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昏昏沉沉中,爐子裡的煙好似沒方才那般濃了。
他隱約感覺到有人將他扛起。
他微微睜開眼,只見朱倩扛著自己。她腳步很快,衛樊卻絲毫未感到顛簸,只是覺得便這樣睡去,好似也不無不好。
待他醒來時,他已在床鋪上。朱倩正捧著藥缽,正在搗著什麼。
朱倩見他要起身,一把將他按住,衛樊沒有反抗。他身上的內衫早就被打的破碎,朱倩只是輕輕地將染血的衣衫剝落,她刻意避開衛樊傷口,沒有碰疼他。
衛樊便只怔怔地,朱倩輕輕一使勁,將他翻了個身。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讓朱倩為他上藥。
朱倩嘆了口氣。
她先是給傷口上麻藥,用小刀輕輕將翻開的血肉刮除,隨後將藥膏均勻塗抹在衛樊傷口處。
朱倩撕下一條乾淨布料,將傷口纏了幾圈。
衛樊依舊無力,只是仍然抬起頭,看向朱倩。
朱倩挑眉:「看什麼看,被打成這樣為什麼不還手?」
衛樊緩緩道:「那是我師祖。」
朱倩冷笑一聲,問道:「他為什麼打你,又憑什麼打你?」
衛樊只是沉默。
朱倩好似也料到他不會開口,未曾動容。她說道:「他們被我趕下山了。」
衛樊疑惑地看向她。
「葉師叔與大哥都是。」朱倩淡淡道。
衛樊神色間閃過一抹愧疚:「不是說好三日後麼?」
「這是我師尊的山,我想他們什麼時候走,便什麼時候走。」朱倩道。「他若再敢打你,我便真不認這師叔了。」
衛樊只覺得感激,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好養傷罷。」朱倩拍了拍床鋪,站起身道。
「朱倩⋯⋯」衛樊沙啞道。
「我都還沒將葉老頭逐出師門,你倒先跟我生分了?」朱倩目光閃爍,問道:「不認我做師叔了麼?」
衛樊低下頭。
朱倩見狀搖搖頭,轉身便走。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她沒回頭,只是問:「你為什麼一定要認寒酬?」
衛樊想了很久,卻好似沒有答案。他低聲道:「⋯⋯我不知道。」
朱倩輕笑了一聲。「你若不認寒酬,你便什麼都沒有了,對麼?」
「或許吧。」衛樊手掌按在自己胸口,苦笑一陣,說道:「我只覺得,若連師父都不是師父了,我好像也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裡了」
朱倩捋了捋衣襬,正色道:「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衛樊輕輕嗯了一聲。
一抬頭,那道紅衣倩影卻早已離去。
衛樊背上的傷,從最初的血肉模糊,到結痂,再到隱隱作痛。
山上日子過的極慢,風聲、鳥鳴、柴火,日日相同。
朱倩知曉衛樊無聊,便時常帶些冊子來,隨手放在桌上,衛樊也看得津津有味。
待到他傷勢漸癒,已能下床行走自如時,他便自己撐著走到後山去練武。朱倩見此,也沒攔著,只是替他上藥時,手法一如既往地輕柔,卻比往日慢了幾分。
他日日去後山拿鈍刀劈柴,朱倩依舊每日逼他練功,衛樊不再像之前那般被震得頭眼昏花,甚至偶爾能與朱倩拆上兩招。
見此,第二日,她出手的路數便換了。
不再像之前那般大開大闔,而是多了不少變化,招式忽快忽慢,變幻莫測。
衛樊花了幾日才漸漸熟悉。
待他方能跟上,她便又換了個路子。
自那之後,朱倩便時常換著花樣與他餵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