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三個人之間的空氣,變得微妙得像被靜電包裹一樣。
表面上,一切照舊。
郭在欣依然是冷靜沉穩的企劃組長;車盛宴依然滿嘴垃圾話,卻比以前多了幾分心事重重;崔實依然如冰山,會議上風輕雲淡地批改報告,語氣中性到無法挑剔。
但有些東西變了。
比如——崔實的「視線」。
那目光變得「不乾淨」。
不是色情意義上的不乾淨,而是一種……太過真實、太過深陷 的凝視。
每當在欣穿著襯衫低頭整理報告、襯衫前襟微微鼓起的時候,那雙眼就會悄悄移過來,明明沒有任何明顯的侵略性,卻讓人渾身發燙。
而在欣也察覺到了。
更糟的是——他居然沒有覺得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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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週末,公司舉辦內部頒獎典禮。
企劃部拿下了季度最佳表現獎,郭在欣理所當然被推上臺致詞。
下臺後,崔實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束白玫瑰。
「恭喜。」他語氣平淡,卻比平常柔和許多。
在欣愣了下,接過花,「謝謝……但你也太誇張了吧?頒個內部獎而已。」
崔實淡笑,「我只是想給你一個私人祝賀。」
「私人?」在欣挑眉,「那你該不會還準備了香檳吧?」
「香檳沒有。」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下移,「但我有個……請求。」
「請求?」
「我能再看一次嗎?」
「……看什麼?」
「那天的——女裝。」
那一刻,在欣差點把花捏斷。
「崔、崔哥?你……」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崔實語氣依舊冷靜,像是在談工作計畫:「我想再看看你那天穿的樣子。」
「你不是說你不在意那些外表的嗎!?」在欣幾乎炸了,「你、你該不會——」
「我不在意,」崔實打斷他,聲音低沉而穩,「但我沒說我不喜歡。」
空氣瞬間凝固。
在欣紅著耳根,連呼吸都不順,「你……你這樣講很誤會欸!」
「我知道。」崔實很坦然,「但我確實誤會了。那天之後我發現……我好像對你那個樣子,有點放不下。」
「……放不下?」
「不只是因為外表,而是那個時候的你,看起來比平常更輕鬆。」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就像終於願意讓我看到真實的你。」
在欣心頭一顫。
他想反駁,卻說不出來。那天穿女裝的自己,確實輕鬆、甚至有點快樂。
只是他從沒想到,竟然被崔實看穿了那份「解放」。
「……所以,你要我再穿一次?」他乾笑,「這、這要求也太奇怪了吧。」
崔實沉默幾秒,忽然低聲說:「我知道這樣可能不太合適,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並不是被外表吸引。我只是想,透過那樣的你,去了解你放下防備時的樣子。」
他抬起頭,目光專注得幾乎灼人。
「可以嗎?就當是……為了我這個無趣的上司。」
在欣半晌沒說話,心臟狂跳,喉嚨乾得要命。
他不知道該拒絕還是逃跑。
但最終,他居然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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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站在鏡子前,換上那件白襯衫與黑色短裙。
裙子是上次被盛宴強迫買的那件——柔軟、修身,太短。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時恍惚。
那個人有點陌生,卻又熟悉。
一樣的眉、一樣的眼,只是多了幾分柔軟的輪廓。
那不是他假裝的模樣,而是一種他也不曾面對過的「自己」。
敲門聲響起。
他幾乎是本能地抓起外套,結果崔實已經站在門口,目光一頓。
兩人對視的那一秒,空氣凝成透明的緊張。
崔實呼吸微不可察地亂了。
「……我就知道我不該開口。」在欣別過頭,耳尖紅透,「你笑吧。」
「我沒笑。」崔實低聲說。
「那你就快說完要看什麼吧,別讓我一直這樣站著。」
「我只是想……」崔實走近一步,語氣幾乎壓成氣音,「近一點看。」
「近一點?」在欣下意識往後退,「你——」
「別動。」
崔實的手輕輕抬起,沒有碰,只是隔著空氣描摹他的臉。
那樣的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在欣,」他低聲說,「你知道嗎?你一直都在藏自己。」
「我——」
「你努力扮成公司裡最理性的人,努力讓別人忽略你的異樣。
但你不知道,那樣的你,讓人更想靠近。」
在欣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不敢抬頭。
崔實深吸一口氣,終於收回手,語氣恢復冷靜:「抱歉,我太失禮了。」
「……沒、沒關係。」他勉強擠出聲音。
「只是——」崔實微微一笑,「我想確定一件事。」
「什麼?」
「即使你穿成這樣,我仍然只會看到——你。」
那句話輕得像風,卻狠狠撞進在欣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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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在欣輕輕笑出聲。
「你這樣講,真的很犯規欸。」
崔實看著他,眼神柔了下來,「那你呢?」
「我?」
「你會因為我喜歡你『這樣』的樣子而感到壓力嗎?」
在欣愣了幾秒,然後搖頭,「……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看外表的人。」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只是——」
「只是?」
「我還是不太習慣,被人看穿。」
崔實低笑:「那就慢慢習慣吧。」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柔軟得像一層薄霧。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訊息彈出,是車盛宴。
盛宴:前輩~~~你在家嗎?我買了新的按摩精油要給你試試❤️
在欣整個人僵住。
「……崔哥,先等我一下。」
「誰?」崔實淡淡問。
「呃、同事……」
「車盛宴?」
「……你怎麼總是能猜到。」在欣有些無奈。
崔實看著他,神情依舊冷靜,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那我該走了。」
「欸,不、不是那個意思——」
崔實只是輕輕拿起外套,語氣平穩:「在欣,我知道你還在猶豫。但我說過,我可以等。」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忽然回頭。
「不過有件事,我必須承認。」
「什麼?」
崔實微微一笑,「我確實離不開你穿女裝的樣子。」
「……哈?」在欣瞪大眼。
「因為那讓我看到,你真實的部分——那個不再壓抑、不再偽裝的郭在欣。我喜歡那樣的你,不只是因為好看,」他頓了頓,嘴角微彎,「而是因為那個你,會笑得比較幸福。」
在欣怔怔看著他,心跳失控。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
崔實「離不開」的,其實不是那件衣服,也不是他特殊的體質,而是那份脫下偽裝後的真實。
他想說什麼,卻被門外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前輩~~~你在裡面嗎?我聽到說話聲喔!」
車盛宴的聲音像炸彈一樣闖進屋內。
崔實輕笑了一下,神情淡然,「那我更該走了。」
「崔哥——」
「不用送,我會再聯絡你。」說完,他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話語懸在空氣裡:
「不管你穿什麼樣子,我都在。」
門關上的瞬間,盛宴探頭進來,手上提著塑膠袋,「咦?我是不是看到崔哥出去了?」
「……嗯。」
「他怎麼會來?」
「……來看我。」
在欣嘆了口氣,「還要求我穿女裝。」
「什、什麼!!?」盛宴臉色一變,「他那個人不是說自己很理性嗎!?怎麼——」
「他不是那個意思。」
在欣笑了笑,眼神有點遠,「他只是……想看我快樂。」
盛宴愣了一下,然後低聲說:「那我也可以啊。」
「欸?」
「我也想讓你快樂。」他走近一步,語氣忽然認真,「不過我希望,你笑的時候,不用再穿女裝,也能那樣自在。」
在欣怔住,眼眶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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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他靠在窗邊,看著外頭的燈火。腦海裡閃過兩個人——
一個說:「我喜歡真實的你。」
一個說:「我希望你不必偽裝也能快樂。」
他輕輕摸了摸自己胸前那幾乎恢復平坦的地方,嘴角微微彎起。
「原來……他們都不是離不開我的『樣子』,只是想要我做自己啊。」
風從窗縫灌進來,帶著一點初冬的涼。
他收起裙子,換回襯衫。
但那份「被看見」與「被理解」的暖意,卻還在胸口,久久不散。
他終於懂了——崔實離不開的,不是他的女裝,而是那個,勇敢面對自己的郭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