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抱著江晚落地的瞬間,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她單膝跪地,將江晚牢牢扣在懷裡,一隻手護住後腦,另一隻手貼在她背脊上,神力毫無保留地灌入。
可——
進不去。
江晚的身體像是被某種規則拒絕,神力在她皮膚表層滑開,只能維持最表面的生命徵象。
心跳有。
但不穩。
呼吸有。
卻像隨時會停。
沈清秋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回來。」
她低聲命令,語氣卻已經失了神的冷靜。
遠處,祭裔的身形仍在扭曲。
那些被反向拋回的信仰沒有消失,而是卡在它體內,像無法消化的異物,讓它的動作變得遲緩。
可它沒有慌。
反而——笑了。
那張普通到可怕的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慈悲的表情。
「妳還沒明白嗎,雲中君。」
它抬起一隻手,指向江晚。
不是挑釁。
是宣告。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容器。」
沈清秋猛地抬頭。
金眸中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
「閉嘴。」
祭裔卻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刻。
「神格破碎、人類承載、信仰過量——」
「這些都只是過程。」
它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她真正的身份,是——」
空氣驟然下壓。
「引信。」
那一瞬間,江晚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是外力。
是內部回應。
她的胸腔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卻清晰無比的「喀噠」聲。
像是某個被封死的機關,被點燃了。
沈清秋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妳們想點燃什麼?」她低吼。
祭裔張開雙臂。
整棟建築的陰影開始向它匯聚,牆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痕,全部指向同一個核心——江晚。
「神與人之間,最後的界線。」
「當一個凡人,能夠回應神的信仰,又能被神選擇——」
「那她本身,就成了『儀式』。」
江晚的睫毛劇烈顫動。
她的意識正在被拉向某個極深的地方。
不是昏迷。
是下沉。
她聽見聲音。
這一次,不是祈禱。
是命令。
「啟動。」
「完成。」
「點燃她。」
第六次瀕死,在這一刻真正開始。
她的心跳開始漏拍。
一下。
停。
再一下,極慢。
血液流速下降,四肢迅速發冷,視野被一層暗紅色的霧覆蓋。
沈清秋察覺到了。
她低頭,看見江晚的瞳孔正在擴散,卻沒有完全失焦。
她還在。
卻正在被某種東西接管。
「不准碰她。」
沈清秋的聲音低到近乎野獸的警告。
她站起身,將江晚護在身後。
這一次,她沒有保留。
殘破的神袍幻象徹底實化,金光不再收斂,而是像燃燒的雲海在她身後翻湧。
「我不管妳們要完成什麼儀式。」
「只要她在我這裡——」
她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崩裂。
「就輪不到妳們來點火。」
祭裔卻笑得更深。
「來不及了。」
它看向江晚。
「引信一旦被看見——」
「就已經開始燃燒了。」
江晚在沈清秋身後,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沈清秋的衣角。
力道很輕。
卻讓沈清秋整個人僵住。
江晚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清秋……」
那不是求救。
而是——
確認。
沈清秋沒有回頭。
她只是伸手,反握住那隻冰冷的手。
「我在。」
哪怕整個世界,都在等她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