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與紫迷踏入「聊齋」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明明門窗緊閉，室內卻依舊明亮。
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柔和地灑落在一排排書櫃上，映得書脊上的字跡清晰可辨，彷彿本就該如此存在。

月牙走向其中一座書櫃，隨手抽出一本書。

翻開的瞬間，她呼吸一滯。

「——！」

書頁上的內容，赫然正是她們平日於茶樓中蒐集到的消息。
只是其中數段被硃砂筆圈起，旁側另添了幾行批註，補上了她們從未掌握的細節。

月牙一頁一頁翻閱，眉心逐漸收緊。

「黃大人病了……」
「黃大人近來身體不適……」
「太醫近來被頻繁召入內廷……」

她低聲念著標註，語速不自覺放慢。

紫迷湊近了些，忍不住問道：「黃大人？這個人……很重要嗎？」

月牙指了指其中一行。
「妳看這裡。」
「眾人在提及黃大人時，總會下意識噤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上。」

紫迷一愣。
「向上？」

「嗯。」月牙闔上書頁，語氣篤定了幾分，
「這位黃大人，恐怕正是解開南晨國局勢的關鍵。」

紫迷沉吟片刻，仍有疑惑。

「可是……在暗室裡，我們聽不到他們談話時的動作。這些細節，連我們都不知道……」

話未說完，月牙已輕輕抬手制止。

「不該問的，別問。」
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猶豫，「書僮提醒過了。」

紫迷點頭，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書冊。

時間在翻頁聲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然轉暗。

書僮悄然現身，引領她們離開。

循著來時的小徑往外走，將踏出大門之際，書僮忽然停下腳步，將一只木盒遞到月牙手中，隨即退開，未發一語。

直到回到茶樓，月牙才將木盒打開。

盒蓋掀起的瞬間，一道溫潤的光芒溢散而出。

十支玉籤，整齊地躺在盒中。

在月光映照下，其中幾支泛起淡淡白光，幾支則隱隱轉為深色，彷彿隨著周遭溫度而變化。

月牙靜靜看了許久。

記憶忽然被拉回很久以前——
那年及笄，她曾半是玩笑地說，想要一副「能占卜的籤」。

她明明知道，女子不能占卜。
也知道，那不過是一句無法實現的願望。

可他仍記下了。

他說，占不了命，便看溫度。
看不見天機，至少能分清冷暖。

月牙抬頭望向夜空中的明月，眨了眨眼，將盒子輕輕闔上，收進櫃子深處。

「……原來你還記得啊。」

語聲低得幾乎聽不見。

而月光，靜靜照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