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立體育館內的歡呼聲排山倒海,震得巨大的鋼骨屋頂隱隱發麻。
「都大會男子團體賽決賽,冠軍——誠凛高等學校!」
當裁判高亢的宣告聲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時,無數的閃光燈與彩帶在半空中瘋狂交織。誠凛高中的社員們抱在一起痛哭、吶喊,為這場來之不易的榮譽徹底沸騰。
然而,站在主將位置上的黑岩颯太,卻如同一個穿著袴服的巨型蠟像。
他雙手僵硬地接過那座沉甸甸的冠軍獎盃,面色慘白,雙眼死寂得沒有半點漣漪。在閃光燈不間斷的刺眼白光中,他只能隱約感覺到袴服底下,大腿內側那股昨晚被兩個宿敵與一個學弟聯手蹂躪後、至今仍在不斷滲出黏膩血水的劇烈痛楚。每當有記者靠近,他那布滿冷汗的身體就會神經質地痙攣一下。他很清楚,這座獎盃不是榮譽,而是砸斷他身為直男最後一根脊樑骨的墓碑。
此時,在熱鬧喧囂的頒獎台下方,一直站在陰影裡的神樂琉生,低頭看著自己因為過度握緊竹刀而崩裂、正緩緩往外滲著黏稠鮮血的虎口。
莉香臨死前那張青紫色的臉、吉川優在走廊血泊中神經質的瘋狂大笑、以及昨晚一之瀨蓮在體育館中央,一邊掐著他的脖子一邊從後方野蠻撕裂他身體時的冰冷低語……無數殘酷、荒誕而背德的畫面,在這一刻,如同高壓電流般徹底擊穿了琉生那根早已緊繃到極限的大腦神經。
「冠軍……」
琉生看著台上像死狗一樣任人擺布的颯太,又看著主席台上正對著媒體鏡頭露出優雅、無瑕微笑的一之瀨蓮。他突然神經質地低笑了一聲。
他發現自己瘋了。无论他是殺了黑岩颯太為妹妹報仇,還是殺了一之瀨蓮徹底黑吃黑,他都已經無法從這個由蓮一手主導、充滿了肉體褻瀆與政治算計的腐爛棋局裡逃脫。他這條沾滿了血腥與嫉妒的瘋狗,已經快要被體內那股無處宣洩的毀滅欲活活燒死。
他要掀翻棋盤。用一種最殘忍、最荒誕,也最徹底的方式,將一之瀨蓮對他的掌控、以及世俗法律即將到來的審判,全部付之一炬。
當晚九點,都大會的慶功宴還在東京市中心的高級酒店裡進行,神樂琉生卻已經動用了神樂財閥最核心、最隱秘的家族特權。
身為掌握著關東半數物流與地產命脈的頂級財閥之子,神樂家的權力在黑夜中展開了近乎荒誕的高效運作。沒有任何漸進的修行,沒有任何佛門的清規戒律考核,在數億日圓的「功德金」與財閥政治施壓下,京都一座擁有數百年歷史、平日裡根本不對外開放的皇家古剎,在一夜之間為神樂琉生辦妥了所有的剃度手續。
他要出家。
這不是大徹大悟的皈依,而是一個滿身血腥、肉體畸變的惡鬼,試圖在人間披上佛祖的防彈衣,來徹底隔絕世俗的法律,以及一之瀨蓮那如影隨形的冰冷毒藤。
深夜十一點,京都深山。
古剎大殿內,空氣冰冷而肅穆。幾盞昏黃的長明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大殿中央那尊高達數公尺的青銅釋迦牟尼佛像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慈悲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莊嚴。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檀香氣味,夾雜著木魚敲擊時發出的低沉、死板的「篤、篤」聲。
神樂琉生此時卸下了所有華貴的西裝與誠凛高中的校服,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粗糙的麻布長褲,規規矩矩地跪在佛前的蒲團上。
老僧手裡握著一把泛著寒光的陳舊剃刀,正站在琉生身後。
「唰、唰……」
隨著剃刀鋒利的刃口劃過頭皮,琉生那頭平日裡精心打理、精緻如女子的黑色長髮,開始一綹綹地斷裂,如同枯死的黑色植物一般,毫無生氣地砸在冰冷、布滿了霉斑的木質地板上。
有些地方因為剃刀過於陳舊,割破了皮肉,一絲絲猩紅的鮮血順著琉生白皙的後頸緩緩流淌了下來,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極其觸目驚心。但琉生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尊巨大的、俯視著他的青銅佛像,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黑化的嘲弄。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突然打破了大殿內的梵音。
佛殿厚重的朱漆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夾雜著山間暴雨的狂風瞬間灌了進來,將殿內的長明燈吹得劇烈晃動,香煙裊裊在一瞬間被吹得散亂。
一個清瘦、修長的人影,踩著滿地的黑髮與風雨,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一之瀨蓮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苟的學生會正裝西裝,皮鞋踩在有著百年歷史的木地板上,發出沙啞、刺耳的「吱呀」聲。他那雙漆黑得不見底的眼眸,隔著整座大殿的香煙,精準地鎖定在了正跪在佛前剃度的神樂琉生身上。
看著昔日暴戾、驕縱,在床榻上與他瘋狂撕咬的宿敵,如今竟然試圖披上袈裟,蓮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夾雜著極度興奮與陰鷙的扭曲笑意。
「神樂君,我坐了三個小時的新幹線趕到這裡,沒想到,你竟然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
蓮緩步走到琉生身後,揮了手示意受驚的老僧退下。老僧看著蓮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壓,顫抖著放下剃刀,低頭退入了內殿。
蓮順手撿起了那把沾著琉生鮮血的剃刀,在修長的手指間熟練地把玩著。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琉生那顆已經快要剃光的頭顱,伸出那隻蒼白、冰冷的手掌,極具羞辱性地撫摸上了琉生那正滲出細微血珠的頭皮。
「神樂君,你覺得……佛祖的大殿,容得下一個活活玩弄直男隊長、逼瘋無辜學弟、甚至連自己親妹妹的屍體都親手掩埋的強姦殺人犯嗎?」
蓮的聲音極輕,一邊說著,一邊將冰冷的剃刀刃口,死死地貼在了琉生脆弱的頸動脈上。
面對蓮帶著毀滅性的威脅,神樂琉生此時卻緩緩睁開了眼睛。
那頭精緻的長髮已經被徹底剃淨。此時的光頭,反而將他那張精緻、陰鷙的五官輪廓襯托得愈發邪性而妖異。他沒有回頭,只是伸出那隻布滿了傷痕的手,緩緩撥動著懷裡一串用黑檀木製成的沉重念珠。
「一之瀨,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琉生轉過頭,迎著蓮冰冷的刀鋒,露出了自莉香死後,最放肆、最黑化、也最充滿了嘲弄的微笑:
「神樂琉生已經死了。從今天起,我的法號叫『淨琉璃』。我已經遁入空門,神樂財閥會免除我世俗的一切職務。一之瀨,莉香的命案、吉川優的強姦案……警察要抓的是誠凛高中的神樂琉生,與我這個佛門僧侶有什麼關係?」
琉生一邊說著,一邊反手握住了蓮那隻掐在他頭皮上的手,眼神裡燃燒著瘋狂的反噬之光:
「你以為你用莉香的屍體就能綁死我一輩子?你以為你可以像馴化黑岩那條狗一樣,把我也踩在腳底下?一之瀨蓮,你失算了。我現在進了佛門,你的威脅、世俗的法律,還能奈我何?你生生世世,都只能和黑岩那具壞掉的死屍一起,爛在誠凛高中的那個泥潭裡。而我……在佛前看著你們下地獄。」
這是一場瘋狗對掠食者最暴烈的反噬。琉生用財閥的權力與宗教的荒誕,生生在蓮天衣無縫的掌控網上,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然而,一之瀨蓮看著眼前這個試圖尋求「佛門清淨」的宿敵,眼底那抹變態的佔有欲與毀滅欲,卻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點燃成了熊熊大火。
「淨琉璃?佛門清淨?」
蓮突然低沉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大殿裡顯得極其空洞而毛骨悚然。他猛地一揚手,那把陳舊的剃刀當的一聲被他遠遠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青銅佛像的底座上。
下一秒,蓮那隻蒼白、充滿了力量的手掌,粗暴地揪住了琉生的領口,用力一扯。
「撕拉——!」
琉生身上那件嶄新的、青灰色的僧侶袈裟,在一瞬間被蓮野蠻地撕成了兩半。粗糙的布料碎屑在空中飛舞,露出了琉生那具布滿了昨晚撕咬傷痕、赤裸而精壯的古銅色肉體。
「一之瀨!你瘋了!這裡是佛堂!」琉生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一邊怒吼著,一邊試圖揮拳砸向蓮的下巴。
「佛堂?神樂君,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哪裡不是地獄?」
蓮冷哼一聲,根本不顧琉生砸在他側臉上的拳頭。他拼著嘴角流血,整個人如同一隻發了瘋的野獸般猛地撲了上去,將神樂琉生狠狠地按倒在佛前那塊巨大的、用來供奉香火的暗紅色供桌上。
「砰!」
供桌上的燭台、香爐與經書在劇烈的撞擊下劈裡啪啦地掉落了一地,滾燙的香灰灑在兩人的皮膚上,燙出一道道紅腫的印記。
蓮根本不給琉生任何反抗的機會。他一邊用膝蓋死死地頂住琉生的腰椎,將他那具剛剃了光頭的身體強行反扭過來,一邊粗暴地扯開了自己的皮帶與西裝褲。
沒有任何潤滑,沒有任何前戲,甚至連一絲一毫世俗的溫存都沒有。
一之瀨蓮扶著自己那根因為極度褻瀆、極度興奮而膨脹到發紫的器官,對準神樂琉生背後那處昨晚才被四裂、此時結了血痂的入口,帶著玉石俱焚的狠戾,狠狠地一挺身,再次野蠻地釘了進去。
「啊——!!」
神樂琉生趴在供桌上,雙手死死地抓著供桌的邊緣,指甲在堅硬的紅木上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白印。他仰起那顆光禿禿的頭顱,對著大殿中央那尊神情慈悲的青銅佛像,發出了一聲近乎泣血的、極其慘烈而絕望的怒吼。
傷口再次被無情地撕裂。大量的鮮血順著琉生的大腿根部瘋狂地湧了出來,將那件斷成兩截的青灰色袈裟,在一瞬間染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紅。
「一之瀨……你這個……畜生……唔……」
琉生一邊流著暴怒與痛楚的眼淚,一邊一隻手死死地抓著地上散落的那串黑檀木念珠。隨後,在蓮那如同打樁機一般、瘋狂而毫無人性的抽插衝擊下,琉生那顆原本高傲、暴戾的心,徹底在極致的褻瀆中炸裂開來。
他一邊承受著後方蓮那帶著毀滅性的律動,身體隨之劇烈地前後晃動,撞得整張供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巨響;一邊竟然一邊瘋狂地撥動著手裡的念珠,用一種近乎神經質、沙啞而絕望的聲音,對著眼前的佛像,大聲地背誦起了《金剛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啊哈啊!一之瀨!你殺了我吧!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唔……哈啊……」
「虛妄?神樂君,你體內的這股熱度,也是虛妄嗎?」
蓮在琉生的身後一邊發狠地撞擊著,一邊將整張臉埋進了琉生那滿是冷汗與血水的赤裸後背上。他用牙齒狠狠地咬住琉生後肩的血肉,模糊地咆哮著:
「你進了佛門,也休想洗乾淨身上的腥味!我要你生生世世……只要一閉上眼睛念經,大腦裡想到的全是我一之瀨蓮的形狀!你跑不掉的,神樂君!」
「啪啪啪啪啪——!」
肉體與紅木供桌劇烈碰撞的沙鳴聲,伴隨著琉生那夾雜著哭腔與慘叫的誦經聲,在大雄寶殿內徹夜盤旋。
長明燈在風雨中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青銅佛像依舊低垂著眼眸,用那抹千百年不變的慈悲微笑,俯視著供桌上這兩個一邊流血、一邊互相撕咬、將佛堂變成最深層阿鼻地獄的罪惡靈魂。
這是一場血色袈裟底下的終極褻瀆。
翌日清晨,誠凛高中劍道社內。
大雨過後的天空放晴,刺眼的陽光照進空蕩蕩的更衣室內。
黑岩颯太身上穿著主將的道服,有些麻木地走到更衣室最內側。當他的目光落在神樂琉生的儲物櫃上時,他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原地。
琉生的儲物櫃已經被徹底清空了。
裡面沒有了那些高檔的古龍水、沒有了精緻的私人衣物,只在空蕩蕩的鐵板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本沾著昨晚吉川優鮮血的、被撕爛了封面的陳舊佛經。
學校的布告欄上同步貼出了公告:*劍道社副主將神樂琉生,因突發惡性精神疾病與家族變故,已於今日凌晨正式辦理退學,切斷世俗一切聯繫。*
「琉生……也走了……」
颯太看著那本佛經,乾枯的眼眶裡突然流出了兩行混濁的眼淚。吉川優瘋了,神樂琉生出家了,這場四人的背德狂宴,到最後,竟然只剩下他這條最壞、最 complicit 的狗,依舊被留在一之瀨蓮的身邊,獨自承受著人間的煎熬。
而遠在千里之外、隱沒在京都深山迷霧中的古剎內。
神樂琉生身披一件被鮮血浸透後、重新洗淨晾乾的暗紅色袈裟,光頭上布滿了戒疤與昨晚留下的傷痕。他正靜靜地站在高高的山門前,那雙漂亮的眼睛此時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片冰冷、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死水,正陰冷地俯視著山下滾滾的紅塵與誠凛高中的方向。
這場三人的背德結構,因一人的「出家逃避」,非但沒有結束,反而裂解為一場更加失控、更加不留活路的深淵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