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今天下班後沒事吧?」
郭在欣本來正低頭對著電腦鍵盤趕圖,聽到這句話,心裡不由得一個咯噔。
他知道,只要車盛宴用這種語氣問話,後續絕對不會是正常的事。
「……怎麼了?」
他連頭都沒抬,只是語氣裡滿是警戒。
「放心啦,不是去夜店、不用拍抖音、更不用打格鬥遊戲。」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啊……」
「是很健康、很有趣、很療癒的——女裝實驗。」
「……你說什麼?」
郭在欣終於抬頭,看向盛宴。後者正抱著一個有點可疑的紙袋,笑容陽光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不是說你E罩杯嗎?那不就剛好可以撐起來?來來來,我有準備服裝,今天試穿看看啦~」
「你哪來的這種奇怪東西?!」
「不是奇怪!這是很正常的變裝文化好嗎?這件女僕裝是我從朋友那邊借來的,他們上次開cos派對沒用到,我想說——哇,前輩的身形好像很適合欸,就順手帶回來啦。」
「你給我收回『順手』兩個字!」
盛宴裝傻裝到底:「唉唷你不要害羞嘛~你不是說過你國中時期有玩過女裝嗎?那就不是第一次了啊~我這次幫你搭了假髮跟襪子,整套的耶,誠意十足。」
「……你這人真的有病。」
「你說得對,我有病,叫做在欣病。」
「去、去死啦!」
郭在欣的耳根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心裡卻也知道——以車盛宴的性格,他要是真的不試穿,對方大概會用各種「不侵犯但羞恥」的方式持續糾纏,直到他答應為止。
**
加班結束後,兩人一如既往地留下來。
但今天不是按摩時間。
「你到底哪來的膽子讓我穿這個……?」
在欣一邊碎念,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身黑白相間的女僕裝、齊劉海假髮、膝上長襪,再加上被緊緊包裹的胸部輪廓——
他簡直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是自己。
盛宴則像是見證傑作誕生一樣在旁邊瘋狂鼓掌。
「我靠……真的超!級!可!愛!」
「你閉嘴!」
「拜託,你這樣走進女僕咖啡廳,直接店長升你做一日店長都不為過,然後客人一定搶著排你那桌。」
「你是不是活在二次元裡?」
「不,我活在你製造的夢裡。」
「…………你真的再講我就換衣服了。」
盛宴立刻正經八百地舉手:「不鬧了不鬧了,我只是覺得你真的撐得很好啦,你看,胸型、腰線、腿長……」
「你到底在評鑑什麼鬼東西啊!」
「你放心,我沒有色色的意思,我是很藝術性地在欣賞。」
「你這樣講反而更色好嗎!」
兩人一來一往鬥嘴,氣氛正歡樂得不行。
直到——門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房間瞬間靜止。
在欣瞳孔地震:「……誰?」
盛宴皺眉:「我有鎖門啊,不是同事的話……」
門被推開。
崔實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穿著女僕裝的郭在欣身上。
整個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凝固。
「……打擾了?」
崔實的語氣很平淡,但眼神卻有種難以讀懂的深沉。
郭在欣大腦宕機,一秒鐘想跳窗。
「我、我、這不是……這不是你想的那樣……!」
盛宴還想笑,但看見崔實的臉色,也瞬間收起嘻皮笑臉,朝門口走去。
「崔哥,前輩他只是幫我……做一個創意發想啦,我這次投稿一個設計案,需要角色實拍圖,我想找個模特兒……」
崔實微微點頭,眼神卻沒離開過郭在欣。
「看起來你們合作得不錯。」
「……崔哥,你是不是有點誤會了?」在欣終於找到機會開口,語氣小心翼翼,「我只是——」
「在欣。」
崔實打斷他,語氣很溫和,但像蓋棉被一樣悶住一切:「你不用急著解釋。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也有選擇的人。我只是……擔心你太辛苦,別人會不會讓你太為難。」
那句「別人」像是釘子,輕輕釘進兩人之間的縫隙。
盛宴聽懂了,嘴角的笑意退了一分。
「我不會讓前輩難受的,崔哥。」
崔實只是淡淡一笑,最後朝在欣看了一眼:「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很有自信的樣子,我喜歡。」
然後他轉身離開。
門一關上,房間裡陷入比剛才更尷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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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郭在欣幾乎跪坐在地上,抱頭哀鳴,「崔哥一定覺得我變態、我沒節操、我公私不分……」
「不是啦,他不會這樣想的。」
「你怎麼知道?他剛剛臉超級……」
「我知道,因為——他不是把你當同事而已。」
「……什麼意思?」
盛宴盯著他看了一會,聲音變得難得地正經:「前輩,崔哥對你,有意思吧。」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知道,只是不想承認。」
郭在欣低下頭,手指糾結著裙邊。
「我只是……不敢想這種事。」
他小聲說。
「從來沒有人真的把我當作喜歡的對象過,我有這樣的身體,有這樣的過去……」
「夠了。」
盛宴走過來,半蹲在他面前。
「我喜歡的,就是你這個樣子。」
他說得乾脆,沒有一絲猶豫。
「你不需要變得『正常』給任何人看。如果穿女裝讓你開心、讓你自在,那你就穿。如果你喜歡誰,就去喜歡,而不是去猜別人會不會接受你。」
「……」
郭在欣怔怔看著他,喉嚨像是卡住了。
心臟一下一下跳得很重,很快,幾乎要壓過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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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辦公室的氣氛異常安靜。
盛宴沒再開玩笑,而崔實似乎也變得更沈穩。
但在欣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開始有了無形的拉鋸。
就像有兩道目光,總在背後默默對峙,一邊熱烈張揚,一邊深沈穩定,兩種情感以不同的方式向他靠近。
他被夾在中間,心裡浮浮沉沉。
可是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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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辦公室氣氛異常。
郭在欣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就像正被無聲地推入兩股截然不同的潮流中。
一邊是車盛宴——火熱、直接、不加掩飾的衝擊。
一邊是崔實——平靜、穩重、卻帶著壓迫力的深沉目光。
辦公桌距離沒變,日常業務依舊,但連經過茶水間時的目光交錯都開始多了一層不可言說的意圖。
而在欣,正逐漸意識到:自己的心,不再是那個「只想過平凡日子」的自己。
他變得會期待下班後的按摩,也會在盛宴靠得太近時臉紅、心跳加快。
但同時,他也越來越在意崔實的語氣、眼神、甚至每一次不動聲色的關心。
這樣的自己,讓他害怕。
他不懂愛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捲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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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在欣拿著便當準備去陽台坐著吃,剛推開門就看到——崔實已經坐在那裡。
他手上捧著咖啡,正翻著公文資料,臉上的神色一如往常冷靜而穩定。
在欣猶豫了一秒,本想轉身,但崔實已經抬頭了。
「要一起坐嗎?」
對方語氣溫和,不容拒絕。
「……嗯,好。」
兩人並肩坐在陽台一角,陽光灑落,空氣中只有便當盒拆封的聲音與偶爾吹過的秋風。
「最近很忙嗎?」崔實率先開口。
「嗯……案子有點多,不過還撐得住。」
崔實點點頭,接著緩緩道:「那天的事,我沒有惡意,也不是在取笑你。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是被尊重的。」
在欣一怔,心中浮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我不是那麼容易嚇壞的人啦……只是,沒想到你會看到。」
「其實——」崔實略微側過臉看著他,聲音低沉地說:「你穿得很好看。不是戲謔那種,而是……你真的,有一種讓人想保護的感覺。」
在欣沒說話,只覺得耳根又開始燙了。
「我之前說過吧,我欣賞你。」
「嗯,你有說。」
「那不是作為上司對下屬的鼓勵而已。」
崔實看著他,這一次目光明確,沒有繞彎。
「我想認真問你一件事。」
在欣心跳頓時漏了一拍:「什麼……事?」
「你和車盛宴,是什麼關係?」
空氣再次凝固。
在欣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吞口水的聲音。
他努力讓聲音不顫:「就是……朋友、同事。他比較鬧啦,你也知道。」
「是嗎?」
崔實眼中閃過一絲晦暗。
「你知道嗎,他看你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我知道。」
「那你對他呢?」
在欣完全答不上來。
他低頭戳著便當裡的豆干,像是那裡會藏著答案一樣。
崔實卻沒有逼問,只是補了一句:
「我會等你想清楚。」
說完,他站起身,走回辦公室,留下在欣一人坐在陽光下,混亂如麻的心情幾乎要溢出胸口。
**
晚上,辦公室只剩他和盛宴。
氣氛跟以往不同。
盛宴像是察覺到什麼,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鬧,也沒有提按摩的事。
只是靜靜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一邊整理設計草圖,一邊偷看在欣。
「你今天……跟崔哥說什麼了?」
在欣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們有講話?」
「你中午便當沒吃完,然後回來整個臉紅得像蕃茄。」
在欣扶額:「你這觀察力到底是用在哪裡的啊……」
「只用在你身上。」
「……別鬧。」
「我沒在鬧啊。」
盛宴放下筆,轉過椅子正面對著他。
語氣前所未有的直接與壓迫:「你到底想怎樣?你不說清楚,我真的會瘋掉。」
「我……我不知道。」
在欣看著他,有些狼狽。
「你每次都這樣突然靠近我、突然說些很撩的話,然後又笑笑的裝沒事。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開玩笑還是……」
「我不是開玩笑。」盛宴的語氣毫不動搖。
「我喜歡你,從一開始就不是開玩笑。只是我怕你會被嚇到,所以才慢慢來。」
「可是崔哥他……他也對我……」
「我知道。」
盛宴垂下眼簾,眼底浮現一抹他平常從不讓人看見的脆弱。
「他條件比我好、成熟、穩重,又是你的上司。可我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你,想讓你每天都笑,想讓你知道,不管你穿什麼樣子、是什麼樣的人,我都會覺得你很好。」
「……」
「我不會逼你選,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來陪你玩曖昧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劃破靜夜的閃電,直直劈在郭在欣的心上。
他突然發現,自己早已被盛宴那份毫無保留的熱情包圍,只是自己一直不敢承認。
怕太快沉淪,怕太真實,怕這一切會失控。
可是……如果不是真實的,又怎麼會這麼痛苦?
他看著盛宴,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某種決心的起點。
「……我很怕。」
盛宴抬眼看他。
「怕我選了你,會後悔。」
「也怕我不選你,會後悔。」
這次輪到盛宴沉默。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在欣面前,彎腰看著他。
「那我們就,一起後悔一次看看。」
**
隔天,辦公室瀰漫著某種說不出的氣氛。
崔實開會時幾次不經意地望向在欣,而車盛宴則毫不掩飾地護著在欣,把他從各種瑣碎工作中「搶」走。
同事們開始悄悄議論,有人說在欣是新寵,有人說兩個男的是不是在搶他。
但在欣無暇顧及這些。
他發現,越來越難忽略這場拉鋸裡自己的位置。
不再是旁觀者,也不是被動的中立者。
他是決定這場情感角力輸贏的那個人。
而最難的不是選擇——而是承擔選擇之後的結果。
**
當天晚上,郭在欣回家後,在鏡子前看了很久。
他把女僕裝收進衣櫃最深處,像是把某種試探的自己暫時封印。
接著拿起手機,傳了一則訊息。
只是一句話:「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嗎?」
對象:崔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即使會痛、會混亂,也想為那個真心靠近自己的人,給出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