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台北，梅雨季提前來了。

空氣裡的水分飽和到了極限，牆壁上掛著水珠，地板踩上去總是黏糊糊的。這種潮濕悶熱的天氣，對於一個正處於青春期巔峰、體內荷爾蒙像岩漿一樣翻湧的十五歲少年來說，簡直是一種酷刑。

凌晨一點。

公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以及窗外淅瀝瀝的雨聲。

小宇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圈將他籠罩。他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開著一張理化考卷，但他的視線卻穿過了半掩的房門，死死地黏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

方浩在那裡。

今晚方浩又應酬了。那個該死的沈經理升職了，帶著全組人去慶祝。方浩作為資深老員工（也就是最好使喚的打雜），被灌了不少酒。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連澡都沒洗，只脫了西裝外套和領帶，就一頭栽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唔……水……」

沙發那邊傳來方浩含糊不清的囈語。

小宇放下了筆。

筆桿上全是汗。他的手心是熱的，身體是燥的。

他赤著腳走出房間，像一隻在此刻才甦醒的夜行動物。他倒了一杯溫水，走到沙發邊。

「浩，喝水。」小宇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扶起方浩的頭，一手餵他喝水。

方浩閉著眼睛，本能地就著小宇的手喝了幾口，水漬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滑過下巴，滴在他微敞的襯衫領口上，洇濕了一小片布料，貼在鎖骨上。

那片半透明的濕痕，像是一個開關。

小宇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方浩那張泛著潮紅的臉。三十二歲的男人，皮膚有些鬆弛了，眼角有細紋，鬍渣也冒了出來，摸起來有些刺手。但他身上那股味道——混合著煙草、酒精、廉價古龍水，以及方浩本身那種暖烘烘的體味，此刻濃烈得讓人窒息。

這不是什麼好聞的味道。對於潔癖的小宇來說，這簡直是髒。

但此刻，他卻覺得這味道像罌粟，讓他頭暈目眩。

「熱……」方浩嘟囔著，手胡亂地扯著領口。襯衫的釦子被崩開了一顆，露出了裡面白色的背心，以及胸口那一小片皮膚。

小宇的呼吸停滯了。

他盯著那片皮膚，腦海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梅雨季的潮濕侵蝕下，終於斷了。

他想要。
他想要這個男人。
想要把他拆吃入腹，想要鑽進他的血管裡，想要把自己的東西留在他身體裡。

但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浩會醒。浩會驚恐。浩會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然後把他趕出去。

「我去幫你拿衣服……你該洗澡了。」小宇聲音沙啞地說，儘管方浩根本聽不見。

小宇站起身，走進浴室。

原本他是想幫方浩放洗澡水的。但當他走進那個狹窄、潮濕、瀰漫著方浩慣用沐浴乳香味的空間時，他改變了主意。

髒衣籃裡，堆著方浩昨天換下來的衣服。
最上面，是一條深灰色的四角內褲。

那是方浩昨天穿的。

小宇看著那團布料，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腔。一種強烈的、背德的、近乎變態的渴望抓住了他。

*碰一下。*
*就碰一下。*
*浩不會知道的。*

小宇顫抖著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蒼白，在昏黃的浴室燈光下顯得有些病態。

他抓起了那條內褲。

觸感是柔軟的棉質，帶著穿著過後的褶皺，以及……殘留的體溫。

不，那不是體溫，那是小宇掌心燙人的熱度造成的錯覺。

他把那條內褲湊到鼻尖。

一股濃烈的、屬於方浩私密的氣息衝進了他的鼻腔。那是汗味，是洗衣精殘留的檸檬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腥甜的雄性氣息。

「唔……」

小宇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這股氣味像是一劑強效催情藥，瞬間點燃了他體內積壓了十五年的火山。

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反手鎖上了浴室的門。

這是他第一次鎖門。在這個家裡，他和浩之間從來沒有隱私。但今天，他要進行一場不能被任何人看見的儀式。

小宇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大口喘著氣。鏡子裡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十五歲的少年，白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他的臉紅得嚇人，眼神迷離又瘋狂，眼角甚至泛著生理性的淚光。他的褲襠已經高高隆起，脹痛得讓他無法忽視。

這是罪惡的。
這是骯髒的。
這是偷竊。

他在偷竊父親（名義上）的氣味，在偷竊家人的隱私。

*但我不在乎。*
*我是怪物。怪物就該做怪物做的事。*

小宇顫抖著手，解開了自己的皮帶。金屬扣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浴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褲子滑落到腳踝。

當他的手握住自己那早已勃發的慾望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感傳遍全身。

以前他也有過生理反應，那是青春期的自然現象。他通常會冷漠地處理掉，或者洗個冷水澡壓下去。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手裡有浩的東西。

小宇把臉埋進那團深灰色的布料裡，深深地吸氣。他閉上眼睛，想像力在黑暗中瘋狂滋長。

他想像這不是一條內褲，而是方浩的手。
那雙寬厚、粗糙、帶著薄繭的手，正握著他。

「浩……」

小宇低聲喊著那個名字。聲音不再是清冷的，而是染上了濃濃的情慾，黏膩得像是一灘化不開的糖漿。

他的動作生澀而急切。

摩擦帶來的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波襲來，衝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不夠。*
*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小宇的腦海裡開始播放那些他在深夜裡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

畫面裡，方浩不是睡在外面沙發上的醉鬼。
方浩醒著。
方浩就在這裡，在這個浴室裡。

方浩把他壓在瓷磚牆上，用那雙總是溫柔注視著他的眼睛，充滿慾望地看著他。

*「小宇，長大了啊……」*
方浩在他耳邊低語，熱氣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讓哥哥檢查一下發育得怎麼樣……」*
方浩的手伸了過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啊……哈……」

小宇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他的頭向後仰，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瓷磚上，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只感覺到那種幻想中的觸碰，真實得讓他發抖。

他一邊快速地套弄著，一邊把那條內褲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臉上，彷彿那是方浩的嘴唇，正在親吻他。

「浩……幫我……」
「浩……別停……」

他在乞求一個不存在的幻影。

快感在累積，像是一列失控的火車，咆哮著衝向懸崖。

小宇的眼前開始出現白光。他的腳趾蜷縮，大腿肌肉緊繃到抽筋。

在那一瞬間，現實與幻想重疊了。

他彷彿真的看到了方浩的臉，那張臉上不再是長輩的慈愛，而是情人的迷戀。

「你是我的……」小宇在心裡瘋狂地尖叫，「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我的！」

隨著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吼，一股灼熱的液體噴薄而出，灑在了他的手上，灑在了地板上，也濺到了那條深灰色的內褲上。

世界在這一瞬間空白了。

耳邊的嗡嗡聲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迴盪在狹小的浴室裡。

小宇靠著牆，身體順著瓷磚慢慢滑落，最後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種極致的快感退去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空虛的落差感。

這就是……高潮嗎？
這就是大人們沉迷的遊戲？

小宇低頭看著自己狼藉的手，看著那條被弄髒的內褲。

那上面沾滿了他的罪證。那是他的慾望，黏稠、腥羶、帶著一股石楠花的味道。

羞恥感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以及⋯⋯更深的渴望。

不夠。
真的不夠。

這種自我的慰藉，就像是飲鴆止渴。短暫的滿足之後，是更劇烈的乾渴。

因為浩不在這裡。
因為浩剛才並沒有抱他，沒有親他，甚至不知道他在這裡做這種齷齪的事。

「騙子。」

小宇對著空氣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方浩，還是在罵自己。

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腿還是軟的，但他強迫自己站直。

接下來是清理現場。

小宇恢復了那種冷靜到近乎冷血的狀態。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著雙手，直到皮膚被搓得發紅。

然後是那條內褲。

他不能把它放回去了。上面有他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小宇把它扔進了洗手台，擠了大量的洗手液，開始瘋狂地搓洗。白色的泡沫在指尖翻湧，掩蓋了所有的痕跡。

他洗得很認真，就像是在洗掉自己的罪孽。

十分鐘後。

浴室恢復了原樣。地板擦乾了，空氣裡噴了空氣清新劑，那條內褲被洗得乾乾淨淨，掛在了通風處（假裝是方浩自己洗的或者他順手幫忙洗的）。

小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依然精緻、蒼白。但那雙眼睛變了。

那裡面多了一層東西。像是一層霧，掩蓋住了原本清澈的瘋狂，讓它變得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

他長大了。
在這一場獨角戲裡，他完成了從男孩到男人的蛻變儀式。
雖然這個儀式是骯髒的、見不得光的。

小宇打開浴室的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方浩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睡著。他對剛才發生在幾米之外的這場「強暴」一無所知。

小宇走到沙發邊，蹲下身。

他看著方浩的睡臉。這張臉平靜、毫無防備，甚至有些天真。

小宇伸出手，指尖懸停在方浩的嘴唇上方。

剛才在浴室裡，他幻想過無數次這張嘴唇的觸感。

「浩。」

小宇輕聲喚道。

方浩沒有醒，只是皺了皺眉。

小宇湊過去，在方浩的嘴角——那個殘留著水漬的地方，輕輕地、虔誠地落下了一個吻。

這是一個偷來的吻。
也是一個蓋章。

「你逃不掉的。」

小宇在方浩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剛發洩過後的慵懶與沙啞，聽起來危險極了。

「我已經嘗過味道了。我已經知道怎麼擁有你了。」

「等你老了，等你跑不動了，等你被所有人拋棄了……我就把你關在這裡，就像剛才我在浴室裡那樣，對你做盡所有的壞事。」

「到時候，你別哭。」

說完，小宇站起身。

他覺得自己現在無比強大。

那種因考試而產生的焦慮消失了，因貧窮而產生的自卑也消失了。
他有了新的目標，有了新的動力。

他要長得更高，更壯。他要賺更多的錢。
只為了有一天，能把剛才浴室裡的幻想，變成在陽光下、在床上、在方浩清醒時的現實。

小宇轉身回房。

經過書桌時，他看了一眼那張還沒寫完的理化考卷。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道大題上，流暢地寫下了答案。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獵人在磨刀。

這一年，十五歲的小宇，學會了自慰，學會了意淫，也學會了如何將洶湧的慾望封裝進名為耐心的罐子裡，等待發酵成最烈的酒。

而三十二歲的方浩，在夢裡翻了個身，感覺背後有一陣涼意，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毯子。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被一株巨大的藤蔓纏住了，那藤蔓開著黑色的花，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越纏越緊，越纏越緊，直到他無法呼吸，卻又在窒息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與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