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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按摩,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第二部 你不是他,但你讓我想起他|第三章:不是你,但你讓我知道我輸在哪
崔實很久沒有來健身房。

 不是因為沒時間,而是他不想承認——

 這裡有某個人。

 那天夜裡他盯著手機螢幕,看著郭在欣傳來的訊息停在「只是,有點亂」那句話後面,已讀沒有回覆。

 他關掉螢幕。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那間健身房。

 ——就在他公司對面那條街。

 門口的玻璃門反射出他的身影。

 西裝筆挺,神情冷淡。

 理性、克制、沒有破綻。

 他推門而入。

 金屬器材的碰撞聲、節奏感強烈的音樂、汗水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欸——先生?」

 那聲音從側後方響起。

 太熟悉。

 熟悉到讓他脊背一瞬間僵住。

 他轉頭。

 路宏遠正站在自由重量區,黑色背心貼在身上,肩線清晰,手裡握著啞鈴。

 他笑得像陽光。

 不像郭在欣。

 也不像車盛宴。

 但某種東西——讓人不舒服地熟悉。

 「你真的來了。」路宏遠把啞鈴放回架上,擦了擦手走過來。

 崔實語氣平穩:「辦會員。」

 「為了我?」他挑眉。

 「為了健康。」

 「那我也是健康的一部分。」他笑得理直氣壯。

 崔實冷冷掃他一眼:「你自我感覺良好。」

 「我職業需求。」路宏遠不在意,靠近一步,「崔先生,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空氣突然安靜。

 崔實沒有回答。

 他討厭嗎?

 他想了兩秒。

 不是討厭。

 是失衡。

 路宏遠彎腰從櫃台抽出一張登記表遞給他,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崔實下意識收回。

 太近了。

 「你每次看到我,都像看到鬼。」路宏遠說。

 「你想太多。」

 「沒有。」他笑意淡了些,「你看我的時候,不是在看我。」

 崔實筆尖停住。

 那句話落得太準。

 他緩緩抬眼。

 「什麼意思?」

 路宏遠沒有笑。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笑。

 「你在看別人。」

 音樂聲震動空氣,卻像被隔絕在遠處。

 崔實沉默。

 他想否認。

 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別人?」路宏遠又問了一次。

 這一次沒有玩笑。

 沒有輕佻。

 只有直白。

 崔實喉結微動。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那就是有。」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不是戲謔,是某種看透。

 崔實突然有點煩躁。

 這種被逼到角落的感覺,他太久沒體驗過。

 「你未免太自以為是。」

 「也許吧。」路宏遠聳肩,「但你那天在家裡叫錯名字,不是自以為。」

 空氣再度凝固。

 崔實眼神冷下來。

 「那是口誤。」

 「是嗎?」他歪頭,「你叫的那個人,是你喜歡的人?」

 沉默。

 三秒。

 四秒。

 五秒。

 崔實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不是羞愧。

 是某種長久壓抑後的疲憊。

 「那是過去的事。」

 「過去?」路宏遠慢慢靠近一步,「你說過去的時候,表情不像過去。」

 崔實握緊筆。

 他不喜歡被拆穿。

 不喜歡被讀懂。

 更不喜歡——自己其實無法反駁。

 「你很吵。」他說。

 「我知道。」路宏遠點頭,「但你太安靜了。」

 他忽然伸手,抽走崔實手中的筆。

 崔實皺眉。

 「幹什——」

 「你從進來到現在,肩膀都繃著。」路宏遠語氣變得平穩,「你不是來健身的,你是來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我是不是他。」

 這句話落下時,空氣安靜得可怕。

 崔實心跳重了一拍。

 「我不像他。」路宏遠說。

 「我知道。」

 「但你還是在看。」

 崔實終於抬頭直視他。

 眼神冷,卻有裂痕。

 「你到底想說什麼?」

 路宏遠盯著他。

 「我想知道,你把我當成誰。」

 **

 崔實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逼到牆角。

 不是身體上的距離。

 是心理。

 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

 從小到大,他習慣掌控。

 情緒收好。

 話語精準。

 距離拿捏完美。

 但現在,這個男人站在他面前,毫不客氣地拆解他。

 「我沒有把你當成誰。」崔實說。

 「那為什麼你每次看我,都像在比較?」

 路宏遠語氣不重,卻沒有退讓。

 「你在比較我,和那個叫車盛宴的人。」

 名字被說出口。

 崔實眉心一緊。

 「你調查我?」

 「沒有。」他笑了笑,「你那天叫得很大聲。」

 崔實閉了閉眼。

 那一瞬間失控的羞恥感又回來了。

 「我不是他。」路宏遠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生氣?」

 這問題太直。

 崔實一時說不出話。

 為什麼生氣?

 因為他太像?

 因為他太不像?

 因為他自然地站在一個——

 崔實從來沒有勇氣站的位置?

 路宏遠忽然收起笑意。

 「你討厭我,不是因為我像他。」

 「……」

 「是因為我活得像他。」

 崔實猛地抬頭。

 那句話像刀。

 「你什麼意思?」

 「那個人,」路宏遠語氣平穩,「應該是那種,喜歡就靠近的人吧?」

 崔實沒有否認。

 「你不是。」他說。

 「……」

 「你站得太遠。」

 健身房的燈光打在兩人之間。

 空氣熱得讓人呼吸不順。

 崔實突然覺得疲憊。

 他一直以為——

 尊重就是不打擾。

 克制就是成熟。

 退一步就是體面。

 但現在有人站在他面前說——

 那其實只是懦弱。

 「我以為……」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尊重就是不靠近。」

 路宏遠沒有說話。

 崔實自嘲地笑了一下。

 「結果只是讓自己站在外面。」

 那一瞬間,他終於承認。

 他不是輸給車盛宴。

 他是輸給——

 那種可以理直氣壯走進郭在欣世界裡的勇氣。

 路宏遠看著他。

 眼神第一次變得溫柔。

 「你不是輸。」他說。

 「你只是太晚想要。」

 音樂在遠處震動。

 崔實沒有回話。

 他只是第一次,沒有再否認自己心裡那個名字。

 ——車盛宴。

 但這一次,他看的不是路宏遠。

 而是自己。

 **

 健身房的音樂換了一首節奏更重的曲子。

 鼓點一下一下敲在空氣裡,像心跳。

 崔實站在器材區與鏡牆之間,背後是一整排反射的自己。

 他很少這樣看自己。

 西裝換成了簡單的運動上衣,肩線依舊筆直,表情依舊冷靜。

 但眼神裡有裂縫。

 路宏遠站在他對面,沒有再笑。

 那種總是帶著陽光的鬧騰感收起來之後,他整個人意外地安靜。

 「你剛剛那句話,」崔實先開口,「是什麼意思?」

 路宏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鏡子。

 「你看。」

 崔實皺眉。

 「看什麼?」

 「你看你自己。」

 崔實不動。

 「你連站姿都在克制。」

 「……」

 「肩膀收得太乾淨,脖子不往任何方向偏,連呼吸都壓著。」

 他語氣平穩得不像在挑釁。

 更像陳述。

 「你習慣不要佔空間。」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崔實眼神微動。

 不要佔空間。

 這是他從很小時候就學會的事。

 不添麻煩。

 不主動。

 不要求。

 保持距離。

 保持分寸。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成熟。

 也是他自認為的體面。

 「你不是在尊重別人。」

 路宏遠說。

 「你是在確保自己不會被拒絕。」

 空氣靜了一秒。

 崔實冷冷道:「你很會替人下定義。」

 「沒有。」

 路宏遠轉過來看他。

 「我只是認得這種人。」

 「什麼意思?」

 他笑了一下,這次笑得不刺眼。

 「我以前也這樣。」

 崔實愣了一瞬。

 「你?」

 「對啊。」他聳肩,「你以為我天生這麼吵?」

 崔實沉默。

 「我知道你在看我,」路宏遠說,「但不是看我這個人。」

 他頓了頓。

 「你在看一種可能性。」

 崔實呼吸慢了一拍。

 「那種可以走進別人生活裡、理直氣壯佔位置的可能性。」

 鏡子裡的兩個人並肩站著。

 一個克制,一個鬆弛。

 「我不像他。」

 路宏遠終於說出口。

 「但我活得像他。」

 崔實手指微微收緊。

 「你憑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看過那種人。」

 他語氣平穩。

 「那種喜歡就靠近的人。」

 ——車盛宴。

 名字沒有說出口。

 卻在兩人之間無聲地存在。

 「他應該是那種,」路宏遠慢慢說,「不管被拒絕幾次,都會笑著再來一次的人吧?」

 崔實沒有回答。

 那沉默已經是答案。

 「你不是。」

 「……」

 「你會退。」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直。

 崔實終於轉過身,不再看鏡子。

 「退一步是基本禮貌。」

 「退到看不見對方,也算禮貌?」

 崔實抬眼。

 那目光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裂痕。

 「你以為我不想靠近?」

 這句話脫口而出。

 比他預想的還重。

 路宏遠沒有打斷。

 崔實聲音低下來。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我只是——」

 他停住。

 喉嚨像被卡住。

 「只是什麼?」

 「只是知道,對方已經有更合適的人。」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空氣終於真正安靜。

 那不是嫉妒。

 不是不甘。

 而是一種遲到的承認。

 「你不是輸給他。」

 路宏遠輕聲說。

 「你是輸給時間。」

 崔實閉上眼。

 他知道。

 從一開始,他就慢了一步。

 他選擇觀察。

 選擇確認。

 選擇不打擾。

 而車盛宴選擇直接站在郭在欣面前。

 「你知道最殘忍的是什麼嗎?」

 路宏遠問。

 崔實沒有回答。

 「不是你不被選。」

 「是你根本沒有參加。」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擊。

 崔實呼吸亂了一瞬。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他知道——

 那是真的。

 他從來沒有真正表達過。

 他把所有情緒整理好、壓平、折起來。

 然後放在心裡最深的抽屜。

 他以為這樣就是成熟。

 「我以為尊重就是不靠近。」

 他終於再說了一次。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楚。

 路宏遠看著他。

 沒有嘲笑。

 沒有勝利。

 「那你現在覺得呢?」

 崔實緩慢睜開眼。

 「現在覺得——」

 他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那只是替自己找退路。」

 那句話落下時,他整個人像卸掉什麼。

 不是釋然。

 是承認。

 承認自己曾經懦弱。

 承認自己其實渴望。

 承認自己不是無欲無求。

 「那你呢?」

 崔實忽然問。

 「你明明知道我在投射。」

 「你為什麼不生氣?」

 路宏遠笑了一下。

 「因為我不是替代品。」

 「……」

 「你在看他,是你的事。」

 「但我站在這裡,是我的選擇。」

 他往前一步。

 距離仍然安全。

 卻足夠真實。

 「我活得自在,不是為了像誰。」

 「是因為我不想再站在外面。」

 崔實怔住。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

 路宏遠不是車盛宴的影子。

 也不是郭在欣的投射。

 他只是剛好活成了自己不敢活的樣子。

 「你不是他。」

 崔實說。

 「我知道。」

 「但你讓我看到,我當初沒有做到的事。」

 路宏遠笑了。

 這次不是戲謔。

 是某種坦然。

 「那就夠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終於不再緊繃。

 沒有挑釁。

 沒有比較。

 只有一種清晰的界線。

 崔實第一次覺得——

 自己不是在輸給誰。

 而是在學會承認自己。

 健身房的音樂停下來,又換了一首。

 燈光依舊明亮。

 但鏡子裡的人,

 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僵硬的樣子。

 他沒有靠近。

 也沒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裡。

 第一次,沒有否認自己想要什麼。

 **

 健身房的燈光依然明亮。

 但氣氛已經變了。

 剛才那場像審判一樣的對話,沒有勝負。

 只有拆解。

 崔實站在鏡子前,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迫誠實。

 不是對別人。

 是對自己。

 路宏遠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這一次,他沒有靠近。

 距離拿捏得剛好。

 「我問完了。」

 他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輕鬆,卻少了調侃。

 崔實轉過身。

 「然後呢?」

 「然後沒了。」

 「……」

 「我只是想確認,我是不是被當成別人。」

 崔實沉默兩秒。

 「有一瞬間,是。」

 他沒有再否認。

 路宏遠笑了笑。

 不是受傷的笑。

 而是理解。

 「那就夠了。」

 「夠了?」

 「嗯。」他點頭,「因為那一瞬間過去了。」

 空氣安靜下來。

 健身房另一側有人笑鬧。

 器材落地的聲音清脆。

 生活仍在繼續。

 「你不介意?」崔實問。

 「介意什麼?」

 「被拿來比較。」

 路宏遠歪頭想了想。

 「如果我真的是替代品,我會介意。」

 他看著崔實。

 「但我不是。」

 「……」

 「你看我的時候,現在已經不是在看他了。」

 崔實沒有反駁。

 因為那是真的。

 他此刻看著的,是路宏遠。

 不是車盛宴。

 不是任何人。

 只是這個站在他面前、坦率得讓人無法討厭的男人。

 「其實你很清楚。」

 路宏遠忽然說。

 「你不是輸給誰。」

 崔實眼神微動。

 「你只是太習慣當觀眾。」

 那句話沒有攻擊性。

 卻準確。

 崔實低聲道:「觀眾至少不會被拒絕。」

 「對。」

 路宏遠點頭。

 「但也不會被選。」

 話落下來的時候,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那是一種乾淨的結論。

 不尖銳。

 卻完整。

 **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路宏遠忽然說。

 崔實抬頭。

 「什麼?」

 「你已經弄清楚了。」

 他聳肩。

 「我任務完成。」

 「任務?」

 「幫你把錯覺拆掉。」

 他笑了一下。

 那笑回來了。

 但這一次,不刺眼。

 崔實看著他。

 「你要躲?」

 「不是躲。」

 路宏遠搖頭。

 「是拉開距離。」

 他指了指兩人之間的空間。

 「這裡才是我該站的位置。」

 崔實忽然有一瞬間的不習慣。

 他已經適應這個人總是毫無預警地闖進來。

 適應他站得太近。

 適應他不怕尷尬。

 現在這樣理性地退後,反而讓空氣空了一塊。

 「你不用這樣。」

 崔實說。

 路宏遠看著他。

 眼神乾淨。

 「先生。」

 他語氣很輕。

 「你不是不適合談戀愛。」

 停頓一秒。

 「你只是太晚想要。」

 那句話沒有戲劇張力。

 卻像慢慢落下的雨。

 滲進心裡。

 崔實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那不是安慰。

 是事實。

 「晚一點想要,也沒關係。」

 路宏遠說。

 「但別再假裝自己不需要。」

 他轉身。

 這一次沒有回頭。

 「再見了,崔先生。」

 **

 健身房的門關上時,聲音很輕。

 崔實站在原地。

 沒有追上去。

 也沒有挽留。

 因為那不是需要挽留的人。

 那是來讓他照鏡子的人。

 他走出健身房時,夜色已經深了。

 街燈一盞一盞亮著。

 城市安靜而廣闊。

 他站在人行道上,忽然想起那一天——

 他在家門口失控地喊錯名字。

 那一瞬間的羞恥。

 那種被自己拆穿的狼狽。

 現在想來,反而像某種開始。

 不是愛情的開始。

 是承認的開始。

 **

 手機震動。

 他低頭。

 螢幕上跳出名字。

 郭在欣。

 訊息很短。

 「今天加班到很晚,你呢?」

 崔實盯著那行字。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覆「還好」。

 他想了很久。

 然後打下:

 「我去健身房了。」

 發送。

 停頓。

 又補了一句。

 「有些事想清楚了。」

 那不是暗示。

 不是試探。

 只是陳述。

 螢幕很快亮起。

 「那就好。」

 簡單。

 溫和。

 沒有多餘。

 崔實看著那兩個字。

 心裡沒有酸。

 也沒有痛。

 只有一種平靜的明白。

 **

 他不是輸給車盛宴。

 他輸給的是——

 那個可以毫不猶豫走進郭在欣生活裡的勇氣。

 輸給的是「願意被需要」。

 而他當時選擇了體面。

 選擇了克制。

 選擇了退後。

 那不是錯。

 只是結果。

 **

 他低頭,看見口袋裡露出一角紙。

 那張健身房傳單。

 鮮豔的橘色。

 上面印著笑得燦爛的臉。

 還有那句自信到誇張的自我介紹。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路邊垃圾桶。

 夜風很輕。

 他把傳單折了一下。

 丟進去。

 紙張落下的聲音很輕。

 沒有儀式感。

 沒有悲壯。

 只是結束。

 他沒有後悔。

 這一次,真的沒有。

 **

 城市的夜色很深。

 崔實站在街燈下。

 風從西裝外套裡穿過。

 他忽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冷了。

 不是因為誰離開。

 也不是因為誰出現。

 而是因為——

 他終於承認,自己其實想要過。

 晚一點。

 但不再否認。

 他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

 也不再停。

 夜色裡,他的背影筆直。

 不是退場。

 只是走回自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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