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結束後，世界沒有爆炸。

也沒有任何劇烈的變化。

那種安靜，比死亡更讓人不安。

三雙空洞的眼睛還在等答案。

空氣卻先變了。

不是冷，是黏。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空間裡慢慢蠕動。

牆上的照片開始發出聲音。不是掉落。

是——
摩擦聲。

像皮膚貼著皮膚被拖動。

第一張照片，歪了一下。
然後，從牆上「滑」了下來。

不是掉，是滑。

像是被某種黏液托著，慢慢移動。

我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眼睛本來是睜著的。

現在——
眨了一下。「別看眼睛。」顧元華低聲說。

「什麼？」

「它們會認人。」

第二張、第三張照片開始動。

一張接一張。整條走廊，像是被喚醒了一樣。

那些黑白照片，不再是平面的影像，而是——
開始鼓起來。

像是有東西，在照片後面撐著皮。

牆面傳來「噗、噗」的聲音。

一張照片裂開了。

不是破。

是被從裡面撐開。

一隻手，慢慢伸了出來。

不是完整的手。

沒有皮。只有白色的骨節，外面包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像胎膜一樣還在滴水。

「通過者生成中。」錢唯粉開口。

聲音抖得像在描述怪物。

「未通過者處理中。」

那隻手撐在牆上。

接著，是頭。

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被拉平的人臉輪廓，像是還沒長好。

它從照片裡爬出來。

身體扭曲，關節反向，像是硬生生被塞進平面世界，又被擠回三維。

「這不是怪物……」白卮術低聲說。

「不是。」顧元華說，「這是『存留失敗品』。」

更多照片開始裂開。

一個。
兩個。
三個。

它們一個接一個爬出來。

有的沒有腿，用手拖行；
有的沒有脖子，頭直接長在胸腔上；
有的身體完整，卻沒有影子。

它們不吼、不叫。

只發出一種聲音——

像濕布拖過地面的聲音。「它們會攻擊嗎？」白卮術問。

「不會。」顧元華看著那些東西，聲音很冷靜，「它們會——靠過來。」

其中一隻，轉向我們。

沒有眼睛的臉，卻精準地對準了我們的方向。

它停了一下。

然後，開始爬行。

不是衝，是靠近。

慢慢的，確定的。

像是在確認氣味。

「它們在找什麼？」白卮術問。

顧元華看了我一眼。

「心跳差異。」

白卮術心臟猛地一縮。

「它們不是找活人。」

顧元華低聲說完下一句：

「它們在找比較像活人的那個。」

第一隻靠近我們。

距離不到兩公尺。

錢唯粉能清楚看到它身體內部的結構——
骨頭沒有排列，
內臟像是被隨便塞進去的，
整個身體的構造，只有一個目的：

維持行走，不是維持生命。

它停在我們面前。

沒有臉的臉，微微傾斜。

然後——
它伸出手。

不是對白卮術。

是對顧元華。

「……顧元華。」我低聲叫他。

他沒有動。

怪物的手，離他胸口只剩十公分。就在要碰到的瞬間——

第二隻怪物，忽然偏移方向。

第三隻，也轉向。

第四隻。

它們開始圍繞。

不是包圍。

是——
比較。

像在對比兩個物件。

系統聲音在這時插入：

【存留判定中】

比對項目：
心跳波動
呼吸穩定度
體溫差異

——異常值過高者，優先存留「存留？」錢唯粉低聲重複，「異常值高的留下？」

「對。」顧元華說，「正常的，會被排除。」

一隻怪物忽然伸手，貼在錢唯粉胸口。

不是用力。

只是貼著。

下一秒——
另一隻，貼在錢唯粉的胸口。

空氣靜止。

錢唯粉清楚地感覺到——
它們在「聽」。

不是聽聲音。

是聽節律。

心跳。
呼吸。
微小的顫動。

怪物的頭，微微轉動。

然後，同時轉向白卮術。

白卮術頭皮瞬間炸開。

「它們選我？」白卮術低聲說。

「不一定。」顧元華說。

「那是什麼意思？！」

顧元華看著我，眼神很深。

「意思是，」顧元華說，
「在這一層，它們覺得你比較像『活著的屍體』。」

那句話剛落下。

其中一隻怪物，忽然張開了嘴。

它沒有嘴。

但臉的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裡面不是牙。

是——
一張臉。

和牆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那張臉，睜開眼睛。

看著白卮術。

然後說了一句話：

「留下。」

其他怪物，同時停下動作。

三個判定者，慢慢站起來。

整個空間，只剩一句話在迴盪：

——留下。

白卮術猛地轉頭看顧元華。

「它們選的是我。」

顧元華沒有否認。

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現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

他看著白卮術，語氣低得近乎溫柔：

「怪物不是來殺你的。」
「是來證明你適合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