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觀測異常。」
一道柔和無情的女聲在白銀中樞空間中響起,像是冰封夜色中的低語。
全息矩陣的視窗一一彈出,在光網構築的立體結構中,一條條數據脈衝如神經般閃爍。而最中心的一條顯示出一段錯亂不明的時間線:
從未登錄的生物特徵、無法追蹤的行蹤記錄、模糊至無法成像的身份編碼。
> 來源:不明
軌跡:無法回溯
存在時間:異常
臨界干擾係數:B+
「記錄失真現象再度擴大⋯⋯實體存在確認,但觀測數據不穩定。」
中樞AI《赫爾墨斯》靜默分析著。對它而言,這座城市是精密的網絡,是計算的延伸,是「確定性」的信仰。
然而現在,那信仰出現了裂痕──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與兔子。
> 對應聲波共振座標:未註冊資料庫
解析中⋯⋯失敗。
推測分類:神經感知型干擾源(低確度)
「該變數未經授權進入核心區域,且具備對哨兵單位造成破壞之能力⋯⋯」
AI停頓了一下。
然後,一道虛擬指令被傳輸出去。
> 指令:升級追蹤優先級至S。
觀測代號:「遊星體」——R-NEX。
────────
夜色如濃墨般沉重,撕裂它的是一抹電子藍的光點。
蕾歐諾拉靠在天台的陰影中,單眼望遠鏡與神經同步,她的瞳孔閃過冷白的數據流。
遠方街區的爆炸殘光剛熄,她卻沒有立即移動,反而低聲呢喃了一句:
「⋯⋯又是那個女人。艾拉露恩。」
她的語氣不像憤怒,更像厭煩。作為「鐵環」的觀察者之一,她的任務是監視中樞秩序的裂痕,以及,那些遊走在秩序邊界的怪物、變數、與──某些應該滅絕的過去科技殘渣。
而今晚,那殘渣不只再次現身,還帶來了一個預料之外的變數。
> 少年。
黑髮,金眼。來歷不明。
非註冊市民,非反抗者。
卻能存活,並與艾拉露恩接觸。
「他不是這裡的人⋯⋯」
蕾歐諾拉低聲說,並在耳邊輕敲一下裝置,將那名少年與一隻兔子並列輸入資料中。
兔子的資料很快報錯,無法辨識。
「這鈴聲頻率⋯⋯好像有問題,似乎是在干擾著。」
她的手在背後握緊了。身旁,一名男隊員低聲問道:
「我們要接觸那個少年嗎?」
蕾歐諾拉的目光如刀,望向遠方城市閃爍的高塔光芒。
「還不能。現在介入,只會讓『她』察覺到我們還活著。」
她將望遠鏡關上,回身消失在天台風聲裡,僅留下一句話在風中:
「不過──那個少年,或許該稱呼他為遊星體,也許會帶來一些變數。」
天台的風帶著鐵鏽的味道,吹動著蕾歐諾拉的黑色斗篷,與她那一頭淺銀的長髮交織成一片冷寂的影像。
她緩緩站起來,將望遠鏡放回背包裡,然後迅速用手指彈了彈頭盔上暗紅色的光點,發出低沉的“嗶嗶”回響。
不遠處的煙霧與閃光尚未散去,蕾歐諾拉的眼睛冷冷盯著遠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獰笑。
「不過還真是麻煩。」
她低聲呢喃,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在提醒其他人。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觸摸著隱藏在黑色外衣內側的脈絡晶片,掌心微微發熱。
她的目光依然牢牢鎖定在那幾個人身上──尤其是那個無名少年。他的身影,像一塊不該存在的碎片,插入了本應死氣沉沉的這個世界。
他究竟來自何方?那一抹金色眼瞳,還是那隻被牽引著的兔子,都太過異常。
「我真不喜歡這種情況。」
她的語氣冷得像冰霜:
「這世界的秩序,該由我們來修復,而不是讓這些異常的存在進來。」
她快速掃視周圍,兩隻手指卻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手掌的皮革護套微微泛白。
這樣的情形,讓她開始想起那個不該存在的名字──艾拉露恩。
「她到底要做什麼?」
蕾歐諾拉嘴角微勾,眼中閃過一抹惡意。
一個男隊員從陰影中走出,輕輕放下手中的武器,試圖小心翼翼地詢問。
「蕾歐諾拉,是否需要我們出手?」
他的語氣帶著猶豫,但眼中的決心卻清晰可見。
蕾歐諾拉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快速轉身,手掌拍向旁邊的一根金屬桿,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的肢體語言透露著一絲焦躁與不安,那似乎是隱藏在她理智外圍的暴力本能。
「別再浪費時間。」
她沉聲命令,眸子定定地盯著遠方的光影。
「那少年,和那隻兔子,注定會成為我們的問題。若能處理好,或許能解決更多麻煩。」
然而,這份自信背後,隱隱的焦慮感卻未曾散去。
她無法輕視這樣的變數,無法輕視任何在計畫之外的一切事物。
「我們只需要等。」
蕾歐諾拉微微一笑,語氣中卻帶著一股堅定。
「直到他們準備好成為我們的工具。」
那一瞬間,她的目光穿透了整個城市的霧霾,彷彿看見了未來的某個鏡頭。
夜幕低垂,微弱的燈光將廢棄工業區的輪廓勾勒得更加陰森。
凪人站在艾拉露恩的工作室外,鈴仙月兔靜靜地蹲在他腳邊,耳朵微微顫動,似乎能聽見那幽深的空氣中隱藏的緊張氣氛。
艾拉露恩推開門,步伐悠然地走進房內,隨後轉過身來看著他們,眼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
「既然我們已經是合作夥伴了。」
艾拉露恩的語氣如同冰雪般清冷。
「那麼,我想要你先協助我做一件事。」
凪人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要我做什麼?」
艾拉露恩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暗芒。
「我需要你潛入『鐵環』,拿回我的東西。」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命令的強硬。
「那些東西對我的計劃至關重要。」
凪人的眼神一變,隨即警惕地問:
「鐵環?那是什麼?」
艾拉露恩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後冷冷一笑。她站起來,走到工作桌旁,伸手拿起一個精緻的金屬球體,像是某種科學儀器,輕輕擺弄著。
「鐵環──」
她開始解釋,語氣中充滿了冷靜的分析。
「是一個反抗組織,專門對抗那個AI系統。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的控制權早已被那個系統攫取,所有的自由和選擇,都被徹底剝奪。」
凪人微微點頭,這些事情他稍早有聽過艾拉露恩說過。
可是,艾拉露恩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一震。
「鐵環並非一個真正的軍事力量,他們不過是一群拼湊在一起的反叛者。」
艾拉露恩的語氣充滿了冷嘲熱諷。
「但他們擁有一定的資源,甚至某些我需要的研究道具。那些道具⋯⋯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沒有它們,我無法繼續進行。」
凪人將信將疑,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所以,妳打算讓我去偷回那些東西?」
艾拉露恩的眼神變得鋒利,目光像是兩把鋒刃,刺向他。
「這怎麼能叫作偷?」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冰冷的理性。
「本來就是我的,只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況且鐵環的存在本來就是一個障礙,我不會容忍它繼續妨礙我的計劃。你也不想在我這裡停留太久,對吧?」
鈴仙月兔在凪人腳邊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幾聲輕微的鈴響。
似乎是在提醒凪人,面對這位異常神秘的少女,總要有些小心。
「妳倒是很有自信。」
凪人輕輕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不過,我得問一下,妳自己為什麼不去?如果妳那麼需要那些東西,為什麼不親自取回來?」
艾拉露恩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對這樣的問題早有準備。
「這還用說嗎?」
「我的能力,並不適合直接對抗那個組織。你可以說,我是個獨行者,而不是和他們正面衝突的類型。」
她的眼睛微微閃爍,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而且,我對鐵環的運作,了解得並不夠透徹。由你來做,是最好的選擇。」
凪人沉默了一會兒,心中掙扎著。艾拉露恩的話語似乎總有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讓人難以拒絕。
鈴仙月兔突然跳了起來,輕輕一聲鈴響,仿佛是在傳達某種訊息。凪人低頭看向牠,那雙金色的眼眸似乎透露著某種決心。
「好吧,我答應妳。」
凪人最終還是妥協了,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強硬。
「但如果這是一場騙局,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艾拉露恩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一絲詭異的光芒。
「那真是太好了。」
她的語氣平淡,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暗藏危機。
「我們會是最好的夥伴,鈴仙凪人。」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整個房間似乎再度變得陰沉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明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