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散去。
而是被推開。
像一層腐爛的幕布,被某種更高位的存在從內部撕裂。
空氣開始變質。
牆壁上殘留的金光迅速黯淡,像是被無形的舌頭舔食乾淨。溫度驟降,卻不是沈清秋的寒,而是一種帶著腐敗與狂熱的冷。
腳步聲出現。
不是一雙腳。
是很多「步伐」疊在一起,踩在同一個點上。
咚。
整棟建築震了一下。
江晚還沒來得及反應,喉嚨忽然一緊——
她整個人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直接拖離沈清秋的懷抱,重重撞上牆面。
骨頭發出悶響。
她眼前一黑,視野邊緣迅速塌陷,血腥味湧入口腔。
「江晚!」
沈清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
她抬手,金光化為實體的鎖鏈,猛地射向黑暗的中心。
鎖鏈卻在半途被咬斷。
不是打碎,是被某種東西一口一口啃食,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黑影終於凝聚成人形。
那不是完整的「人」。
它穿著類似古代祭司的長袍,卻殘破不堪,布料下不斷滲出黑色霧氣。最詭異的是它的臉——
五官不斷變換,像是由無數張虔誠又瘋狂的面孔拼湊而成。
它站定的瞬間,整個空間都在向它傾斜。
「雲中君。」
它開口,聲音層層疊疊。
「妳果然為了她,連神格都肯撕碎。」
沈清秋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報上名來。」她說。
那東西笑了。
嘴裂得太開,幾乎延伸到耳根。
「名?」
「名字是給還想被記住的東西用的。」
它抬起手,指向江晚。
「不過,妳可以稱我為——
『祭裔』。」
空氣炸裂。
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江晚的心臟狠狠一縮。
不是心理反應。
是生理性的。
她整個人猛地蜷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胸腔內部攥緊心臟,肺部瞬間失去功能。
呼吸停了。
她張著嘴,卻吸不進任何空氣。
「它在拉妳的信仰殘留!」沈清秋低吼。
她瞬間移動,卻在觸及江晚前,被一道黑色符印擋下。
祭裔慢慢走近。
每一步,都踩在江晚意識的邊緣。
「多美啊。」
「一個凡人,卻開始成為信仰的容器。」
江晚的視線開始模糊。
她看見無數陌生的畫面在眼前閃過——
跪拜、焚香、獻祭、哭喊。
那些不是她的記憶。
卻正在變成她的一部分。
她的指尖開始發冷,皮膚下浮現出細微的金色紋路,卻混雜著不屬於沈清秋的暗色。
第四次瀕死。
這一次不是外傷。
是存在被撕裂。
「夠了。」
沈清秋的聲音低了下來。
低到近乎溫柔。
她抬起手,直接按上自己的胸口。
金光瞬間暴漲。
那不是完整的神威,而是硬生生從殘破神格裡再撕下一塊。
「妳要信仰?」
「我給妳。」
她一步踏前,金光化刃,直接斬向祭裔的核心。
兩股力量正面對撞。
爆裂的氣浪把整層樓的牆面掀飛。
祭裔被逼退半步。
就是這半步。
江晚猛地咳出一口血,卻在瀕臨失去意識的瞬間,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
很輕。
卻沒有停。
她的手,無意識地抬起,抓住了某樣東西。
不是沈清秋。
是那些仍然殘留在她體內、尚未被完全奪走的信仰碎屑。
它們在她掌心顫動。
像是在……等待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