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澤的雨,似乎永遠也不會停歇。
雨水敲打著這座古老倉庫的土牆,發出沈悶的迴響,彷彿是無數只溼漉漉的手在拍打著棺材的蓋板。倉庫內的空氣早已不再流動,混合著黴菌、積水、精液與絕望的味道,醱酵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毒氣。
荒木鉄變了。
自從那次在地下室的「水牢」事件後,他似乎被某種更深沈的黑暗吞噬了。單純的肉體暴行已經無法滿足他那日益膨脹的空虛。他開始頻繁地往返於宅邸與外界,每次回來,眼神都比上一次更加混濁,更加狂亂。
今天,他帶回來的不是刑具,也不是食物,而是一個貼著褪色標籤的小紙盒。
「少爺見過這東西嗎?」
鉄盤腿坐在一堆發霉的榻榻米上,手裡捏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玻璃安瓿(Ampoule)。那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在搖曳的燭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曉得這是什麼嗎?這叫『除倦覺醒劑(Philopon)』。軍隊裡那幫敢死隊用的好東西。」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發黃的牙齒。那笑容裡沒有了往日的霸道,只剩下一種病態的亢奮與神經質。
我看著他。我赤身裸體地蜷縮在角落裡,脖子上依然拴著那條粗麻繩。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教與監禁,我已經學會了像狗一樣安靜。但我敏銳地感覺到,眼前的這個男人,這頭一直以來掌控著我生死的野獸,正在衰弱。
不,不是肉體上的衰弱,而是精神上的崩壞。
「咔嚓」一聲脆響。
他熟練地折斷了安瓿的頸部,用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吸取了裡面的藥液。
「最近太累了... 這該死的天氣,還有那個沒完沒了的女人...」他嘟囔著,擼起了那條布滿傷痕與紋身的手臂。
針頭刺入靜脈的瞬間,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即又擴散開來。一股肉眼可見的顫慄流遍了他的全身。他仰起頭,發出了一聲介於呻吟與咆哮之間的長嘆。
「哈... 啊... 活過來了...」
那一刻,倉庫裡的氣氛變了。
原本壓抑沈悶的空氣,突然變得焦躁不安起來。鉄的眼神變得極度銳利,卻又毫無焦點。他環視四周,彷彿看見了無數看不見的敵人。
「誰?誰在那裡?」他突然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大吼。
我縮了縮身子,不敢出聲。
「哦,是少爺啊。」他的視線猛地轉向我,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少爺看起來真漂亮。就像... 就像一條剝了皮的蛇。」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來。他的步伐不再沈穩,而是帶著一種失控的踉蹌。
藥物,把這頭野獸變成了魔鬼。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一場支離破碎的噩夢。
注射了藥物的鉄,體力和精力都達到了非人的極限。他不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進食,他只需要發洩。
他把我當成了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偶,肆意地擺弄、撕扯。
「叫啊!為什麼不叫!」
他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按在粗糙的牆壁上。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我的肉裡。
「嗚... 鉄... 痛...」
「痛?這就對了!痛才是活著!」他狂笑著,眼中佈滿了血絲,「那個女人... 那個寫信的女人,她在看著我們呢!你看見了嗎?她就在樑上吊著呢!」
他指著空蕩蕩的房樑,神情篤定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說你是個廢物,是個只能被男人操的爛貨!她說要把你帶走!」鉄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不行!誰也不能把你帶走!你是我的!我的!」
他撕碎了我身上僅存的遮羞布,像是一頭發狂的公牛般撞擊著我的身體。
這一次的性愛,沒有任何技巧,也沒有任何節奏。只有純粹的、混亂的衝撞。他的肉棒硬得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棍,在藥物的作用下,持久得令人絕望。
我的身體在劇痛中麻木,在麻木中抽搐。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汗水如瀑布般流淌,他的嘴裡唸唸有詞,說著一些毫無邏輯的瘋話——關於戰場、關於鮮血、關於金錢、關於毀滅。
他瘋了。
這個認知在我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曾經那個冷酷、強大、不可一世的荒木鉄,那個將我踩在腳下、讓我恐懼又依賴的主人,正在被血管裡流淌的化學毒藥一點點吞噬。
現在壓在我身上的,不過是一具被慾望和幻覺驅動的空殼。
我看著天花板,那裡有一隻結網的蜘蛛。
在藥物的作用下,鉄似乎把我也拖入了他的幻覺世界。我看見那隻蜘蛛變成了巨大的紅色蓮花,在旋轉,在滴血。
「少爺... 你的身體... 怎麼變成金子了?」
鉄突然停了下來,痴迷地撫摸著我的胸口。
「好多金子... 都是我的... 都是我的錢...」
他開始舔舐我的皮膚,不是出於愛慾,而是像守財奴在舔舐金幣。
「別想跑... 別想飛走...」
他突然從旁邊抓起一條麻繩,將我的雙手雙腳死死地捆在一起,綁成了一個極其扭曲的「海老縛」。
然後,他在我體內射精了。
但即使射精之後,那根東西依然沒有疲軟。藥物支撐著它,讓它像一根不倒的旗桿,倔強而醜陋地挺立著。
「哈... 哈...」
鉄喘著粗氣,翻身倒在一旁。
但他沒有睡著。藥效還在持續。他睜著眼睛,盯著虛空,時而傻笑,時而磨牙。
我就這樣被捆著,躺在他的身邊,聽著他那混亂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
那心跳聲太快了,快得隨時都要炸裂。
我看著他那根依然勃起的陽具。
在昏暗的燭光下,它呈現出一種紫紅色,青筋暴起,猙獰可怖。它就像是一個獨立的生物,寄生在鉄的身上,汲取著他的生命力。
就是這個東西。
就是這個醜陋的肉塊,毀了我的一生。
它奪走了我的貞潔,粉碎了我的尊嚴,將我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它是罪惡的根源。它是萬惡之首。
如果... 沒有了它呢?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帶著毒刺的種子,在我的腦海中悄然發芽。
如果沒有了它,鉄就不再是野獸。
如果沒有了它,我就不再是奴隸。
如果沒有了它... 我們是不是就能永遠地、純潔地在一起了?
時間在漫長的煎熬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藥效的巔峰期終於過去了。隨之而來的是崩潰般的虛脫。
鉄的呼吸變得沈重而滯澀。他的眼神渙散,眼皮終於撐不住,沈沈地合上了。他陷入了一種深度的昏迷狀態,那是透支了所有生命力後的假死。
倉庫裡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根紅蠟燭還在燃燒,燭淚流成了小山,火苗微弱,隨時可能熄滅。
我試著動了動身體。
繩結很緊,但鉄在神智不清時綁得並不專業。經過長時間的掙扎與摩擦,手腕處的繩索已經鬆動了一些。
我忍著劇痛,扭動著手腕。皮膚被磨破,鮮血潤滑了繩索。
一下,兩下。
終於,我的右手掙脫了出來。
我大口地喘息著,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我解開了腳上的繩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我自由了。
只要我想,我現在就可以跑出去。跑出這個倉庫,跑出這座宅邸,跑進外面的雨夜裡。
但我沒有動。
我跪在鉄的身邊,低頭看著他。
他睡得很死,像一具屍體。那張平日裡兇神惡煞的臉,此刻竟然顯得有些蒼老和脆弱。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胯下。
或許是因為藥物的副作用,或者是因為尿意,即便是在昏睡中,那根東西依然處於半勃起的狀態。它軟軟地搭在他的大腿上,長度依然驚人,頭部微微張開,吐著透明的液體。
它在呼吸。
它是活的。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工具箱上。
那是鉄平時用來修理倉庫、修剪庭院的工具箱。
我爬了過去,手指在裡面翻找。
錘子、鑿子、鋸子...
最後,我的手碰到了一樣冰冷、沉重的東西。
那是一把「佐助」牌的植木屋鋏園藝剪刀。
那是祖父生前用來修剪庭院裡那棵名貴黑松的剪刀。鋼火極好,鋒利無比,兩片刀刃咬合得嚴絲合縫。
我握住了它。
剪刀的把手上有著精美的雕花,冰涼的觸感讓我滾燙的手心感到一陣戰慄。
這是一把用來修剪多餘枝葉的剪刀。
而現在,這裡也有一根多餘的「枝葉」,需要修剪。
我拿著剪刀,爬回了鉄的身邊。
我的心跳得很慢,慢得不可思議。我的腦海裡一片清明,所有的恐懼、猶豫、道德感,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聖的使命感。
我要拯救他。
我要拯救這個被藥物和慾望毀掉的男人。
我要把他從這根肉慾的魔杖下解放出來。
只要剪掉它,他就再也不會去找別的女人了。
只要剪掉它,他就再也不會用它來傷害我了。
只要剪掉它,他就只能屬於我一個人了。
這是多麼完美的邏輯。這是多麼偉大的愛。
我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握住了那根半勃起的陽具。
它很熱,手感粗糙,充滿了彈性。裡面跳動著強有力的脈搏。
「鉄...」
我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像是在哄一個睡著的孩子。
「別怕... 馬上就不痛了...」
我張開了剪刀。
鋒利的刀刃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我將那根東西,放入了剪刀的開口中。
冰冷的鋼鐵貼上了溫熱的皮膚。那根東西似乎感覺到了危險,本能地收縮了一下,變得更硬了。
這正如我所願。
越硬,越好剪。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當我雙手的虎口猛地用力,當那兩片鋒利的鋼刃咬合在一起的時候。
沒有想像中的阻力。
這把剪刀太鋒利了,而人體又是如此的脆弱。
「咔嚓。」
一聲沈悶的、溼潤的脆響。
那是一種切斷肌肉、切斷血管、切斷尿道海綿體時特有的聲音。像是在剪斷一根粗壯的百合花莖,又像是在咬碎一塊鮮嫩的軟骨。
緊接著,是一道熱流。
不是精液,是血。
大量的、滾燙的、鮮紅的血,像噴泉一樣從那個切斷面上噴湧而出。
血霧濺了滿臉,迷住了我的眼睛。那股濃烈的鐵鏽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鼻腔,蓋過了倉庫裡所有的黴味和藥味。
「啊...」
昏睡中的鉄,身體猛地一震。
劇痛穿透了藥物的麻醉,直達靈魂。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了。那雙瞳孔裡充滿了不可置信、驚恐以及極致的痛苦。
但他發不出聲音。
因為疼痛來得太猛烈,太突然,他的喉嚨被鎖住了,只能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他看著我。
看著滿臉是血、手裡拿著剪刀、如同一尊血色觀音般跪在他面前的我。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胯下。
那裡,曾經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男性的象徵,此刻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切口,正在瘋狂地向外泵送著鮮血。
而那根東西。
那根曾經無數次在我體內肆虐的東西。
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我的手心裡。
它已經脫離了本體,正在迅速地萎縮、變白,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死肉。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終於衝破了喉嚨,在這個封閉的倉庫裡炸響。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瀕死前的哀嚎。
鉄瘋狂地掙扎起來,雙手捂住那個傷口,試圖堵住那噴湧的鮮血。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大腿,染紅了身下的榻榻米。
「少爺... 你... 你...」
他瞪著我,眼中充滿了恐懼。是的,恐懼。
這一次,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徹底反轉了。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主人,而是一隻被拔了牙、斷了爪的老虎。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伸出手,將那塊從他身上切下來的肉塊,舉到了他的面前。
「看啊,鉄。」
我微笑着,鮮血順著我的臉頰流進嘴裡,帶著一絲鹹腥的甜味。
「這東西,終於安靜了。」
「你看,它多乖。」
我低下頭,在那根已經失去生命的陽具上,落下了一個吻。
就像是在親吻一個熟睡的嬰兒。
鉄在翻滾,在哀嚎,在抽搐。
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如同紙紮的偶人。藥物的反噬加上劇痛,讓他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譫妄狀態。
「救命... 救命...」他虛弱地喊著,聲音越來越小。
我沒有動。
我就這樣跪在一片血泊之中,欣賞著這幅地獄變相圖。
這是多麼美麗的景象啊。
紅色的血,白色的皮膚,黑色的陰影。這不正是三島由紀夫所追求的毀滅之美嗎?
我拿起一旁那個剛剛還用來盛裝精液與抹茶的黑樂茶碗。
我將它放在了那個噴血的切口下方。
滴答。滴答。
鮮紅的血液滴落在黑色的碗底,覆蓋了那殘留的綠色與白色。
很快,碗滿了。
一碗鮮紅的、溫熱的、充滿了生命力的「血茶」。
我捧起茶碗。
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逼迫。
這一次,是我自己想要喝。
這是鉄的血。是他身體裡流淌著的罪惡與暴力的精華。
只要喝了它,我就能獲得力量。只要喝了它,我就能徹底佔有他。
從今以後,他就是個廢人了。
他不能再操我,也不能再操任何人。
他只能像一條閹割過的狗一樣,趴在我的腳邊,乞求我的餵食,乞求我的撫摸。
我們將在這個封閉的倉庫裡,相依為命,直到腐爛成泥。
「我開動了。」
我輕聲說道,然後將茶碗送到了嘴邊。
腥甜的液體滑入喉嚨。
那是一種令人沈醉的味道。比剛才那碗精液茶要好喝一萬倍。
我一口氣喝乾了那碗血。
然後,我將那根切下來的陽具,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那個裝著黑樂茶碗的桐木箱裡。
我要把它醃製起來。用最好的鹽,最好的酒。
這將是桐生家新的傳家之寶。
這將是我們愛情的永恆見證。
「鉄...」
我爬到已經奄奄一息的鉄身邊,將他那顆滿是冷汗的頭顱抱在懷裡。
「別怕。」
我用沾滿鮮血的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
「從今以後,我會照顧你的。」
「我會教你怎麼做一個聽話的奴才。」
「我們... 永遠也不分開了。」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黎明的微光透過高處的氣窗射了進來,照亮了這滿地的鮮血。
在那微光中,我看到鉄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那裡面已經沒有了光。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恐懼。
而我,在這血腥的晨曦中,露出了一個極度燦爛、極度瘋狂的笑容。
那是勝利者的笑容。
那是惡魔新生的笑容。
故事,在這裡畫上了一個鮮紅的句號。
不,或許,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