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公司頂樓後樓梯間，深夜，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把兩人困在這裡。

　外頭下起雨來。

　不是毛毛細雨，而是那種像倒水般兇猛的傾盆大雨。

　郭在欣無語地看著樓梯間窗戶外頭模糊的水幕，額頭貼著玻璃，耳朵裡只有滴滴答答的水聲，像在嘲笑他今天不帶傘的愚蠢。

　「早知道就不貪心想再多改兩頁報告了……」他低聲抱怨。

　樓梯間燈光昏黃，這裡原本是他每次需要喘口氣時會來的私密角落。不想被人打擾，也不想社交。樓梯間有點潮，有點冷，卻剛好能讓他心情平靜一點。

　但今晚不一樣。

　他不是一個人。

　「前輩～你不是說要下樓了嗎，怎麼還沒動？」

　那熟悉的聲音，帶點笑意，從背後響起。

　郭在欣轉過頭，果然看到車盛宴不請自來地坐在樓梯第三階，外套脫了掛在欄杆上，襯衫領口微開，整個人慵懶得像在等宵夜。

　「……你怎麼又跟上來？」

　「你走樓梯我就覺得奇怪啊～這麼晚了還特地往樓上跑，不追一下我哪放心？」

　「我是在找地方透氣，不是逃命。」

　「不一樣嗎？」盛宴露出一口白牙，毫無自覺地笑得像個來添亂的狗。

　郭在欣頭有點痛，手撐額，轉身不理他。外頭雨勢還沒減弱的意思，玻璃窗被打得啪啪響。

　「唉……這雨搞不好要下到半夜，」他喃喃說著，「今天是真的回不了家了……」

　盛宴歪頭，拍了拍他身邊的階梯：「那我們就在這裡過夜好了，樓梯間露營，蠻浪漫的不是？」

　「……你是來湊熱鬧還是專程來煩我？」

　「我是來陪你的。」盛宴的聲音突然認真了一點，「怕你一個人心情太悶。」

　郭在欣聞言，身體微僵，卻沒說話。

　沈默了幾秒，他突然轉過身，盯著盛宴的眼睛。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盛宴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眨了眨眼。

　「……怎麼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每天跟我打打鬧鬧、調情似的講話，甚至對我身體……那些不該碰的地方動手動腳。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他語氣不大，卻低得壓抑，「是朋友？同事？還是——實驗對象？」

　盛宴沉默了。他沒有立刻笑，這次真的收起了玩鬧的語氣。

　「我沒有把你當什麼奇怪的東西。」他慢慢開口，「我就是……喜歡你啊。」

　郭在欣怔住。

　盛宴的語氣平靜，沒有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反倒像是在陳述一個老早就知道的事實。

　「你說你有女乳症，我知道；你怕別人誤會，我也知道。但從我第一次幫你按摩時，我就明白——你一直很努力在當一個正常人，當一個讓別人沒話說的大人。」

　「可是你明明也會累，也會想哭，也會怕被靠近。」

　「你不說沒關係，我知道就好。」

　郭在欣吸了一口氣，卻有些氣惱地回應：「你說得輕鬆……你知道那對我來說有多困難嗎？我從小就被盯著長大——為什麼不像個正常的男生？為什麼發育怪怪的？為什麼不能做運動？不能露上身？不能被別人看太久……」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度：「……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被你摸到那裡嗎？」

　盛宴低頭，像是在咬唇。他的拳頭握緊了一下。

　「對不起，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語氣裡第一次帶著緊張，「我只是太習慣了按別人肌肉反應，我沒想到你會……那麼不安。」

　「不是不安。」郭在欣打斷他，「是自卑。」

　「我每天都覺得我很奇怪，很不配……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喜歡我哪裡。」

　盛宴走近一步。

　「你想聽我說喜歡你哪裡嗎？」

　「……」

　「我喜歡你認真工作的樣子，喜歡你講話邏輯清楚卻會突然炸毛，喜歡你早上進公司第一件事是檢查計畫表，還會幫人把錯字圈起來的那種龜毛。」

　他又往前一步。

　「我喜歡你明明有E罩杯還硬要裝出一臉理智男神的樣子，然後按摩時一碰就紅到耳朵的反差萌。」

　「我喜歡你所有讓你覺得不完美的部分，因為那些讓你變成現在這個你。」

　郭在欣愣住，臉漸漸紅起來，喉嚨像被什麼哽住。

　「……你講這些話，是認真的？」

　「百分之百。」盛宴回答得乾脆俐落。

　「所以你每天的調情……都是？」

　「我有在等你願意正眼看我啊。之前你眼裡只有崔實，那個連早安都不會講的人，我怎麼插得進去？」

　「……他不是這樣。」

　「但我不是他。」

　郭在欣咬唇，心跳紊亂。雨聲還在窗外嘩啦啦響，但他的腦海像被塞住，耳鳴一樣地空白一片。

　「……我現在還不能答應你什麼。」

　「沒關係。」盛宴笑了一下，語氣輕鬆，「我又不是在逼你交往，我只是說——如果你喜歡我一點點，那我會很高興。」

　「……」

　「如果哪天你胸部真的變回平的，我也還是會喜歡你。」

　「……你能不能別每句話都講得像情話……」

　「不能，因為我真的喜歡你啊。」

　盛宴聳聳肩，眼神真誠又明亮。

　那一瞬間，郭在欣突然覺得，或許他不是不值得被喜歡——只是以前沒有遇過一個會這樣接納他的人。

　燈光在樓梯間微微閃爍，雨水打在窗戶的聲音成了背景，而這兩人站得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氣氛靜止了一秒。

　然後，盛宴忽然低頭，湊近他耳邊，用一貫的語氣說：

　「不過我還是得說一句實話。」

　「……什麼？」

　「你今天真的比較鬆一點，可能是我昨天手法太好？」

　「……你給我滾！」

　抱枕沒有，樓梯間只有塑膠椅，郭在欣直接拿那把椅子抬起來砸過去。

　盛宴早就閃開，邊躲邊笑：「你看吧～每次講真心話你都用武力解決！明明害羞還裝兇～」

　「再講一個字你今晚就睡公司吧！」

　「那可以睡你旁邊嗎？」

　「車、盛、宴！！！」

　樓梯間傳來椅子腳摩擦地板的聲音，還有一串帶笑的奔逃腳步聲。

　而雨，還在下，但郭在欣的心裡，好像少了一點壓力，多了一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