祿劍舟的後人。」
祿平生凜然回道 :「我叫祿平生,有本事踏過我的屍體,否則你休想過去!」
「哈哈哈哈!可笑!你一個窩囊廢想做本王對手,不自量力!」冥氿右手持刀背在身後,僅以左手示意對手出招,舉止盡顯藐視姿態。
祿平生凝氣於掌奮力擊出,然而即便全力一擊仍是蚍蜉撼樹,罡風氣勁宛如泥牛入海,被無底魔氣吞噬殆盡。
「再來!」
面對無法橫越的仇敵,祿平生決定孤注一擲,突破自身極限使出最強一招。利用自經脈噴出的鮮血化作一道道血劍,隨著祿平生揮手,凌厲血劍紛紛襲來。冥氿淡定舉起持刀的右手,魔氣頓時突破雲層,連帶劍式一併震碎。
「哼!不值一哂。」冥氿一聲冷笑,駭人魔鋒劃天斬落。
「想得美!」逼命一瞬,一道正氣擋下魔威,發招者紙扇輕搖自後方走來。
「哇!竟然輕鬆擋下十御魂招式,不愧是落樓主!」羿哲跟在落銘賦身邊鼓掌叫好。冥氿則因察覺阻礙者身分,出招當下收斂力道。
落銘賦自信開口 :「魔者,到此為止了。」
「這小子想幹什麼...?」冥氿雖不明其意,表面上依然配合演出 :「多一個人就想阻止本王?太天真了!」
兩人近身交鋒,落銘賦憑藉身姿飄渺不定,加上冥氿手下留情,雙方一時難分上下。過沒多久,遠處傳來一道聲音,冥氿當即明白落銘賦用意。
「魔孽,竟敢三番五次進犯人族領地,受死吧!」昆吾怒喝一聲,提招怒轟亂世魔者。
擋招之餘,冥氿暗自盤算 :「此戰已取得不錯戰果,不如賣個人情...」心思落定,冥氿虛發一招隨即撤退。
「哦,是落樓主!」待魔族大軍走遠,昆吾對落銘賦投以欣賞眼光。
落銘賦作揖點頭 :「是,見過昆吾前輩。」
昆吾舒了一口氣 :「還好你早來一步,否則放任冥氿這廝繼續前進,萬一攻入渰州,後果不堪設想。」
落銘賦 :「前輩誤會,若非青覘祿少俠挺身而出,在下也來不及馳援。」
「原來是祿劍舟的後人,怪不得兼具此等勇氣和武藝。」聽聞昆吾讚譽,祿平生有些心虛和不知所措,尷尬地行禮道謝。
昆吾告知落銘賦 :「九坵弟子皆已撤至東方五十里外的營地,你收拾完便趕緊過來!至於晉升九坵,按你實力,我想或有機會繼承陶唐之位。」
落銘賦心中大喜,臉上表情仍故作鎮定 :「這...晚輩恐怕擔當不起!」
「你的實力無庸置疑,其他部分我會再觀察,這段時間九坵損失慘重,總得有後起之秀來承擔大任。現在告訴你,是為了讓你有心理準備。」昆吾說完拍了拍落銘賦肩膀,淡然一笑回去九坵陣地。
「真不簡單啊!落樓主。」祿平生帶著一抹難測心思的笑容說道。
落銘賦一改溫和面目,露出冰冷眼神 :「你什麼意思?」
「就像這樣!能瞬間變成另一個人,彷彿這副軀體裡住了其他靈魂似的。」
落銘賦無意理會,祿平生接著道 :「不過比起平時的偽公子,現在真小人的樣子才是叫人愛不釋手,讓我更欣賞你了。」
羿哲笑容滿面提議 :「既然如此,祿大哥和我一起追隨落樓主如何呀?」
祿平生 :「不了!我可不想和瘋子同行。」
落銘賦側頭對羿哲道 :「傻子之言無須理會,走吧!」
落銘賦頭也不回地離開,跟在後面的羿哲刻意轉頭,以難測心思的笑容望向祿平生。過了不久,兩人身影便完全消失在祿平生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