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城市邊緣被大雨澆得支離破碎,
江晚撐著一把骨架搖搖欲墜的黑傘,
皮鞋踩在積水裡。
作為一名頂尖的古文物修復師,
她剛從郊區那座傳聞中極其邪門的廢棄山神廟徹查回來。
她的懷裡緊緊護著一塊用鹿皮包裹著的青玉碎片,
那是她在坍塌的神像基座下發現的。
那玉片在黑暗中透著一股詭異的涼意,
彷彿能吸走人的體溫。
那是傳說中早已隕落、
被歷史徹底遺忘的神祇——
「雲中君」沈清秋的殘存命格。
一陣刺骨的寒意突然從脊椎竄起,
這不是雨水的冷,
而是一種靈魂深處的震顫。
江晚停下腳步,
在荒無人跡的巷弄盡頭,
她看見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襲與這鋼筋水泥森林格格不入的素白長衫,
布料薄如蟬翼,
卻在暴雨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她長髮如潑墨般散開,被雨水淋得溼透,
緊貼在清瘦且線條凌厲的背脊上。
她跪在泥濘中,
姿態卻優雅得像一尊不染塵埃的冰冷雕塑。
「小姐?妳還好嗎?」
江晚猶豫著上前,
將傘移到了那女人頭頂。
女人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
江晚感覺時間彷彿停滯了。
那是一張精緻到令人窒息的面孔,
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五官的線條冷硬而完美,
彷彿出自最頂尖的玉雕大師之手。
而最令人驚心動魄的,
是她那雙如枯萎金箔般的淡金色眼眸。
那雙眼裡沒有人類應有的溫度,
也沒有求救的渴望,
只有望不盡的荒涼與一種從雲端墜落後的極致淡漠。
「凡人。」
女人的聲音沙啞且低沉,
帶著一種古老鐘鳴後的餘韻,
「妳身上……有我的骨骼。」
江晚下意識地按住懷裡的青玉碎片,
那原本冰冷的玉片此刻竟隱隱發燙,
像是一顆復甦的心臟,
透過衣料與江晚的肌膚產生共鳴。
「這是……我從廟裡找回來的文物。」
江晚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但對方的眼神讓她有一種赤裸裸被看穿的錯覺。
「文物?」
女人冷笑一聲,
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一絲自嘲,
「那是我的神格,是我在這世間最後的殘喘。」
話音剛落,
女人的身形微微一晃。
江晚這才注意到,
對方的指尖正溢出一種銀色的流質,
那不是血,
而是神力潰散的徵兆。
沈清秋整個人如斷了線的紙鳶,
直直地倒向江晚。
江晚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
那一刻,
她聞到了雨水氣息中,
夾雜著一股淡淡的、
清冷的檀香,
還有……
一絲絲若有似無、
誘人墮落的血腥味。
這個自稱為神的女人,
重得像是一座山,
卻又冷得像一塊冰。
「妳……」
江晚看著懷中陷入昏迷的神,
心跳聲在寂靜的雨巷中如擂鼓般轟鳴。
她知道,
自這一刻起,
她原本平靜的修復師生涯,
將徹底墜入一場無法回頭的禁忌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