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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客棧》第十五回 江海絕 天穹現
尹慕辰和游禎一同前往覆江海指定的赴會之處,到了現場已經有人先一步抵達。看到青覘派的祿平生,游禎露出憤怒的眼神。

 祿平生氣焰囂張地邁步走來 :「唷!這不是上次慘敗給我的小弟弟嗎?原來你的武功是從鄉下門派學來的,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要不然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面對挑釁之語,尹慕辰心平氣和笑回 :「依祿公子所言,想必是有單獨對上瓏玥的實力。」

 祿平生 :「別怪我說話直接,哥兒們只是給你們一個忠告。若想變強的話,不妨加入青覘並拜我為師,回去之後我可以考慮大發慈悲,教你們一手。」

 尹慕辰故作嘆息的模樣 :「唉,其實我們是想過加入青覘,還找了位名叫祿劍舟的高人,打算拜他為師。沒想到他老人家竟已仙逝...」

 「混帳,你敢污辱我爺爺!」聽到這裡,祿平生怒髮衝冠,提掌便朝尹慕辰打去。這一幕恰好被凌雲和凌霄兄弟撞見,兩人連忙上前阻止祿平生。

 「我爺爺可是受世人敬仰的英雄,在場眾人誰不認識!你憑什麼…放開我!」經過一番拉扯,祿平生一氣之下甩開凌家兄弟,獨自一人站到角落。

 凌雲、凌霄一同作揖行禮 :「尹公子、游公子,方才同門祿平生多有得罪,還望二位多多見諒。」

 尹慕辰和游禎也抱拳回禮 :「無礙,兩位少俠久違了。」

 凌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說來慚愧,此次其實是我兄弟倆第一次真正對上魔族,前一晚還因過度緊張難以入睡,差點就要錯過約定時間。」

 尹慕辰拍了拍凌雲肩膀 :「不必太過緊張,盡力就好。有覆前輩帶領,相信此行一定能成。」

 「尹少俠所言甚是!」隨著聲音方向望去,只見落銘賦紙扇輕搖走向眾人。

 尹慕辰 :「原來是落少俠。」

 凌雲和凌霄也向落銘賦行禮招呼。落銘賦作揖回覆 :「在下無意間聽見到諸位對話,出於好奇,敢問尹少俠和游少俠是否有對戰魔族的經驗?」

 尹慕辰 :「算是有吧…」

 凌雲露出敬佩的神情 :「想不到尹公子和魔族之間有過交手。」

 似乎不願多作解釋,尹慕辰簡單回答 :「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魔罷了。」

 這時作為召集人的覆江海親臨會場,掃視一圈到場人數,向身旁浮椽派掌門許沭輕聲感嘆 :「來的人又比上次少了幾個啊…」

 許沭 :「說不定再等會兒就到了。」

 覆江海搖頭 :「已經多等了一個時辰,不來的終究是不會來。」

 發現覆江海到來,眾人將目光投射過去,等待領導者發號施令。

 覆江海抱拳鞠躬 :「容覆某先對在場的英雄,致上最誠摯的謝意。回歸正題,瓏玥之所以難纏,不僅是因自身實力高強,更有身邊那頭白龍加持。進入魔殿之後,覆某會與許掌門一同牽制孽龍,其親屬茉茵交由落樓主負責,瓏玥的部分則拜託諸位同心協力,務必將她一舉消滅。對以上安排可有疑問?」

 其中一位參與之人提問 :「敢問覆佬,若是其他魔族前來支援,咱們該如何應對?」

 覆江海 :「此戰最關鍵的要點便是攻其不備。就我所知,十御魂之間不會互相干涉。此次行動除卻在場諸位,知曉情者寥寥無幾,遑論魔族?但若真有個萬一魔族派兵支援,到時候由覆某和許掌門斷後,其他人立即撤離。切記,以性命安全為第一優先。」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確認沒有其他疑問後,覆江海便率領眾人一路向北前往魔窟。來到伏山沉獄,以此為中心的方圓百里之內邪氛壟罩、魔氣猖狂,加上魔城巍峨聳立、天空黯雲密布,眾人體會到畢生未曾有過的壓迫。

 落銘賦神情凝重 :「此地魔氣,竟遠比瓏玥初現那時更加濃烈…」

 「不愧是魔族根據地。霄弟,前進途中務必多加留意。」凌雲對身旁手足叮嚀。

 凌霄點頭 :「我會的,也請兄長加倍小心。」

 眾人潛入魔宮,一舉一動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打草驚蛇。沿路解決了要道守衛,一行人終抵大殿入口。

 空曠的大殿中央,茉茵依偎在瓏玥肩上,而瓏玥則側頭靠著茉茵,兩人沉沉睡去,絲毫不覺危機已至。就連平時守在身邊的白龍,此刻也不見蹤影。

 「真是天助我也。」覆江海見狀,決定藉此良機除去大敵。心意已決,覆江海傾盡功力,水氣凝結環繞周身,眼神一凜殺招上手,霸掌伴隨沛然水氣,以摧枯拉朽之姿誓取禍世魔頭。

 就在招式臨身瞬間,瓏玥忽然睜眼 :「吾龍現身吧!」

 話甫落,驚見白龍強勢破地而出,擋下覆江海殺招之餘,將正道群俠盡數震出殿外。白龍飛到空中,身上坐著清醒的瓏玥和茉茵,以俯瞰姿態藐視群俠。

 「呃啊!」混亂之中又聞一聲哀號。眾人回頭一看,本該對上茉茵的落銘賦口嘔鮮血,摀著胸口怒視後方。

 盯著偷襲落銘賦之人,尹慕辰覺得格外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游禎一眼認出來者 :「是在遺花村遇見的那個魔人!」

 尹慕辰驚呼一聲 :「原來是你!」

 聽到尹慕辰和游禎聲音,那名魔人轉了過來,原本的空洞無神的雙眼在看到尹慕辰後訝異睜大。

 「是你啊少年!上回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業千峋,是十御魂地獄閻羅的親屬。」

 凌霄語氣些微顫抖,難以置信說道 :「不可能,其他十御魂的親屬怎會出現在這?」

 業千峋撓頭,漫不經心回答 :「不就是你們消息走漏出去了嗎?」

 意識到情勢不對,覆江海當機立斷大喊 :「所有人立刻撤離魔城,由我和許掌門斷後!」

 空中瓏玥怒眉一皺 :「一個都別想走!」

 感受到主人震怒,空中白龍狂嘯一聲強襲眾人。覆江海挺身而出,同一時間許沭大喊著要所有人撤退。覆江海方擋極招,瓏玥不予喘息之機一掌再出。魔掌臨身之際,忽來一劍迫使瓏玥側身閃避,回擊持劍之人。

 尹慕辰順勢退到覆江海身旁,瓏玥語氣不悅 :「…是你,那個傷害茉茵的畜生!」

 尹慕辰沒理會瓏玥,轉而對覆江海道 :「前輩,我來助你。」

 「你走…」覆江海低聲回答,目光緊鎖瓏玥。

 尹慕辰側頭看向覆江海,見他淺淺微笑 :「魔族必有安排。從這出去沿路往西南方向,千萬不要回頭!其他人就交給你了。」

 尹慕辰沉默片刻,深深吐出一口氣,離去前輕聲道出 :「前輩,保重。」

 覆江海輕輕點頭,在尹慕辰離開後露出爽朗的笑容向瓏玥宣戰 :「來吧!」

 然瓏玥不語,僅瞥了眼覆江海便凌空翻身騎上白龍,與茉茵一同直奔群俠而去。對其出乎意料的舉動,覆江海一時錯愕,欲上前阻攔時身後一掌襲至。

 業千峋從容說道 :「覆佬啊!你的對手是我。」

 覆江海冷笑回答 :「…你?憑你一人,在瓏玥回來之前,這座魔殿就要歸我所有。雖然她大概是沒機會回來了。」

 業千峋 :「誰說只有我一人了?」

 話音剛落,覆江海身後驚見一名衣著鮮豔、裝扮華麗的男子,挾帶龐然魔氣,氣定神閒地坐在瓏玥王座。

 業千峋向那人埋怨 :「喂,坐那裡小心瓏玥生氣啊!」

 王座上的身影回道 :「既然找我幫忙,借張椅子休息不過分吧?」

 業千峋搖頭嘆氣。看向魔人,覆江海臉色變得沉重 :「冥氿...」

 冥氿用邪魅的雙眸直視眼前人 :「久違了,覆江海。」

 覆江海放聲大笑 :「哈哈哈!此行能夠驚動兩名十御魂,不枉覆某這條老命!」

 冥氿坐在王座隻手撐頭,呈現慵懶坐姿 :「別誤會,我只是來當個裁判而已,你們繼續吧!」

 覆江海 :「哼!待我解決業千峋,下一個便輪到你!」

 逃出城外的許沭等人聽到魔殿那端傳來一聲驚爆,正是覆江海與魔族開戰的象徵。許沭轉頭向前不忍再看,心知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風險,只好命眾人繼續前進。

 遠遠望著破滅的魔宮,凌霄不解詢問 :「前輩,難道我們真要留下覆前輩,讓他獨自一人犧牲?」

 受到晚輩質疑的許沭似乎有些不滿 :「再不走,我們只會全軍覆滅。」

 「走了也一樣。」伴隨一句冷漠無情的聲音,瓏玥身影赫然出現在凌霄面前,殺招凶狠奪命而至。

 驚恐的眼神中,是最熟悉的背影以及不曾預見的一幕,手足至親散髮落冠、倒落塵埃。

 「兄長…?」對於眼前一切,凌霄不敢置信,六神無主癱坐在鮮血淋漓的凌雲身旁。面對前所未有的強敵,在場眾人不知所措,瓏玥毫不留情殺式再起,魔爪迅出直向凌霄。

 從魔殿趕來的尹慕辰揮劍斬去,瓏玥被迫回身抵禦。見到倒地的凌雲,加上魔族精銳追趕在後,尹慕辰無心戀戰,虛幌一招劍氣掃向瓏玥,撿起凌雲配劍並扛起凌霄,直奔覆江海所述方向。

 被扛在肩上的凌霄這才漸漸回過神,看著視線盡頭、那張模糊的面容放聲哭喊 :「兄長!兄長!」

 聽到手足的聲聲呼喚,得知那是自己義無反顧,犧牲性命所換來的最好結果,倒臥在地的凌雲用盡力氣,道出此生最後一句 :「尹公子…多謝了…」

 游禎攙扶負傷的落銘賦和尹慕辰一同前進,其餘眾人緊跟在後。正當瓏玥起步追趕,一旁許沭橫槍攔阻去路 :「瓏玥!要殺他們,先過我這關!」

 瓏玥臉上笑容盡顯鄙視意味,隨手一揮白龍現身在後 :「好,就先陪你玩玩!反正有魔兵跟著,他們走不了多遠。」

 一行人沿著西南方向疾行,眼看魔族精銳逐漸逼近,游禎向尹慕辰問道 :「不能停下來應戰嗎?」

 尹慕辰腳步未停回答 :「依魔族追兵數量,況且我們有不少傷員,要是停下應戰只會徒增傷亡。」

 經過長時間的拉扯,一行人遠離伏山沉獄,到達一處山岳高聳、其勢陡峭崢嶸的山腳下,再向前便要進入山中,可前路煙霧瀰漫、氣氛神秘古怪,叫人難辨內部情況。魔族精銳將尹慕辰等人團團包圍,瓏玥和茉茵也騎在白龍背上追來。

 瓏玥俾倪群俠,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你們逃不掉了。」

 看了眼身後濃霧,尹慕辰嘴角一揚 :「誰說的?」說完便按照覆江海囑咐,縱身一躍進入山中。看著瀰漫的霧氣,瓏玥先是猶豫片刻,決定命手下開路。

 身處大霧之中,尹慕辰等人視線受阻,三尺距離已是極限範圍,深怕一不小心踏入萬丈深淵,眾人只好小心翼翼,謹慎前進。隨著逐漸深入,耳邊似乎聽聞絲竹樂聲,其聲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後,無法判斷出自何方。

 在瓏玥一聲令下,魔族精銳隨後跟進,但因濃霧之故丟失目標身影,縱使各個身懷絕技、武藝超群,此刻亦無用武之地。

 由於前路模糊不清,尹慕辰等人逢路便行,在幾乎是亂走的情況下,隱約感覺愈加靠近聲源。本為悠然宜人的琴音,隨著眾人腳步接近而漸轉急促,更從中透露出一股肅殺之氣。尹慕辰心想已無回頭之路,只能直面樂聲來源。

 霎時,尹慕辰向前跨出一步,竟意外走出霧牆,身後眾人接二連三跟了出來。抬頭環顧四周,唯獨此處似有結界般隔絕周圍霧氣。而在方圓之內,一位似曾相似的面孔緊鎖眉目,全神貫注地彈奏古琴,對到來的尹慕辰等人視若無睹。

 與此同時,魔殿內覆江海與業千峋鏖戰未停,雙方不顧傷勢極招再提。兩人四掌相接,互相牽制之際,一旁冥氿輕抬手,一道璀璨刀氣直向覆江海襲去。猝不及防,遭劍氣貫體而過的覆江海單腳跪地,口嘔大量鮮血。

 業千峋斥責 :「你不是不插手嗎?」

 冥氿不耐煩回答 :「沒辦法,誰叫你拖了這麼久還沒能解決掉他。」

 覆江海拖著重傷的身軀,盤坐在地 :「此生最後一戰,竟有幸讓魔族最強親屬和十御魂連手。覆某死而無憾了,動手吧!」

 業千峋百般不願,撓頭望向始作俑者。冥氿冷回 :「哼,我可不想弄髒手。」

 業千峋哀怨嘆息 :「唉,看來還是得讓我來啊!誰叫你是十御魂,而我只是親屬呢!」

 踏著沉重的步伐來到覆江海面前,對視的雙眼浮現出此生無數次的交手畫面。業千峋舉起殺掌 :「老頭子,一路好走。」

 覆江海朗笑幾聲 :「呵呵!你呀…都一把年紀了還再做人家的親屬,小心別被後生之輩追上啊!」

 業千峋淡然一笑 :「已經被超越的人還有臉說我?」

 覆江海面帶微笑坦然面對死亡,在生命的最後所聽到的,是來自畢生宿敵一句平淡的祝福 :「願來世你能成為真正的人皇…不,還是生在一個沒有人魔對立的世界吧!」

 尹慕辰看著彈奏古琴之人,過了半响才認出此為當時覆江海同行者中坐在對面、和自己搭話那人。隨著琴音愈漸刺耳,那人面目也漸趨猙獰。

 突然間,"啪"地一聲琴弦斷裂,撫弦之手停頓不動。那人深深吐氣,仰頭長嘆 :「終究是來了啊...」

 魔族威脅迫在眉睫,但觀那人仍毫無作為,尹慕辰決定拔劍應戰。劍鋒出鞘之時,倏聞身後一聲 :「退下吧。」

 眾人回頭望去,那人依舊坐姿從容。魔族精銳踏出霧牆,看到目標身影,為搶戰功無不爭先恐後提刀上前。危急一瞬,那人撫弦手勢一變,琴上音波狂嘯而出,浩然正氣威震群魔,頃刻間魔族精銳死傷無數。

 俯視一切的瓏玥見狀,用命令的語氣叫了聲 :「茉茵。」

 「交給我吧,沁忻。」心意相通的兩人立即明白對方意思,茉茵手中魔鞭劇增,抬手揮舞亂打群魔。被魔鞭擊中後,一息尚存的魔族精銳瞳孔上翻,身形不斷壯大,各個奮不顧身衝向彈琴者。

 那人琴弦一拉音波再出,目標卻非群魔,而是身前那片瀰漫濃霧。音波撞擊瞬間,霧牆似有感應,濃霧凝聚化為亂箭,射向四面八方魔族精銳。身處其中的魔族中箭倒地,群魔無一倖免。

 見此一幕,位在空中的瓏玥恍然大悟,道出記憶中那人姓名 :「傲天穹!」

 傲天穹怒視茉茵 :「覆江海之仇,今日要妳償命!」

 瓏玥冷笑一聲 :「哼!聽軍師說在演武大會上有名人皇,我還想究竟是誰,原來是你!藏得可真好啊…」

 無視瓏玥挑釁,傲天穹語氣和緩向尹慕辰道 :「沒記錯的話,閣下是尹少俠對吧?瓏玥本體交給你了。」

 「到後面等我。」空中瓏玥同樣囑咐茉茵。茉茵點頭躍下白龍,向後退到安全距離。

 對峙的雙方,在瓏玥抬手那一刻白龍率先出擊,塵世再現霑玥水龍吟。傲天穹見狀身不動,化雲霧為弓,將襲來的龍吟極招匯聚弦上回擊對手。遭極招反噬,瓏玥雖舉雙手抵擋,仍被震出三丈之外重摔在地。

 見主人受創,白龍怒吼一聲。傲天穹絲毫不懼,操縱雲霧圍繞白龍,霧氣再化萬箭重創白龍身軀。

 「送你去見覆江海!」趁著傲天穹注意力全在白龍身上,瓏玥伺機出招。逼命之刻,一道凌厲劍式斬破掌勁。瓏玥方感詫異,尹慕辰持劍再揮,瓏玥只得後撤暫避其鋒。

 瓏玥殺氣滿盈怒罵 :「又是你!本打算先解決傲天穹,既然你一意尋死,我就成全你!」

 尹慕辰劍指魔首 :「今日十御魂必殞其一!」

 聽聞此話的瓏玥縱聲大笑,神情狂妄大喊 :「你真以為自己能殺得了十御魂?!」

 尹慕辰 :「不妨一試。」

 兩人同時出招,劍掌來回交錯,眨眼間數招已過。人魔掌式相對平分秋色,各退一步即使分勝終招。

 「末龍行月!」瓏玥道出畢生最強一式,雙眼泛出白光,白色龍影凝聚自身。

 反觀尹慕辰面色平靜緩緩閉眼,在瓏玥招式臨身剎那,蔽月絕龍一式油然上手。雙招轟然交會,天地為之驚動,山岳亦感震撼。只聞後方撕心裂肺之聲,呼喚心繫那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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