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月牙與紫迷來到了一間書齋前。
那是一棟兩層高的木屋,外觀樸素簡潔,與街道上其他鋪子並無太大不同。然而門楣之上,卻高高懸著一塊以黃金鑄成的牌匾——
其上僅刻著兩字:「聊齋」。
如此強烈的反差,反倒令人移不開目光。
月牙深吸一口氣,與紫迷對視一眼,伸手推開了書齋的大門。
門扉甫一開啟,她便微微一怔。
書齋內部,竟如一座縮小的園林。假山、曲水、亭臺錯落其間,看似隨意,卻又隱隱自成章法。書架與石階交錯分布,乍看凌亂,細看卻又井然有序,與她印象中的書齋大相逕庭。
「姑娘,是來參觀書齋的嗎?」
一道蒼老卻清朗的聲音忽然自角落傳來。
月牙一驚——
她方才分明未曾察覺那裡有人。
紫迷下意識上前半步,手已落在袖中。
一名白髮老者自陰影中走出,神情和善,眼中卻帶著難以忽視的精光。
「別緊張。」老者輕笑一聲,「老夫沒有惡意。這書齋,是我在打理,姓劉,你們喚我劉老便是。」
他目光在兩人身上略一停留,隨即點了點頭。
「面生得很……想來,便是那間新開茶樓的主人了。」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月牙身上,停得稍久了些。
「尤其是妳。」
他像是在端詳,又像是在衡量,片刻後,只淡淡道了一句:
「……骨相不錯。」
語落,他已轉身離去,步伐緩慢,卻不留半分解釋。
月牙與紫迷尚未回過神來,一名小書僮已悄然走近。
「兩位請隨我來吧。」書僮恭敬地說道,「大人已吩咐,若二位到訪,便直接引至內樓。」
「你口中的『大人』是?」月牙忍不住問道。
書僮輕輕搖頭,一邊領路,一邊答道:
「大人的身分,不便向外人言明。」
兩人只得跟上。
沿途,書僮細細介紹書齋內的各處造景——有的華麗,有的簡樸,甚至有幾處看似荒廢已久,卻又無人修繕。走著走著,她們來到最深處的一棟樓前。
那棟樓,竟與外頭的聊齋一模一樣。
同樣的樸素木樓,同樣的黃金匾額,同樣刻著「聊齋」二字。
「此處便是聊齋。」書僮停下腳步,語氣平靜,
「兩位可在此隨意翻閱書籍。待到日落,自會有人引你們離開。在此之前,請安心停留。」
說完,他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只留下月牙與紫迷,立於門前,滿心疑惑。
——
而在書齋另一處高樓之上。
正午的日光自窗欞灑落,明亮卻無陰影,將屋內照得過分清晰。
劉老立於窗邊,手中捧著一盞清茶,目光越過層層屋瓦,落在那棟最深處的「聊齋」上。
「人已引進去了。」他淡聲道。
身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回應:
「她比我想像中還要早到。」
劉老微微一笑,轉過身,恭敬地垂首。
「主上既已算到,自然不會有差錯。」
那人未再說話,只走至窗前,與他並肩而立。
片刻後,男子低聲問道:
「書,能留住她多久?」
劉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高懸天際的日輪,陽光正盛,無星無月。
「此時不可占。」他語氣平穩,
「正午之下,天機最明,亦最亂。」
「能走到哪一步,只能看她自己。」
他收回視線,語調從容而篤定:
「若她真是月命之人——」
「終究,會在夜裡走出來。」
清風拂過,書齋深處仍燈火未啟。
而命運,已在白晝之中,悄然翻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