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吃完後,朱倩拉著鍾陽去洗碗,桌前便只衛樊和葉鳴禪二人。
葉鳴禪冷冷向衛樊道:「你與我來。」
衛樊不解,卻依言跟上。
葉鳴禪出了屋子,朝北面那座祠堂走去。衛樊十三歲上山至今,從未進過那座祠堂,也沒見過有人進過。
祠堂兩側的漆柱早已斑駁不堪,木門紋理乾裂,像是一碰便會散架。
葉鳴禪走至門前,輕輕推開門。
衛樊跟著進了祠堂。祠堂裏頭很小,卻是什麼都被擦拭得乾淨。
中央供桌上置著一鼎香爐,爐內的香還在燃,燃香四周飄散著裊裊青煙。
爐後靜靜立著兩張牌位。
「跪下。」葉鳴禪突然厲聲道。
衛樊沒有遲疑,跪了下來,膝蓋「咚」地撞到地面。
葉鳴禪沒有看他,只是看向那張牌位,也跪了下來。
他恭敬地磕了兩個頭,久久未起。他身子伏地,輕聲開口:「三代舟言山主,葉鳴禪,見過師尊,見過師兄。」
衛樊跟著磕了兩個頭,額頭重重叩在地,發出兩聲悶響。他能感覺到身前葉鳴禪緩緩起身,他卻不敢起來。
「把頭抬起來。」衛樊聽葉鳴禪道。
他將頭抬起,葉鳴禪手中正拿著鐵鐧,看著自己。
「把外衣脫了。」葉鳴禪冷冷道。
衛樊依言將外衣褪去,只留下內衫。
葉鳴禪走至他身後,問道:「你師從何處?」
衛樊垂著頭,答道:「晚輩師從葉祖師座下,大弟子寒酬。」
葉鳴禪手中鐵鐧猛地一揮,落在他背上,衛樊疼的一聲悶哼。
他森然開口道:「你⋯⋯師從何處?」
衛樊深吸一口氣,說道:「晚輩師從寒酬。」
鐵鐧又是一落,血在衛樊雪白的內衫暈開,將其染紅。
葉鳴禪瞇起雙眼:「寒酬早在五年前便已病逝。我再問一遍,你師從何處?」
衛樊堅決道:「⋯⋯寒酬。」
葉鳴禪神色冷峻,手中鐵鐧一下一下打在衛樊背上。衛樊始終一聲未吭,只是閉起雙眼,扛下一下又一下,不曾瑟縮半分。
他的背血肉模糊,衣衫破碎,肋骨在第四下時斷了,可衛樊沒有動。
他其實可以開口,只要一句話,或許就不用再挨這一下。
然後——
他沒有說。
一聲聲結實的悶響從祠堂內傳出,衛樊也沒有動。
第七下,衛樊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一口血。
葉鳴禪只是面無表情的繼續。
第十二下,葉鳴禪停了。他啪一下折斷鐵鐧,扔在奄奄一息的衛樊腳邊。
衛樊依舊跪著,沒有倒下。
葉鳴禪冷冷開口:「你竟能扛住整整一十二下,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他越過衛樊,走向供桌上的那兩張牌位。
他看向牌位,卻向衛樊開口道:「寒酬早死了,我門下也從沒有過這人。」他轉過頭,看向衛樊:「因此——你與我,與朱倩,都無干係。」
衛樊不敢吸氣,只怕牽動到肋骨傷口。
葉鳴禪續道:「蕭九慶教過你,寒酬教過你,我與阿朱也都分別教過你。但我不在意。你是誰、師從何處,我絲毫不在意。」
「你非我門人,你要做什麼,都與我無關。」
「只是,你若是敢傷阿朱⋯⋯你知道是什麼下場。」葉鳴禪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意。
衛樊沒有回答,他也沒必要回答。
那本就不是問句。
門被向外推去,光照了進來。葉鳴禪邁出腳,踏出祠堂,只留衛樊一人渾身是傷,無聲地倒在祠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