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這裡最近變得很結實耶……」
車盛宴的手停在郭在欣的胸口,語氣驚訝,甚至帶了一點賞析的意味。
郭在欣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外套已經脫下,白襯衫的兩顆扣子沒扣,領帶隨意掛在頸間,整個人呈現一種「還沒下班但靈魂已經飛出」的狀態。他看也不看盛宴,只冷冷吐出一句:「再講我就打人了。」
盛宴笑得像隻偷到糖的貓。「你以前這裡比較鬆,現在按起來有線條耶。你是不是最近偷偷去健身房?」
「我只是多爬了幾次樓梯。」
「是喔,那你胸肌長得好溫柔,軟軟的,好可愛。」
「……你是在評語文比賽嗎?」
「是真的啊,我有職業判斷的眼光。」盛宴認真點頭,手還不安分地沿著胸口輪廓滑了一下,「這手感我給85分,還可以更努力一點。」
郭在欣終於忍無可忍,手伸過去一把掐住盛宴的臉頰。
「你到底是來按摩還是來撩人的?」
「不能兩個都來嗎?」
「……」
在欣盯著他幾秒,終於敗下陣來,低聲嘀咕:「你講話越來越沒分寸了。」
「因為你越來越可愛了啊,前輩。」
車盛宴講這話的時候,眼神倒是比平常還認真。沒有浮誇的笑,也沒有油腔滑調的語氣。只是像陳述事實一樣,把「可愛」兩個字說得極自然。
郭在欣臉上一紅,立刻低下頭,咳了一聲:「……你閉嘴。」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那種不帶攻擊性、卻讓人毫無招架之力的溫柔讚美。
以前他早已習慣別人對他的距離感,甚至對那些不近人情的批評都可以冷臉以對。但車盛宴的方式不一樣。他不是硬闖,而是用笑意與溫度,一點一滴滲透進來。
像水,無聲地包圍住他。
而他這個石頭,竟然開始覺得——這樣的包圍,有點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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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每日午休的按摩例行公事,在辦公室幾乎已是公開的秘密。
一開始大家只是好奇,為什麼車盛宴總是中午消失四十幾分鐘,再神清氣爽地出現在茶水間,嘴裡還哼歌。
後來就連郭在欣那種「連微笑都是公務行為」的資深專員,午餐過後也會自動走回會議室,不再坐在自己座位埋頭處理報表。
某天,副理江心蕊無意間在茶水間碰到盛宴,忍不住開口:「欸,小車啊,你最近跟在欣走得蠻近的喔?」
盛宴一臉無辜地回頭:「我們是按摩關係。」
江心蕊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噴出來:「你、你說什麼關係?」
「按摩啊,我每天幫他放鬆肩頸,還有腰。有時候是全背啦,看他心情。」
「你、你你你……你們在辦公室……?」
「對啊,我還帶了精油和熱敷墊喔,他很享受的,每次都乖乖躺著不講話。」
江心蕊臉色詭異:「你知道這聽起來超級不對勁嗎?」
「蛤?你們真的誤會了啦,我是有職業級證照的欸,專業按摩,合法操作!」
說完他還從包包裡掏出證照影本,得意地舉起來晃。
江心蕊哭笑不得地拍他一下:「你是要逼死誰?」
但這件事還是像水一樣,慢慢在辦公室流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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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在欣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被傳聞」的人。
那天午休時,他剛進會議室,還沒坐好,就看見車盛宴正蹲在行李箱前,挑選著今天要用的精油。桌上擺著幾瓶香氛小瓶子,看起來不像上班,像在辦什麼芳療體驗營。
「你這些東西到底藏哪裡的?」
「我在茶水間下面藏了一個小抽屜,還有便攜加熱器喔。你要試試熱石嗎?」
「我不要再被你加什麼奇怪的療程了。」
「放心啦,今天就老樣子,肩頸到中背,我還幫你準備了薰衣草香。」
在欣翻了個白眼,但還是配合地脫下外套坐好。
「對了,」盛宴邊幫他熱敷邊說,「你最近有感覺到大家看你眼神怪怪的嗎?」
「怪?」
「就是那種……你知道,看偶像劇會出現的八卦群演眼神。」
「你到底說什麼了?」
「我什麼都沒說啊,我只是老實回答他們的問題而已。」
在欣眉頭微微皺起:「你都說了什麼。」
「比如……你每天中午都會讓我按……然後你最近胸肌有明顯成長,應該是我手法很好之類的。」
「……車盛宴。」
「我也有說你很配合,而且現在越來越放鬆,有進步——欸、你幹嘛要掐我脖子!」
郭在欣臉都紅了,額角微跳,怒氣卻帶著羞:「你是不是存心想讓我沒辦法做人?」
「沒有啊,我是想讓你活得更健康更快樂。」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車盛宴靠過來,語氣忽然變得輕柔:「因為你值得被好好對待啊。」
這句話不像是調情,也不像玩笑。
而是在某個最不設防的時刻,輕輕地刺進了郭在欣心底。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才緩緩說:「……你不要對我太好。」
「為什麼?」
「因為我會開始以為,你是認真的。」
車盛宴頓住。
過了幾秒,他竟然笑了起來。
但那笑容不像平常那樣嬉皮笑臉,而是帶著某種認真的暖意。
「那你就當我真的吧。」
郭在欣呼吸一滯,喉頭一緊,彷彿被某個無形的溫度環繞住。
他沒回話,只是輕輕躺回按摩椅,閉上眼睛。
盛宴的手像往常一樣放上他的肩膀,力道熟悉,節奏自然。但這一次,他的指尖偶爾多了一點停留,那些小小的觸碰像是不小心,卻又像故意留下的印記。
郭在欣沒有拒絕。
而他也知道——有些界線,已經在悄悄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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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在欣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對「午休時間」感到期待。
過去,他的午休不是在速食餐盒前度過,就是在電腦前趕著檢查上週報表。對他而言,休息是浪費時間,能不動就不動,能省就省。直到車盛宴出現,把他的日常攪得亂七八糟。
現在,他不僅會準時放下文件,還會在會議室門前等人;等那個穿著不合上下班氣氛的休閒襯衫、帶著精油與熱敷墊的職業級「按摩師」。
「今天是甜橙加苦橙葉,我試了新配方,放鬆又提神。」
盛宴照例在他背後說些有的沒的,一邊俐落地將熱敷墊放好,把燈光調暗,甚至還播放了低音環繞的輕音樂。
郭在欣本來想吐槽「你是來辦音樂治療的嗎」,但一聞到那股橘皮香,卻只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認命地脫下外套,趴上去。
他的身體比他想像的還要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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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的好奇沒有隨著時間消散,反而像積雪越堆越厚。
週五下午,行銷部開會結束後,同組的組員小樂湊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他:「欸欸前輩,聽說你中午都讓小車幫你……那個,按摩?」
郭在欣一怔,頓了半秒才淡淡點頭:「嗯,他有證照。」
「哇、哇真的啊,那你們感情很好喔?」
「……沒有,就是……他主動要幫的,我沒推。」
小樂眨了眨眼:「可是他幫你按得臉都快貼上去了耶!我們經過會議室都有看到。」
郭在欣一時語塞,腦海中閃過幾天前盛宴幫他按肩時,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你今天香香的」那畫面。
那時他確實沒閃開,甚至還有點——享受。
他低下頭,敷衍地嗯了一聲:「不講這個了,我有資料要改。」
小樂吐吐舌,不再追問。
但辦公室裡的氣氛已經不同了。
原本只有盛宴會無視他那層冰冷的外殼,現在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曖昧不明——好像他不是那個嚴肅難親近的資深專員了,而是某人寵愛的小動物。
這讓他很不自在,卻又無從反駁。
更麻煩的是,盛宴並沒有收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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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公司辦戶外踏青活動,一行人到山區的溫泉旅館。郭在欣原本想找機會保持距離,沒想到一上車盛宴就坐他旁邊,還特地帶了頸枕塞在他後脖子:「長途車,肩膀會硬,貼心服務一下。」
他斜眼看對方:「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停下來?」
「按摩嗎?還是喜歡你?」
「……你說什麼?」
「沒事,我說溫泉旅館有附早餐。」
「……車盛宴。」
盛宴只是笑,沒再追問。
但郭在欣的耳朵已經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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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同事們三三兩兩結伴去泡湯。郭在欣泡了一輪回房後,發現房門下塞了一張紙條:
「前輩,我幫你預約了房間內的芳療按摩服務,十點半。
——專業車師傅。」
他拿著紙條,看了半晌,嘴角卻不自覺勾了一下。
果不其然,十點半敲門聲準時響起。
車盛宴一身黑色棉質T,拿著按摩油和毛巾,熟門熟路走進來:「今天的配方是洋甘菊搭乳香,助眠用。今晚你會睡得像貓一樣好。」
「你到底從哪學來那麼多詭異的詞?」
「職業水準,麻煩你尊重一下。」
按摩時的燈光昏暗,柔和的音樂流洩。郭在欣趴在床上,背部裸露,只蓋了薄薄的毛巾。盛宴的指尖沿著肩胛骨移動,每一下都像是刻意,又像不經意地留戀。
「前輩,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是你同事,而是你房東、鄰居、學弟……你會比較不防備?」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因為你明明會回應我,但每次都裝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只是怕你不是真的。」
「那你希望我怎樣才是真的?」
郭在欣沉默了。
半晌,他低聲回道:「我不太懂……怎麼回應一個人對我好。」
「你只要誠實就好。」盛宴說,語氣出奇的柔和,「你不需要討好我,也不需要接受我,只要你對我有感覺,那就夠了。」
那晚,按摩結束後,盛宴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床邊坐了會。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郭在欣靠在床頭,臉上帶著難得的鬆懈與微紅。
那一瞬間,他們什麼都沒做,卻什麼都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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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後,盛宴突然轉調支援新企劃部,離開了原本的座位區。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郭在欣完全不知情,直到主管在晨會中宣布,才知道盛宴將和他分開。
他下意識地望過去,盛宴對他笑了笑,眼神沒有異樣,只像平常那樣輕鬆。
但郭在欣心裡卻空了一塊。
午休時,他一反常態沒有去會議室,而是呆坐在自己位子上。
小樂好奇問:「咦?今天沒有按摩嗎?」
他沒有回答,只拿起手邊的報表翻了翻,卻一句也讀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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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他收到一封郵件。
寄件者:車盛宴
主旨:今日按摩預約通知
尊敬的郭前輩您好:
本人已轉調企劃部,惟每日按摩服務不受影響,時間維持不變,地點移至新會議室C2。如仍需芳療與舒壓,請回信確認;如不再需要,本人將理解為結案。
此致
療癒敬禮
——車盛宴(持證按摩師)
他盯著那封信愣了幾秒,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手指快速打下回信:「C2我找不到,你過來接我。」
幾分鐘後,會議室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盛宴出現,笑容燦爛。
「前輩,您的按摩師來了。」
郭在欣站起來,喉間像壓著什麼話,卻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主動抓住對方的手腕。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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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沒察覺的時候,習慣早已變成了依賴。
在他想拒絕的時候,情感卻早已無法割離。
他以為自己很難喜歡誰,也不會被誰打動。
但車盛宴用的是最不正經、卻最溫柔的方式,把他所有的心防,一點一滴推倒。
就像一場漫長的按摩,從僵硬,到放鬆,再到……不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