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白卮術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進副本開始，顧元華幾乎沒有喘過氣。

沒有急促，沒有停頓。
像是根本不需要。

「那顧隊你呢？」錢唯粉問，「你聽得到嗎？」

顧元華沒有回答。

房間裡忽然多出了一道聲音。

不是背誦。

是呼吸。

很輕，很慢，卻不是從白卮術這裡傳來的。

而是——
從床底下。

草蓆輕微起伏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下面，試著配合白卮術的節奏。

我全身發麻。

「原來如此。」顧元華低聲說，語氣卻異常平靜，「這一層，已經有人躺過了。」
「誰？」白卮術幾乎是吼出來的。

顧元華看著床底，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們其中一個。」

系統音在這時響起，冷得像宣判：

【提示】

副本不保證歸位對象為本人。

——請自行確認。

白卮術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床底下那個在呼吸。
而白卮術也在呼吸。

那麼——
現在站在門口的那個，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需要這張床？
白卮術抬頭看顧元華。

顧元華也正看著白卮術。

眼神安靜得近乎溫柔。

「別怕，」顧元華說，「天亮之前，我們一定會有一個人不用躺下。」

床底下的呼吸聲瞬間停了。不是慢慢消失，而是被掐斷，彷彿那東西只是為了配合我們，才勉強吸了那幾口氣。

房間安靜下來。

太安靜了。
安靜到錢唯粉都不敢說話了

白卮術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聽——
聽呼吸、聽腳步、聽背誦聲。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這樣算結束了嗎？」錢唯粉問。

顧元華沒有立刻回答。

顧元華正看著那張床。

不是看草蓆，而是看草蓆下面，那個原本應該藏著什麼的位置。

「不算，」顧元華說，「這一層最麻煩的地方，不在歸位。」

錢唯粉喉嚨一緊。

「那在哪？」

顧元華終於把視線移到白卮術身上。

「在結算。」
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比前幾次都慢，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

【地下一層·結算中】

生辰核對完成。
歸位完成。

正在比對殘留值。
「殘...留...值？」錢唯粉低聲重複。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那種——
下面有東西翻了個身的震動。

牆上的字開始褪色，那些用指甲刻出來的痕跡一點一點被抹平，像是有人嫌它們太吵。

【警告】

副本內檢測到異常殘留。

判定中——

白卮術腦內忽然一陣刺痛。

不是疼，是一種被翻找的感覺。

像是有人直接把手伸進記憶裡，隨便翻動。

白卮術下意識看向顧元華。

顧元華站在原地，表情沒什麼變化，甚至比剛剛還要無情。

「你不會頭痛？」白卮術問。

顧元華微微一愣。

「會嗎？」顧元華反問。

那一瞬間，白卮術幾乎可以確定什麼。

可白卮術不敢說。

因為系統下一行提示，已經出現了。

【標記完成】

——可回收者：1

空氣像是被壓了一下。

不是壓在地上，是壓在他們之間。

「只有一個嗎?」錢唯粉說。

「嗯。」

「那另一個呢？」

顧元華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錢唯粉和白卮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顧元華的手心上，浮現出一道很淡的灰色痕跡。

不是字，更像是……
被蓋過章，又快要褪掉的印。

錢唯粉的手心，什麼都沒有。

錢唯粉心臟猛地一跳。

「你被標記了？」白卮術問。

顧元華這次沉默得很久。

久到系統像是不耐煩了。

【提示】

可回收者將於副本結束後，進行回收流程。

——請同行者保持距離。

「距離？」白卮術冷笑了一聲，「現在才說這個？」

地面再度震動。

那張床發出一聲很輕的嘎吱聲，像是下面有什麼東西，終於確定不用再裝睡。

顧元華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白卮術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非常確實。

「別甩開。」顧元華說。

「為什麼？」白卮術盯著顧元華。

顧元華看著白卮術，眼神低低的，像是在確認什麼最後的數據。
此時的錢唯粉開始覺得高智商的人都不好惹

「因為回收的時候，」顧元華說，「系統會優先抓——沒被碰著的那個。」

白卮術一愣。

「你什麼意思？」

沒有再解釋。

只是把白卮術的手，按在他手心那道灰色的印記上。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倆好甜蜜阿)
那一瞬間，白卮術腦內「嗡」地一聲。

不是聲音，是一種錯位。

白卮術忽然看見——
一個模糊的畫面。

同樣的祖厝。
同樣的地底。
同樣的房間。

只是床上躺著的人，臉被陰影蓋住。

而站在床邊的，是我。

「原來如此。」顧元華低聲說。

白卮術猛地回神。

「你看見了什麼？」白卮術問。

顧元華卻反過來問白卮術：

「你剛剛，看見的是誰站著？」

白卮術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

因為白卮術忽然不確定——
那個站著的人，是不是現在的自己。

系統提示音在這時響起，冰冷而確定：

【回收倒數開始】

10

9

顧元華握緊了白卮術的手。

「別數。」顧元華說。

「一數，就會知道答案。」

倒數聲，還在繼續。

牆面開始滲出水珠。

不是水，是某種帶著鐵鏽味的液體。

6

5

白卮術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標記，
不是在告訴我們——誰是屍體。

而是在逼我們選擇：

——要不要讓系統知道。

白卮術抬頭看顧元華。

「如果我放手呢？」白卮術問。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

「那你就會知道，」顧元華說，
「原來你一直牽著的，是自己的屍體。」

2

1

世界一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