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內

太子獨坐於案前，燈影在牆上微微搖晃。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送來，卻沒有一條真正能替他解圍。
月之國已露出痕跡，而皇兄的勢力，卻正悄然鋪展——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正在被一步步逼向邊緣。

正當他試圖將那股煩躁壓下，殿門被人輕聲推開。

「殿下。」

侍衛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大皇子近來與右相之女往來密切，朝中已有風聲，兩人似乎……已有聯姻之意。」

太子倏然起身。

那一瞬間，散落的線索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迅速拼合。

焦躁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冰冷的清明。

「……原來如此。」

他低聲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來人。」

轉身之際，語氣已然定下：

「即刻派遣使者，前往月之國。」
「以聯姻為名，求娶月之國公主——玥椏。」

說到最後，他刻意停頓了一瞬，聲音壓低：

「此事，不得讓皇兄知曉。」

「是。」

侍衛領命退下。

太子重新落座，指尖在案上緩緩收緊，像是握住了一枚尚未落下的籌碼。

「若此局能成……」

他望著燭火，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這天下，還有誰能與我並行？」

——

錦衣衛衛所內

國師立於窗前，仰望夜空。

月色澄澈，卻不知為何，讓人心生不安。

他掌中的銀籤微微發亮，不似卦象，更像某種回應。

「是嗎……」
「你也這麼想？」

國師低聲自語，語氣近乎嘆息。

「但她……多半不會答應吧。」

話音落下，他將銀籤向上拋起。

銀籤在空中靜止、排列，彼此之間分毫不差，圍繞在他身側，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圓。

國師抬手，其中一支銀籤輕輕落回掌心，白光微閃。

「你覺得呢？」

銀籤輕晃，隨即歸於沉靜。

「誰？」

門被推開。

月牙走了進來。

國師轉身，語氣放輕了些。

「來了。」

銀籤彷彿有所回應，其中一支緩緩朝她飄去。

月牙微微一愣，下意識伸手——

下一瞬，銀籤驟然延展，化作細長銀線，柔韌卻無可掙斷，瞬間纏上她的手腕。

「——！」

她一驚，卻很快冷靜下來。

「這是什麼意思？」

國師看著她，語氣溫和，卻沒有退讓。

「想辦法掙脫。」

說完，他轉身走到窗邊坐下，將選擇交還給她。

月牙嘗試拉扯，銀線紋絲不動。
再用力時，細小的傷口被劃開，血珠沿著銀線滴落，在地板上暈開。

那一瞬，國師的神情微變，卻終究沒有出聲。

直到她咬牙，將銀線解下。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取出藥膏，替她塗抹傷口，又用白綢細細包好。

「還痛嗎？」

月牙搖頭。

「不痛了。」

她頓了頓，小聲道：

「阿琮……我剛剛流了好多血。」

國師微微一笑，隨即又收斂神色。

「是我的錯。」
「不會再有下次。」

月牙看著他，忍不住問：

「為什麼要這麼做？」

國師沉默了一瞬。

「我想送妳回去，但——」

「我不回去。」

月牙打斷他，語氣堅定。

國師顧忌她的傷，只能放緩聲音：

「我沒有逼妳。只是這裡太危險了。」

他頓了頓。

「若妳一定要留下，便與我約定。」

「什麼約定？」

「不逞強、不涉爭執。」
「以自己的安危為先。」

他看著她，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

「椏椏，能做到嗎？」

月牙移開視線。

「……我盡量。」

「我不要盡量。」

國師低聲道。

「妳要留下，就必須答應。」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向月亮起誓吧。」

月光如水。

月牙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

「好。」

她抬起右手，纏著白綢，卻挺得筆直。

「我，玥椏——」
「以月亮為證。」

「不逞強、不捲入爭端；」
「以自身安危，為首要之事。」

誓言落下，月色微亮。

銀籤輕顫，隨即歸於沉寂。

國師緩緩閉眼，又睜開。

「走吧。」

——

醉月樓前

燈火如常。

國師替她攏好斗篷，動作克制而迅速。

他轉身離去。

夜風掠過長街。

「願妳不必離開。」

聲音太輕，還未落地，便已散入風中。

月牙推門而入。

門闔上。

月色、風聲，與那句話，一併留在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