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朦朧的光線透過窗外的霧氣灑進來,周圍是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這裡的空氣沉悶,像是被歷史和時間所壓迫的地方。那份熟悉的空氣,似乎來自於過去,但又無法說清楚是哪個時候。
他聽見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凪人。」
那聲音低沉而悠遠,帶著某種催促的力量,像是從一個遙遠的地方傳來。
凪人輕輕皺眉,心中一瞬間閃過一絲不安。他低聲問自己:
「有人在叫我嗎?」
他伸手摸索著眼前的空間,迷霧般的記憶漸漸開始凝聚成形。
記憶的片段如破碎的玻璃,零零散散地浮現出來。這些片段並不清晰,沒有邏輯地拼湊著。
「凪人⋯⋯你還記得嗎?」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近了些,但卻依然帶著不確定的回響。
凪人的眼神空洞,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額頭,感覺到一股冷意。
「記得⋯⋯記得什麼?」
他問自己。即使說出口,卻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他想不起來了,自己好像有什麼約定卻被自己忘記。
過去的回憶像是模糊的影像,滑過眼前,但每當他試圖抓住時,它們就如鏡花水月,無法分清哪個才是真的。
那聲音繼續回蕩在他腦海中,像是訴說著他失落的部分。
「凪人,你不記得嗎?」
那聲音沒有惡意,卻讓他感到更多的疑惑和不安。
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楚,仿佛某些遺失的記憶在身後悄然消逝。
他突然感到自己在不斷地漂流,漂浮在一個無法觸及的海洋中,無法停下腳步。
「我⋯⋯忘了你嗎?」
凪人想著,眼神隨著思緒漸漸迷離。
「凪人,請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那聲音依然柔和地回應,但卻帶著某種遺憾的語氣。
凪人試圖找回那些消失的片段,但每一次努力都無果。
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失重感,仿佛自己的存在和過去早已不再連結,像是與某個自己逐漸疏遠。
就在這時,那聲音又一次響起。
「醒來吧,凪人,代替我⋯⋯去好好看看星空吧。」
這一次,聲音不再模糊,它是如此清晰,似乎帶著一絲強烈的召喚力。
凪人下意識地想回應,但卻感到自己無法發出聲音。空氣中的重量漸漸增大,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然後,一切突然消失,所有的回憶、所有的疑問,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回現實。
當凪人再次睜開眼睛時,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一股濃重的金屬味和藥品的氣息。
他猛然坐起,眼前是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四周充斥著複雜的機械儀器,屏幕上閃爍著一些數據流動的光點。
「⋯⋯這是哪裡?」
他喃喃自語,感覺整個頭腦依然昏沉。
四周的設施雖然先進,但一股濃重的人工感讓人難以忽視。
這顯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而更像是一個隱秘的實驗室。
「醒了嗎?」
突然,一個帶著淡淡微笑的聲音傳來,凪人轉頭看向聲音來源──那名少女正站在一旁,她那一頭紫色漸變的長髮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尤為冷冽。
「是妳⋯⋯妳做了什麼?」
凪人的語氣中仍帶著戒備,他剛剛的感覺不太對勁,這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像是被某種藥物強制控制。
少女看著他,似乎毫不驚訝地聳了聳肩。
「只是一點小手段,讓你不要做多餘的反抗。」
凪人皺起眉,盡管依然感覺頭腦有些混亂,但他直覺感到這名少女所說的話中隱藏著某些未說出的真相。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你身上有些東西,是連我都感興趣的。」
「妳什麼意思?」
凪人試圖清醒,強迫自己站起來。
就在這時,月兔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凪人的身邊。
牠的鈴鐺發出一聲尖利的響聲,像是對這一切保持警覺。
「鈴仙月兔!原來你在這啊?」
凪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安好。月兔低聲咕噥,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別擔心。」
少女仍是微笑,但是在這笑容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我並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
鈴仙月兔的眼睛顯得愈發警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依然處於警戒狀態。
「我猜你不會輕易信任我,對吧?」
少女語氣淡然,並沒有絲毫逼迫的意味。
「我也不打算急著讓你信任我。現在的你,還需要了解一些東西──而當你了解我們現在的處境你一定會協助我的。」
凪人默默凝視她,心中卻多了幾分不安。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名少女知道的事情遠比他想的要多。
「你是誰?」
凪人終於問道。
「你可以叫我艾拉露恩。」
少女微微一笑,像是對自己這個名字感到滿意。
「那你呢?只有我一個人自報家門可不是件禮貌的事。」
「⋯⋯鈴仙凪人。」
「鈴仙凪人嗎?嗯,果然是沒聽過的名字。至於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那是因為你們剛剛所經歷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凪人沉默了一會,然後站直了身體,神色依然冷靜。
「如果你真想幫我們,那就告訴我,我們該如何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
艾拉露恩的笑容依舊,但是開始逐漸變得陰冷。
凪人抬起頭,眼神冰冷,顯然對這座陌生的實驗室和少女產生了不信任。
「不然呢?我們根本就不認識,憑什麼要我幫助妳,我很感激妳救了我們,但這不代表我們就必須要幫助妳。」
月兔在凪人身邊蹦蹦跳跳,似乎有些焦躁。
她的耳朵豎起來,不安的眼神掃視著周圍環境,對於這個陌生的地方充滿警覺。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走向出口的時候,艾拉露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但不容忽視。
「你難道就打算這樣離開嗎?」
凪人停下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她。
「我可沒有興趣協助妳這個,剛見面就直接下藥弄暈人的人。」
艾拉露恩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後她輕輕地撥了撥自己的長髮,露出一個略帶挑釁的微笑。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說我沒有動手腳就真的沒有動吧?」
凪人皺了皺眉,目光警覺。
「妳什麼意思?」
艾拉露恩的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興味,她步伐輕巧地走向凪人,語氣中透出一絲不以為意的輕鬆。
「我在你睡著的時候,給你注射了一種特別的藥劑。只是簡單的神經失調的毒藥,當然,這不會現在就生效。」
她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個不值一提的小事。
凪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妳⋯⋯妳這傢伙!」
鈴仙月兔在旁邊突然蹲低了身子,低聲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哼,顯然對這位少女的話感到警覺。
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尾巴抖了抖,然後跳到凪人身邊,兩隻耳朵指向艾拉露恩,似乎是在準備隨時迎接任何情況。
艾拉露恩看著月兔的反應,微微一笑,眼中的挑釁意味更加明顯。
「怎麼?你的小夥伴也不太高興了嗎?」
「妳到底想要做什麼?」
凪人仍然緊盯著她,語氣中不帶絲毫的妥協。
艾拉露恩耸耸肩,語氣依然輕鬆,但眼中透出一絲深邃的意味:
「不過是根據情況,像你這個身份完全不明的傢伙是我苦苦尋找的人啊。」
月兔低低地咕噥了一聲,發出一聲短促的鈴鐺聲,似乎在對艾拉露恩的話表達不滿。
牠的眼睛死死盯著這位少女,像是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凪人深吸一口氣,這時他感到頭腦還有些不清醒,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局面。
他盯著艾拉露恩,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個人,非常危險。
艾拉露恩依舊站在那道冷光投射的鋼牆前,像是導演著一場精心策劃的戲劇。
她微微歪著頭,語氣輕柔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殺機。
「你要是想就這樣離開,我不攔你。但──」
她伸出手指,輕輕在空中畫了個圈。
「十天後,這個東西──」
她指了指凪人的胸口,語氣忽然變得冰冷如刃。
「會讓你的神經系統徹底崩潰,視覺錯亂、聽覺幻象、心肺衰竭⋯⋯」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無害的笑。
「到時候,就連我也救不了你。」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剩下儀器低鳴的背景音。
「如果你覺得無所謂,現在出門右轉走到底就可以離開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說的是天氣預報,而不是一條攸關生死的道路。
凪人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節因壓力泛白。
他的臉上寫滿了掙扎與憤怒,金色的瞳孔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端壓抑下的無力感。
「⋯⋯」
他不是沒想過轉身離開。
現在就走,什麼都不管。
反正這座城市、這場鬥爭,與他無關。
但他很清楚這麼魯莽的後果。
這時腳邊傳來一陣輕響。
鈴仙月兔伸出前爪,輕輕拉了拉他的褲腳,仰起頭看著他,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沒有聲音,卻像是在問:
「你真的能放著這一切不管嗎?」
凪人低頭看著牠。那對小小的耳朵微微顫抖,尾巴不安地左右擺動。
牠沒有說話,但凪人知道,牠比誰都還清楚這一切的危險。
他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彷彿在壓抑什麼。過了好一會,他終於低聲說:
「⋯⋯真是糟糕透頂的劇情。」
他轉過身來,抬起頭望向艾拉露恩,臉上的怒氣被一道冷峻的決意取代。
「⋯⋯妳贏了。我留下來。」
鈴仙月兔輕聲啾了一聲,像是在長舒一口氣,尾巴輕輕拍了一下地面,然後跳上凪人的肩頭,耳朵垂了下來,像是宣告牠也接受了這份決定。
而艾拉露恩則依舊站在原地,那神秘的微笑沒有變化,彷彿她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這就對了,鈴仙凪人。」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那語調彷彿沾了點毒,又像是某種不可預測的契約,正在悄然生效。
艾拉露恩依然站在原地,長直髮靜靜垂落在肩前,微光映照在她紫色漸變的髮尾上。
那一瞬間,她的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不再是狡詐的科學家,也不像居高臨下的觀察者,而像是在歡迎某種遲來的「預定之事」的到來。
「那麼──」
她緩緩伸出手,聲音低而清晰。
「我們再一次的來握個手,重新認識一下吧。」
鈴仙月兔在凪人肩上發出不安的聲響,身體微微前傾,似乎隨時準備撲上去阻止,但凪人只是輕輕搖頭。
他盯著艾拉露恩的手看了一會,眼神如鋼鐵般冷硬,然後,最終伸出自己的右手。
兩人的指尖交握,在這片被人工永夜支配的城市裡,彷彿某種命運的齒輪,就此開始了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