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5 圖書館探索〉
作者：寧墨風

休息時間結束，聖光蠟燭再次被點亮。這次小巫師們沒有浪費寶貴魔力，卡斯托從皮箱取出一個麻瓜老式打火機——那是他和潘朵拉在市集買到的老物件，純用打火石，正好可以規避魔法偵測。

他熟練地打著火，將七根蠟燭逐一引燃。柔和穩定的乳白色光暈驅散了階梯深處的濃稠黑暗，也帶來一絲溫暖與安定感。

「繼續前進。」卡斯托簡短地說，舉著蠟燭走在最前。

眾人魚貫而下，走在潮濕的石階上，只覺得這路漫長得彷彿永無止盡。

不知走了多久，階梯終於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他們進入了一個異常空曠的地下空間。舉起蠟燭環照，這是一個地窖結構的房間，挑高約兩層樓，牆壁是斑駁的原始岩壁，沒有多餘裝飾，空蕩得令人不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味、陳腐氣息，以及某種生命枯萎後的味道。光暈所及之處，地面積著厚厚灰塵，牆角與天花板陰暗處掛滿層層疊疊的蜘蛛網，有些網上還粘著早已風乾的昆蟲屍體，甚至能看到幾隻拳頭大小的灰蜘蛛靜靜伏在網心。

「這裡……自成一個小生態圈？」保羅細微觀察著周遭，壓低聲音說道。

「感覺這裡很久沒人來過了。」芬恩有些擔憂，灰塵的味道讓他靈敏的嗅覺一直擤鼻子。

希絲說出自己的推測：「畢竟這裡是連大多霍格華茲畢業生都不知道的地窖，可能只有長年待在學校的教授級人物才會知道。」

「教授們要藏一個東西，自然也得藏得夠隱密，否則容易引來不必要的客人。」尤利西斯說道。

各自懷著忐忑心情，眾人一路往前行。這地窖沒有其他岔路，只有大廳正對面一條狹窄通道。

七人謹慎地穿過空蕩大廳，踏入那條通道。通道起初還能容納三人並行，但越往深處走越狹窄，石壁粗糙凹凸不平。很快，空間收束到僅能容兩人勉強並肩通過，有時甚至需要一人側身。

更麻煩的是腳下的路——地面並不平坦，時而出現需要手腳並用攀爬的粗糙石階，時而又有突然下陷的坑洞。有一段路甚至完全被坍塌的碎石阻塞，需要幾人合力才能將較大石塊挪開。

「這邊用漂浮咒吧？」芬恩喘著氣提議，他剛徒手推開一塊擋路的石板，手上沾滿灰泥。

「保留魔力。」卡斯托搖頭嚴厲拒絕，聲音在狹窄通道裡迴盪。他認為目前的關卡設計已超乎預料，這還是他作為穿越者第一次這麼吃鱉——除了私事之外，至少在面對哈利主角線的事情上，卡斯托沒有太多與前世記憶相違背之處。

但如今他卻很迷茫，就好像有人知道他知曉一切，反過來把關卡重新設計。這種被算計的迷惘與窒息感令他不悅，但並未慌張。若沒有遇上潘朵拉提前開啟鍊金術師之路，卡斯托不會在一次又一次製作魔法物品的挫折中成長。這些失敗成為他第二人生的養分。

「這些體力所能應付。真正的關卡可能就在前面，我們必須有所保留，哪怕只是一絲魔力都可能救我們的命。」卡斯托義正詞嚴地說。

菲茲點頭同意：「單靠兩個人的攻擊咒都應付不了那個被黑魔王附身的食死徒，我們必須保留更多戰力。」

眾人明白卡斯托的命令和菲茲的提醒，雖然無奈，仍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僅靠雙手雙腳前行。在彼此的攙扶與提醒下，他們在這條坎坷曲折的黑暗通道裡艱難向前。

汗水浸濕袍子，灰塵沾滿臉頰，但沒有人抱怨，只是堅定地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體力瀕臨極限時，前方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不同輪廓——通道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厚重木門。木門邊緣沒有灰塵，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彷彿是特別被安置在這裡。

卡斯托與希絲對視一眼，後者點點頭，魔杖已悄無聲息地舉起。卡斯托伸出手，輕輕推開木門。

「吱呀——」老舊門軸發出悠長呻吟。燭光透入，裡面的魔法道具感應到有人到來，一盞盞燭台自己點亮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預想中的致命關卡，也不是詭譎的魔法謎題——他們來到了一座圖書館。規模不大、卻年代悠久的古老圖書館。房間呈圓形，高挑穹頂上繪著早已褪色的星座圖。沿著弧形牆壁是一層樓高的深色木製書架，密密麻麻塞滿書籍。空氣中漂浮著陳年羊皮紙、墨水與乾燥香草混合的獨特氣味。

卡斯托舉著聖光蠟燭提燈，領著眾人緩緩走進房間。提燈光芒掃過書架，照亮書脊上那些燙金或手寫的文字。他的藍眸隨著光線移動，越睜越大。

「這是……」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裡的藏書種類之龐雜、內容之珍貴，遠超他的預期。左側書架上是厚如磚塊的魔藥學典籍，有些封面用魔法生物皮革鞣製，紋路在燭光下隱隱流動。旁邊是成排草藥圖鑑，手繪植物插圖精細得彷彿能聞到氣味。書架中間區域是關於神奇動物與魔法生物的深入研究。

右側則是歷史與宗教類，不只是魔法史，還有許多麻瓜世界古代史、神話學、各種宗教典籍的魔法註釋本。更裡面的書架上，堆滿了關於符文、古代魔文、魔法物品製作與鑑定的書籍。

而最讓卡斯托呼吸微滯的，是靠在最內側那個獨立書架上的藏書區——鍊金術。不是市面上流傳的基礎概論或殘缺手稿，而是體系完整、傳承清晰、包含許多被認為已失傳的學派核心思想的珍貴抄本。周邊還放著卡斯托曾在霍格華茲圖書館借用的《神代鍊金的紀載》、《現代煉金術與古代鍊金的比較》，此處的兩本書保存得比圖書館更加整潔完整。

他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大部頭，封面是褪色深藍色絨布，燙銀標題是《以太轉化論：七重變質原理與實證手記》。翻開泛黃內頁，工整優美的古代如尼文旁還有密密麻麻的筆記與鍊成陣圖解——這正是他尋找已久、以為早已湮沒的關鍵文獻。

「梅林啊……」菲茲也走近了，她仰頭看著高聳書架，拉文克勞的本性讓她眼中閃爍純粹求知光芒，「這裡的藏書……簡直是個寶庫。很多書我在學校圖書館的禁書區都沒見過目錄。」

「霍格華茲是怎樣？這麼多書不放在圖書館，要在這麼深的地窖裡面建另一個地窖？這房屋設計者腦子有問題嗎？」巴爾克疑惑地環顧四周，除了書，這裡沒有任何明顯機關或出口。

卡斯托的視線從手中鍊金術抄本上抬起，掃過這個安靜得過分的圓形圖書館。一個念頭突然鑽進腦海——這裡的書太珍貴了，不該放在可能爆發魔法戰鬥的地窖裡。他想起原作中魔法部大戰的大火，以及德拉科等人火燒萬應室圖書館的慘劇。如果等一下奇洛和哈利等人真的在此對峙，咒語橫飛，這些書會怎麼樣？

幾乎是下意識地，卡斯托將手中《以太轉化論》合上，毫不猶豫地拉開腰間施加了無痕伸展咒的束口袋，將書塞了進去。動作流暢得彷彿練習過無數次，開始收刮起來。

「……卡斯托？」菲茲的聲音帶著明顯錯愕，她瞪大眼睛，「你……你這是在做什麼？這、這算偷竊吧？」

希絲抱臂站在一旁，深棕色眉毛高高挑起，綠灰色眼睛閃過玩味光芒，拖長音調慢悠悠說：「哦……看來某位總是冷靜、理智、英勇、帥氣的好學生形象，正在某些女孩心裡悄悄崩塌呢。」

巴爾克捂住臉，從指縫發出悶悶聲音：「完了……這是典型的『書痴』行為。」

「書痴是形容看不懂書或根本不看書的人吧？」保羅糾正道，看著卡斯托又迅速抽出兩本古代符文應用和鍊金符號調查的厚書塞進袋子，表情哭笑不得，「卡斯托這應該叫……『書蟲』？還是『藏書狂』？」

芬恩抓了抓亂糟糟黑髮，枯瘦臉上寫滿困惑：「總覺得你們的吐槽裡……好像不小心把我也罵進去了？」

「我是在保護這些書！」卡斯托頭也不抬地反駁，手裡動作沒停。他又從另一個書架上拿下幾本關於罕見魔法材料特性的皮面筆記，仔細檢查書況後一併放入束口袋：「這些完整的手抄本，尤其是鍊金術領域的這些，是學術史上不可替代的重要資產。它們的價值不僅在於知識本身，還在於傳承脈絡和歷代研究者的註記。」

他終於停下動作轉身面對夥伴們，燭光在臉上跳動，藍眼睛閃爍冷靜而堅定的光芒：「把它們就這樣放在這裡，太危險、太浪費、也太不負責任了。如果等一下這裡真的發生戰鬥，如果咒語點燃書架……這些東西很可能永遠消失。我無法接受這種可能。」

他頓了頓又補充：「反正鄧布利多校長把這種地方設計成關卡的一部分，本就該預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損失』。與其讓它們毀於意外，不如由懂得其價值的人暫時保管。事後……我會親自向他解釋。」

說完他再次轉身，目光投向書架上另一排珍貴魔文典籍，顯然在思考下一本「保護」的目標。

圓形古老圖書館裡，一時只剩燭火燃燒細微噼啪聲，以及卡斯托翻動書頁、取下書籍的悉索聲響。其餘六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混合著荒謬、無奈，以及某種程度的理解。或許這就是卡斯托·衛斯理——對知識近乎偏執的珍惜與守護欲。連菲茲這個拉文克勞都甘拜下風，因為卡斯托只收刮鍊金術區域的書。

就在眾人四處尋找這個大廳的另一個出入口時——

「卡斯托！你們快過來看這個！」尤利西斯的呼喚聲從圖書館深處傳來。

眾人順著聲音繞過幾排高聳書架，來到圓形圖書館更深處一個被書架半環繞的相對獨立角落。燭光照亮周圍，這裡與外圍整齊藏書區截然不同，更像一個廢棄的工作室或研究區。

幾張寬大橡木長桌拼湊在一起，擺滿各種令人眼花撩亂的物品：精巧的黃銅天平、鑲嵌寶石的幾何測量儀、刻滿細密符文的圓規與尺規；成套的玻璃燒瓶、蒸餾管與坩堝，有些裡面還殘留早已乾涸變色的藥劑痕跡；角落裡甚至堆放小型鍛爐殘骸、打鐵用的鐵砧與錘子、以及皮革加工與金工雕刻的成套工具。空氣中除了書本陳舊氣味，還混合著淡淡金屬銹味、殘留化學試劑氣息，以及某種草藥燒糊的味道。

保羅低聲驚嘆：「哇，這裡簡直是個……什麼都有的工坊。」

「更像是一個鍊金術實驗室。」菲茲迅速判斷，走近一張長桌，指尖懸在一張攤開的、畫滿複雜幾何圖形與符文標註的羊皮紙草圖上方卻沒有觸碰：「看這些設計圖，結構非常嚴謹。還有這些工具……規格都很專業。」

希絲掃視四周，綠灰色眼睛帶著審視：「看起來廢棄了一段時間，但又感覺不是很久，至少東西保存得……過於完整了，灰塵也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所有人都以為，面對這樣一個對鍊金術師而言如同寶藏般的角落，卡斯托會像剛才對待那些珍本書籍一樣，流露出強烈興趣以及瘋狂收集保存的行為。

然而，卡斯托卻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精巧工具或珍貴草圖上，而是死死盯著工作室中央那一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石板平面地面——或者說是盯著地面上那個用某種深褐色、早已乾涸的物質繪製而成的巨大圖形。

一個魔法陣。

一個規模驚人、結構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魔法陣。它以多層同心圓為基礎架構，圓環彼此精確交疊嵌合，如同古老而精密的機械儀錶盤；最外圍圓環上刻滿密密麻麻扭曲古老的符文，那些字符在燭光晃動下彷彿正在極其緩慢地流動低語，散發不祥氣息。

圓環向內收束，線條逐漸匯聚交織，在魔法陣核心區域形成清晰而穩固的三角結構。三個三角形以巧妙而強勢的方式彼此牽引鎖定，將整個魔法陣的能量流動都導向最中央那個由更複雜幾何圖形構成的「核心控制單元」。

整個陣圖龐大得幾乎佔滿那片清理出來的石板區域，線條繪製精準得可怕，沒有絲毫顫抖或誤差，顯現出繪製者極高的專注力與某種狂熱執念。

卡斯托在看清這個魔法陣全貌的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的大腦像被冰冷閃電劈中，一片空白，隨即又被洶湧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驚駭與困惑塞滿。

──────────＊　寧墨風　nimopo55687　czbooks連載中　＊──────────

不對。這……不對勁。

這個世界的鍊金術體系，他透過系統和潘朵拉教導已有相當程度理解。那些魔法陣、符文體系，雖然與他前世所知某些概念（比如某些動漫作品設定）在核心哲學上有相似之處，都涉及等價交換、物質轉化、能量流動等根本原理；但在具體表現形式、符文構型、陣法繪製邏輯上，存在清晰可辨的差異。

然而，眼前這個用乾涸暗紅色血液繪製的魔法陣……它的每一個弧度、每一個交點、每一組符文的排列順序與連接方式，都與他記憶深處某個來自另一段人生、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中，一個極度禁忌的術式完美重合。

那個故事裡，有一對失去了母親的兄弟，為了挽回至親觸犯了鍊金術最大的禁忌。弟弟失去了整個身體，哥哥失去了手與腳。而他們在故事開端所使用的那個錯誤的、註定付出慘痛代價的魔法陣……就是眼前這個！

系統對他前世記憶的加固效果讓他不可能記錯。那部作品他動畫反覆看了不知多少遍，漫畫也仔細研讀過兩次以上。記憶被清晰錨定，甚至可以進行多角度比對。毫無疑問——這是「人體煉成陣」。

『可是……為什麼？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霍格華茲的地窖？為什麼出現在這個世界？』卡斯托的思緒瘋狂運轉，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解釋。

唯一能將「鋼之鍊金術師」的知識與這個世界產生交集的時刻，只有一次——與石內卜進行大腦封閉術與攝神取念對抗時，他在精神層面構築虛假記憶與防禦場景時，曾經為了製造震撼與混亂，刻意調用了那段記憶的碎片。

他甚至謹慎地只使用了那對兄弟在故事一開始使用的、那個不完整的、錯誤的、只會開啟「真理之門」卻無法達成目的、只會白白收取慘重「過路費」的陣法圖形。就是怕萬一真有辦法突破石內卜的大腦封閉術從記憶碎片中窺見了什麼，若還真有人真的嘗試去復現那個禁忌的陣法——去復活一個人，那個全巫師界目前最害怕他復活之人。

用無數巫師或麻瓜的生命作為祭品，去嘗試煉成某個存在……比如，一個完整的、全盛時期的黑魔王？伏地魔再次獲得真正完整的、能夠觸及「靈魂」「肉體」「生命」並觸碰禁忌知識的能力，那這個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

那個後果，光是想象，就讓卡斯托感到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竄上，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可怕了。這東西……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卡斯托？」「卡斯托！」兩聲呼喚幾乎同時響起，伴隨著肩膀被輕輕拍打，將卡斯托從翻騰思緒深淵中猛地拉回現實。

他眨了眨眼，視野重新聚焦，看到菲茲和希絲不知何時已一左一右站到他身邊。兩張臉上都寫滿了擔憂。菲茲紅色的眼睛緊盯他蒼白臉色，眉頭深鎖：「你這是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這麼難看。」希絲的手還搭在他肩上，她能感覺到手下肌肉的僵硬，語氣帶著探究與關心：「是有什麼發現嗎？」

卡斯托沒有回答。

保羅也關心地過來拍了拍好哥們的胸膛說著：「你認識這個魔法陣？它有什麼問題嗎？」

卡斯托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額頭和臉頰早已佈滿冰冷冷汗，後背袍子也已被冷汗浸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一種混合著恐懼、困惑與巨大責任感的沉重壓力，讓他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完整聲音。

該怎麼解釋？

眾人看著卡斯托異常的反應，心中疑惑越來越深。保羅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看來是問了不好的問題，於是他便體貼地轉了個說法：「卡斯托……若是真不知道就不要勉強……」

問題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卡斯托身上。卡斯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盯著地上那個用乾涸血跡繪成的複雜圖形。他太知道這是什麼了。但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說。

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禁忌知識，這個涉及人體與靈魂煉成的可怕陣法，它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與警訊。將它揭露出來，會引發什麼樣的連鎖反應？更何況這個鍊成陣的出現，很可能與他自己在精神對抗中調用的記憶碎片洩漏有關。這個認知像一塊沉重石頭壓在他心口。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唇線，選擇了沉默。

這份明顯的猶豫和抗拒，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保羅抓了抓自己金色的頭髮，臉上露出些許懊惱和不知所措。他原本只是出於好奇和對當前困境的急切才發問，沒想到會讓卡斯托露出這樣為難的神情。

「呃……當我沒問。」保羅訕訕笑了笑，移開視線試圖緩和氣氛。

其他人也默契地不再追問。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卡斯托顯然知道些什麼，但那或許是連他都覺得棘手、甚至危險的秘密。逼迫卡斯托現在說出來，並非明智之舉。

「那、我們……先四處看看吧。」希絲提議道，她的目光從卡斯托身上移開，轉而打量起這個圓形的圖書館研究室，「找找有沒有其他出口或者線索。」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附和。與其圍在這裡盯著一個讓領袖失態的詭異魔法陣，不如主動做些什麼。

於是，除了依舊蹲在魔法陣前、眉頭緊鎖陷入沉思的卡斯托，其餘六人開始分散開來仔細檢查這個空間。他們沿著弧形牆壁仔細敲打每一塊磚石，檢查書架後方是否有隱藏門扉或通道。菲茲甚至踮起腳尖試圖查看高處書架頂端是否有不尋常痕跡；巴爾克和尤利西斯蹲在地上尋找地面石板的縫隙或暗格；保羅和芬恩檢查了那幾張工作長桌的底部和周圍；希絲則將注意力放在那些鍊金工具和散落的草圖上，試圖從中發現與出口或機關相關的暗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蠟燭穩定燃燒，光暈在古老書架與靜止空氣中搖曳。除了書頁翻動細微聲響、偶爾低聲交談和腳步聲，沒有發現任何類似門戶、樓梯或明顯魔法機關的跡象。這個圓形的圖書館研究室，彷彿一個完全封閉的知識牢籠。

「沒有。」菲茲首先回到魔法陣附近，搖了搖頭，銀色髮絲有些凌亂，「牆壁是實心的，書架後面也沒有東西。」

「地面也沒有暗門或活動的磚塊。」尤利西斯冷靜彙報。

「桌子下面和工具堆裡都檢查過了，除了灰塵和廢棄材料，什麼都沒有。」保羅拍了拍手上灰，語氣有些沮喪。

「看來這裡真的只有一個入口，就是我們進來的那扇門。」芬恩抓了抓亂糟糟黑髮，枯瘦臉上滿是困惑。

巴爾克皺著眉提出另一種可能：「會不會是我們走錯了路？」

保羅搖頭語氣肯定解釋：「不太可能。從魔鬼網那關開始，後面連續兩關都只有一條通道、一扇門，根本沒有岔路可以選錯。」

菲茲點頭同意保羅分析，優秀邏輯思維讓她迅速推導：「關卡設計通常有規律，不可能在這裡就斷了，除非……」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個圓形圖書館，「這裡本身就是保存魔法石的位置。」話剛說完，她自己又否定了這個猜想。她看向仍蹲在魔法陣前沉默不語的卡斯托，補充道：「不對，如果這裡真的是終點，卡斯托的『預感能力』應該會知道。但他剛才看到這些藏書時表現出的興奮，還有對那個魔法陣的異常反應……都說明這裡是出乎他預料的地方。」

「既然是超出卡斯托預料的地方，那就不會是他知道的教授藏匿魔法石的地點。」尤利西斯結論道，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希絲雙手環胸接過話頭：「這麼看來，從魔鬼網之後的關卡安排很可能都是原本軌跡。」

巴爾克嘆了口氣，灰眸望向依舊沉默的領袖：「看來……又得問卡斯托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一絲無奈與淡淡沮喪。面對這個顯然是關鍵、卻無人能解的詭異魔法陣，他們感到一種知識上的無力感。最終，還是只能倚賴卡斯托的判斷。

六人重新聚攏到圖書館中央，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地上那個巨大而沉默的、用乾涸血跡繪製的圖形上，然後齊齊看向了那個從剛才起就彷彿與魔法陣融為一體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魔法陣邊緣、如同石雕般靜止的卡斯托，終於動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隨之起伏，彷彿要將周圍凝滯的空氣與沉重心緒一併吸入，再化為一聲無聲嘆息吐出。然後終於從魔法陣旁站了起來。燭光下拉出一道長長影子，落在那些詭異魔法陣上，顯得慎人。恢復以往冷靜睿智的藍眼眸，仔細觀察便能在眼底深處捕捉到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凝重。

他環顧了一圈不知何時已圍攏過來的夥伴們，將每個人臉上的探詢、不安、期待與信任盡收眼底。

希絲沒有迂迴直接開口，綠灰色眼睛緊盯著他：「卡斯托，你想到什麼了？」她的聲音在安靜圖書館裡格外清晰，也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卡斯托思考了一下指著那個魔法陣：「線索……都在這裡了。」

一個封閉的空間。一個精心繪製、規模龐大、絕非裝飾的魔法陣。沒有其他任何明顯出口或機關。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菲茲腦子轉得飛快，她順著卡斯托視線和剛才眾人搜索結果迅速得出驚人卻合理的推論，脫口而出：「這個魔法陣……就是這一關的『考題』？」

這句話讓所有人一震。

巴爾克遲疑地看向地上陣圖：「意思是……要我們啟動這個魔法陣？這會不會太……危險了？」那陣圖散發的不祥氣息讓他本能感到抗拒。

「不，也不一定是要啟動。」保羅接話道，努力回憶看過的麻瓜探險小說情節，「在一些古老的機關謎題裡，關鍵圖案或符號本身可能就是線索。我們需要解讀它，理解它的用途或代表的意義，或許才能觸發正確的機關，或者……找到隱藏的出路。」

保羅的推測引起眾人討論。希絲抱臂思考：「有道理，這個陣法畫在這裡總有個原因。或許我們需要辨認出它的類型、它的功能，或者……它缺少了什麼關鍵元素？」

「可是我們都不認識這個陣法啊。」芬恩苦惱地說，目光瞥向卡斯托。意思很明顯：唯一可能認識的人，似乎不願意說。

眾人低聲討論了幾句，但很快發現，在缺乏基礎信息的情況下，所有猜測都只是空中樓閣。他們的知識儲備中沒有任何關於這種特定符文排列和結構的魔法陣的記載——應該說作為一年級小巫師，本來就不可能會這種三年級課程。除了菲茲和卡斯托之外……菲茲聳聳肩，這個自然遠超過她的認知。

最終，所有視線再次聚焦到卡斯托身上。他從剛才開始就異常沉默，只是靜靜聽著大家討論，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魔法陣。

保羅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卡斯托，你覺得呢？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卡斯托閉上眼睛，片刻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極輕的嘆息。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東西——複雜且沉重，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感。他重新睜開眼，藍眸中已然是一片下定決心後的平靜，雖然那平靜之下仍舊暗流湧動。

「我想……」卡斯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的推測是對的。」目光最後落回那個鮮血繪就的禁忌圖形上，語氣複雜地說：「這就是我們現在唯一的『路』。」

巴爾克皺著眉試圖從最合理的角度推測：「所以這是……學校煉金術教授的手筆？畢竟這裡看起來像是個鍊金實驗室。」

「我們學校沒有固定的煉金術教授。」希絲立刻反駁，她對霍格華茲課程結構顯然做過功課。霍格華茲的煉金術只是選修課，一個月才上一次，由校外的特邀講師輪流授課。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說實話，那門課幾乎只是照本宣科，加上一點簡單的和魔藥學差不多的基礎操作，根本不能算是一門嚴謹的正課。我想這樣的校外講師……不太可能被校長認可參與這種級別的關卡設計。」

卡斯托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確信：「確實。而且……我懷疑那些講師也沒有能力佈置出這樣的東西。」

眾人聞言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卡斯托。他們都知道卡斯托在鍊金術上的造詣有多高——他親手製作的鍊金道具，精緻實用到足以放在巫師商店販售。連他都這麼說，那這個魔法陣的來源恐怕真的非同小可。

菲茲紅色眼眸緊緊盯著地上複雜的圖紋，追問核心問題：「那麼，卡斯托，這到底是什麼魔法陣？你認得出來嗎？」

卡斯托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卸下了某種沉重負擔，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不是普通的魔法陣。」卡斯托依舊有條理地清晰解說，「這是鍊金術中的『鍊成陣』。一種能夠將特定的物質、素材，按照嚴格的規則與代價，『煉製』轉化成其他形態或物品的術式根基。」

「鍊成陣？」尤利西斯重複這個陌生詞彙，眉頭微蹙。旁邊的巴爾克也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聽過。

希絲直接切入要害：「那眼前這個，具體是『做什麼』的鍊成陣？」

卡斯托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用乾涸血跡繪製的、結構精確到令人不安的圖形上。他用一種近乎平鋪直敘、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一涼的語氣，說出了答案：

「人體鍊成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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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45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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