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慕辰和游禎離開客棧,來到金不惑開設的攤販,從懷中取出兩封信,金不惑瞅了一眼便收入袖口。
「這次的信件比較趕,麻煩你用最快的速度送達。」尹慕辰將碎銀推向金不惑。
「小人明白。」見錢眼開的金不惑展露笑容,收下銀兩說道 :「客官上回委託小人調查之事,目前頗有進展,相信再過不久就能給您明確答案。」
尹慕辰滿意點頭 :「好,過段時間我再來找你。」
一切交代完畢,兩人離開小巷,路上游禎詢問 :「所以那封信到底是寄給誰的?還讓金不惑用最快的速度。」
尹慕辰 :「都說了是祕密。你要是真好奇,怎不去問金不惑?」
游禎 :「他守口如瓶,絕不可能會說。」
尹慕辰輕拍游禎頭頂 :「一週過後你自然會明白,現在告訴你就失去意義了。」
游禎投以質疑的目光 :「看你這副得意的樣子,難不成是寄給城主大人?」
尹慕辰愣了一瞬 :「那倒不是...」
游禎雙手抱在胸前 :「好!等過了一週,我就看你玩什麼把戲。」
兩人走在街上,路過熟悉的烤魚攤販,老闆娘主動向兩人熱情招呼 :「哎唷,小弟弟長高了不少啊!」
游禎 :「下次見到阿姨的時候,我就會比他高了。」
「還久呢,休想輕易超越我!阿姨,麻煩給我五份烤魚。」尹慕辰遞出銅錢。
老闆娘含笑收下,烤魚的同時說道 :「前兩個月啊…城外疑似出現魔族,聽說死了不少人?這段時間不見,擔心你們會不會被捲入其中!直到看到你們安然無恙,阿姨這顆懸著的心啊,終於能夠放下了…」
想起逝去之人,游禎臉色一沉。此時尹慕辰開口 :「阿姨您放心,當時九坵親自出手把魔人趕跑,不久前魔人也已經受到制裁。」
「是嗎?有九坵這樣的高手處理,那是再好不過。否則的話,萬一哪天魔族進城,後果不堪設想啊…」老闆娘邊搖頭,邊將手中烤魚放入紙袋。
尹慕辰沒有正面回應,接過烤魚向老闆娘道謝,並和游禎一同出城上山。回程途中游禎問道 :「你買五份是為了給婉妤姐姐她們嗎?」
尹慕辰 :「總不能把她們晾在一旁看我們吃吧?」
游禎 :「說得也是。」
回到客棧,吳濤攤開一張長形紙條 :「回來啦?這是她在這吃住的費用,你結算一下。」
看著眼前細數不盡的項目,尹慕辰大吃一驚 :「你還不如給我三份菜單呢!我和游禎加起來都吃不到這份量。你是不是在裡面偷加幾筆,想趁機坑我的錢?」
吳濤不屑地瞥了一眼 :「我才沒這麼無聊。要是錢不夠的話,這裡有項委託,喏!」
尹慕辰打開信封,乍見信上委託內容,臉上浮現疑惑之情 :「採迭魂草?這不得去北方魔族領地?」
游禎湊近一探 :「對方還給了一筆不小的金費,說明委託人對迭魂草具有一定的認知。」
尹慕辰 :「除非江湖人士,普通百姓對此植物應該是聞所未聞,不知對方要迭魂草的用意為何。可有委託人身分?」
吳濤搖頭 :「這次的委託十分特別,對方不僅是託人轉交,甚至還預先支付酬金。等拿到迭魂草,我便直接給你。」
尹慕辰猶豫不決,吳濤指了指那筆不小的數目 :「我想這次的任務,換成其他人可能做不來,但對你而言並不困難。」
尹慕辰故作姿態,擺出惋惜的表情,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只好勉為其難,擔此大任。」
游禎 :「我看你明明就挺樂意的...」
尹慕辰收起信件 :「趁機會難得,我帶你一起去吧!」
游禎臉上露出笑容 :「真的嗎?我也能體驗完事之後,拿到報酬的感覺了!」
見游禎興奮模樣,尹慕辰輕聲嘆氣 :「等你到了需要自力更生的年紀,就不會覺得有趣了…」
尹慕辰環顧四周,向吳濤詢問 :「話說回來,她們去哪了?」
吳濤聳了聳肩 :「大概是去買東西了。」
尹慕辰 :「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吳濤 :「有婉妤和方顏在,倘若遇上危險,林姑娘的武功亦不在話下,保護她們綽綽有餘。」
尹慕辰認同點頭,將烤魚放在桌上 :「這些留給她們,我和游禎出發了。」
和吳濤道別後兩人走出客棧,游禎抱持愉悅的心情 :「想不到第一次接委託,就要去這麼遠的地方。」
尹慕辰 :「等你去過一次,知道有多辛苦,以後就不會想跟了…」
兩人沿著下山路徑前進,行至半途,一旁樹林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察覺暗處潛藏的氣息,尹慕辰手捻劍氣,草木應聲而斷。
「出來!」對方應邀現身,沒想到站在兩人面前,竟是那名許久未見的魔人。
「你是那個...叫什麼來著?」尹慕辰撓頭思考,努力回想對方名字。
「殊邪...」魔人主動解答。
尹慕辰恍然大悟,隨即向魔人質問 :「為何鬼鬼祟祟躲在暗處,難不成是想偷襲?」
但見殊邪雙手叉腰,擺出高傲的姿態 :「你...你別亂來啊!有本事…你殺我試試!」
尹慕辰笑道 :「有何不敢?殺你豈不是易如反掌?」
殊邪裝模作樣地昂首問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尹慕辰反問 :「我怎不知道你是誰?」
一人一魔爭論不休,游禎冷眼旁觀。
殊邪冷笑幾聲 :「哼哼,我不再是你們當初認識的那個小魔。如今的我…可是十御魂的親屬!」
此話一出,尹慕辰和游禎目瞪口呆。片刻過後,尹慕辰笑出聲來 :「你是十御魂親屬,我都能坐上天堂的位子。」
殊邪替自己打抱不平 :「不…不許笑!我發誓沒有騙人,你們聽先我解釋,事情是這樣。在瓏玥大人身亡後,我們被納入到歿影大人麾下…」
一群魔人圍坐在地,其中一魔說道 :「雖說歿影大人收留咱們,卻從未分派過任何任務。」
「這不挺好嘛!整天打混摸魚,也不用擔心會有生命危險。」
「歿影大人好像喜歡獨自作戰。最近有個人和他約定一決生死,他還不讓策軍大人插手呢!說什麼要正面打敗對方…」
這時殊邪說道 :「既然不是人皇,一個默默無聞之人,是不可能戰勝歿影大人的。」
聽到關鍵句子,尹慕辰喃喃自語 :「原來程奕能贏,是因為這原因...」
殊邪問道 :「你說什麼?」
尹慕辰搖頭 :「沒事,你繼續。」
殊邪長嘆一聲 :「唉!誰能想到歿影大人會敗給一個默默無聞的人族呢?隨著歿影大人身亡,我們再度顛沛流離…」
「沒想到咱們剛到歿影大人麾下,歿影大人便慘遭不幸…」
一名魔人指著殊邪 :「喂!我記得你。就是你詛咒歿影大人,他才會死於人族劍下。」
另名魔人附和 :「我想起來了!我有個朋友同樣是茉茵大人的手下,他曾叫我不要靠你太近。結果去一趟雷鋒鎮,他們全死了,只剩你和茉茵大人回來。你說,是不是你害死他們!」
被汙衊的殊邪立即否認 :「跟我毫無關係!當時茉茵大人是我帶回來的,瓏玥大人更親自賞賜於我。由此可見,我絕對沒有背叛同伴!」
「哼!誰知道你用什麼手段收買茉茵大人。而且兩位大人也已經死無對證,你說的話沒有任何可信度。」
一名理性的魔人出言阻止 :「都別吵了!當務之急,應該優先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
「還是去投靠冥氿大人?聽說他在伏山沉獄之外的地方另建王朝,咱們去那裡如何?」
「不,就算到那裡,未來終有一日要上戰場和人族廝殺。依我看啊,不如偷偷找個隱密的地方,躲起來悠閒地度過餘生,大家覺得怎麼樣?」
眾魔臉上逐漸浮現狡黠微笑,一名魔人率先同意 :「好!咱們趕緊收拾收拾,今晚啟程,離開伏山沉獄。」其餘魔人無不舉雙手贊成。
當天夜晚,魔人們收拾完畢便悄悄出發。走過泰半路程,一魔說道 :「只要走出這片山谷,咱們就能脫離伏山沉獄了!」
「大家快點,要是被上頭發現就糟了。」
殊邪 :「沒事的,我們走這麼遠的路,尋常魔族根本不會來到這。」
不料話一出口,倏聞山谷上方的煉正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明日就要和軍師會面,到現在還未找到合適的親屬…這該如何是好?」
魔人聽到山谷上方傳來聲音,惶恐向後退步 :「不會吧!上面…怎麼有人?!」
「難不成…是特地來抓我們回去?」
「脫離魔族被抓到…那可是死罪啊!」
「本來走得好好的,都怪你亂說話!」一名魔人將手指著殊邪責罵。
「早知道就不讓你跟來,你就是個瘟神!到哪都會害死身邊的人!」
尹慕辰突然插嘴大喊 :「怪不得在雷鋒鎮的時候,我會敗在那群小嘍囉手裡!」
「你別打斷我說話!」殊邪接著敘述當時情況。
聽到山谷的動靜,煉一躍而下來到魔人面前。驚見眼前身影竟是十御魂,魔人們下跪連連磕頭,不斷求饒。
「煉大人饒命!饒命啊!」
煉以冰冷的目光掃遍群魔,緩緩張口 :「你們…是以何人為首?」
在場眾魔擔心罪加一等,為推卸責任紛紛指向殊邪。殊邪環視一周,心想或許真是自身之故才會連累同伴,心一橫來到煉面前跪了下來 :「煉大人,他們所有行動皆是受我指示。若要責罰,還望煉大人讓我替他們受罪。」
「起來。」煉語氣平淡命令。
「...是!」殊邪愣怔起身應答。煉仔細觀察眼前魔人,忽然揚起嘴角 :「就你了!」
隔日,位於來煉所在的宮殿,策軍進入大門,問候語氣盡顯愉悅之情 :「煉大人,久違了!」
「策軍大人這邊請。」煉拱手回禮,指引策軍前往一旁座位。兩人就坐後,一名下屬上前斟酒。
策軍翹起二郎腿 :「不知煉大人是否如期達成約定?」
為人一向憨厚老實的煉,此刻硬是裝出自信模樣 :「軍師指的是要我練習幽默,以及尋找親屬二事?」
策軍 :「不錯,從舉手投足間得以看出,你似乎有所改變,且讓我一觀你的成果。」
煉 :「軍師仔細聽。一日師兄弟三人出門,途中遇上饕餮,不幸遭其吞食。請問軍師,在饕餮腹中共有多少人?」
策軍 :「哦!若按常理而言,答案必為三人。你解答吧!」
煉搖搖頭 :「答案是四人。因為師兄弟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他們師父也被饕餮一同吞食。」
兩人之間,空氣宛若凝結,過了好一會兒策軍調整了下面具,煉臉色有些尷尬 :「…請軍師再給我一次機會。」
見策軍沒有回應,煉逕自說道 :「多年前曾有一魔,其性好至人族家中做客。但他往往是去男人家而非女人,軍師能否猜到是何緣故?」
策軍 :「莫非是名女魔人?還是說他不善與女子交流?」
煉搖頭說明 :「不,因為每當他到女人家門口,裡面的女人總會喊『人家不讓你進來~』。」
策軍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後慢慢呼出。煉無辜解釋 :「這是以前羽人大人告訴我的...」
策軍怒道 :「要不你再來一個試試?」
煉不解話中之意,以為是字面上的意思 :「好,牧場裡有幾隻動物...」
「夠了!」
策軍拍桌起身、聲音提高八度,隨後清了清嗓子,調整衣衫坐回原位 :「恕我失態,直接進到下一個環節吧。你找何人作為你的親屬?」
「參見策軍大人。」
霎時,殊邪從門外走了進來,策軍上下打量這名毫不起眼的魔人 :「我酒尚未飲盡,不必添酒。」
煉向策軍介紹 :「此人便是我的親屬,名叫殊邪。」
策軍困惑地端視殊邪,又將視線轉移到煉身上,見他確信的樣子。經短暫思考,策軍想不明白,於是直接詢問 :「你…有何才能?」
殊邪 :「回策軍大人,小人資質平庸,近日有幸得到煉大人的青睞。雖無過人之處,但未來只要是煉大人交代之事,小人必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煉大人和策軍大人期待。」
聽殊邪說完,策軍平靜說道 :「既無期待,何來辜負?當初…我已向你承諾不干涉你的選擇,而今你無意見,我也無話可說,言盡於此。加油吧...」
忽聞煉語氣鄭重,出聲質問 :「軍師可知,殊邪方才在門外等候,其他人是如何看待他?」
策軍疑惑回頭 :「願聞其詳。」
「門外漢...」
「你!」聽到答案,策軍猛地高舉拳頭,環顧周遭卻是無處宣洩。
煉落寞低頭 :「軍師要我學習幽默…但不知究竟是哪裡出錯,望軍師恕罪。」
策軍氣喘不止 :「好,好!…這次就當是我自找的!你聽好了…立刻給我改回來!不准再搞什麼幽默感!」
煉抱拳回應 :「煉明白。」
策軍氣憤搖頭,大嘆一聲拂袖而去。待策軍走遠,煉站在原地,眼裡滿是無奈 :「唉!做魔還真難啊…」
聽完這段故事,尹慕辰縱聲長笑 :「哈哈哈,想不到煉那傢伙也有今天!」
殊邪 :「別笑了,煉大人也是很辛苦的。」
尹慕辰恢復尋常表情 :「對於他的經歷我算是略知一二,只是身為敵人,我不會同情他。聽你說了這麼久,我們也該走了。」
殊邪 :「這麼晚了,你們打算上哪去?」
「去你老家伏山沉獄給人辦事呢!」尹慕辰擺了擺手,向著下山路段走去。
殊邪有感而發 :「真是辛苦啊!和我一樣需要大老遠跑一趟…」
尹慕辰忽然停下腳步,靈機一動退到殊邪身側,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 :「承你吉言,小弟我欲取一物,不知殊邪大人身上...」
見尹慕辰神情詭異,殊邪警戒地後退兩步 :「何物?」
尹慕辰 :「你們魔族特產,只能長在伏山沉獄周圍的迭魂草。」
殊邪往懷裡一摸,竟拿出幾株迭魂草遞到尹慕辰面前。一見到迭魂草,尹慕辰和游禎喜出望外,向殊邪問道 :「可以給我們嗎?」
殊邪面有難色 :「這是煉大人...」
「你告訴煉是被我奪走的,他一定不會怪你。拜託了,殊邪大人!求求你賜給我吧!」見尹慕辰懇求的眼神,善良的殊邪於心不忍,決定送出迭魂草。
尹慕辰感激收下 :「殊邪大人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話說回來,迭魂草未經加工或施以術法,與其他植物基本無異。你為何要帶在身上?」
「煉大人說此地或許...不對!我幹嘛告訴你?」殊邪話說到一半才驚覺打住。
尹慕辰 :「哼!真小氣。不過還是謝謝你的迭魂草!你說你是為了任務而來,據我所知,十御魂的親屬大可命令手下執行,何必親自跑這麼遠一趟?」
殊邪神情黯然回答 :「這一路走來,我想…或許真如他們所說,我是個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的瘟神,所以...我不想再害人了。時候不早了,就此別過,保重…呃!」
殊邪害怕自己又說錯話,錯愕之際,尹慕辰按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你也是,好好保重。」
「謝謝…」看著殊邪落寞的背影,游禎不禁感嘆 :「即便當上十御魂親屬,感覺還是不容易啊...」
尹慕辰輕拍游禎肩膀 :「走吧。」
距離出門不到一個時辰,兩人再度現身在客棧,吳濤見狀問道 :「你們怎麼回來了?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落下?」
尹慕辰笑著從懷裡拿出迭魂草,吳濤瞪大眼不敢置信 :「哪來的迭魂草?按照你們出門時間來看,別說到伏山沉獄,應該才剛出渰州城。」
「看到路上種了一株,我們順手給拔了回來。」尹慕辰做出示意給錢的手勢。
「這種鬼話你去說給魔族聽吧…」
吳濤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報酬拍在尹慕辰手心 :「這些是扣掉林姑娘花費剩下的部分。」
游禎 :「原來接委託賺錢是這麼輕鬆,以後交給我來吧!」
「這次是例外...拿著。」尹慕辰分給游禎一半報酬 :「再過不久,就是祭典舉辦的日子,到時候你看到什麼想買的就直接買吧。」
游禎嘴角大幅上揚 :「看不出來你還挺大方嘛!」
吳濤 :「我也要。」
尹慕辰 :「要你個頭!想要你自己賺。」
吳濤露出鄙視的表情,細聲向游禎道 :「你看,他其實很小氣的。」
尹慕辰瞪了一眼,拿出部分銀兩按在桌上,吳濤臉上瞬間露出笑容 :「尹大哥還真是大方啊!」
「記住這副嘴臉,長大以後千萬別像你吳大哥這樣。」尹慕辰向游禎叮嚀,游禎點點頭,兩人投以鄙視的目光,默默向客棧深處走去。留下面帶笑容,額間卻爆出青筋的吳濤站在原地。
數日過後,伏山沉獄外圍唯見一道倩影,宛若遺世而獨立,身居昏天暗地之中。女子眼神冰冷,瞥了眼手中的迭魂草,下一刻便將迭魂草化為塵埃,獨自朝向南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