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寂靜，許久都無人說話。

朱倩看了面前三人，笑道：「咱這才脫離險境，便又要自個兒打起來了麼？」

鍾陽愣了愣，旋即笑道：「適才想事情想出神了，倒沒注意。」又問道：「朱倩，你說咱夜裡吃點什麼好？只可惜你有傷，咱喝不得酒。」

趙青青突然蹭的一下站起，眼神微冷，手裏還握著劍。

鍾陽只是淡然地看著她。

「白樸要殺他之時，你在哪？」趙青青指著衛樊，厲聲道。「別告訴我那名景戶將你拖住了。」

鍾陽瞥了她一眼，道：「我為什麼要與你說？」

趙青青冷冷道：「你不需要與我說，與朱倩說。」

鍾陽笑了笑道：「這是我與二妹之事，你是否有些多管閒事？」說完，轉過頭，向衛樊問道：「小子，你也怨我，對麼？」

衛樊沉默。

鍾陽笑著搖搖頭，又看向朱倩，問道：「二妹，你可怨我？」

朱倩橫了他一眼，幽怨道：「怨你？當然怨哪。」

她哼了一聲：「你要是早些來，我就不用在這餓著肚子了，直接躺著省事。」她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現在倒好，人活著，還得被你問這種廢話。」

她說完，見鍾陽依舊沒有動作，拾起桌上一隻茶盞便扔了過去。

鍾陽回過神，將杯盞輕輕接住，見到朱倩瞪著自己，笑道：「知道了，大哥這就去給你買。」

鍾陽站起身子，劍也沒拿，只是數了數手中銀子，便拉著衛樊出了門。

趙青青依舊站著，手裡的劍未曾放下，只是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青青。」朱倩輕聲喚道，將她注意力拉了回來。

「怎麼了？」她問道。

朱倩問道：「你累麼？」

趙青青沒料到她會這麼問，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只是道：「倒是還好。」

朱倩搖搖頭，說道：「不，我是說，青青，你累麼？」

趙青青沉默。

片刻後，她生硬道：「⋯⋯是有些累了。」

朱倩笑道：「你過來一些。」

趙青青依言走了過去，朱倩拍了拍身下的木榻，示意她坐下。

「累了便睡吧，我在呢。」朱倩柔聲道。

趙青青抿了抿唇，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這一覺很長，長到趙青青都以為自己還是趙府的二姑娘，還在趙府內，和澈兒一起逗弄曦兒。

趙元澈蹣跚地朝曦兒走去，幼貓卻輕輕一閃，躲開了。

「姊姊，曦兒壞！」沒抓到貓的趙元澈鼓著腮幫子道。

趙青青笑了笑，說道：「是呀，曦兒壞。」

一旁的嬤嬤在旁候著，看著少女和男孩，一臉的慈祥。趙青青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劉嬤嬤，天色不早了，勞煩您去取盆溫水過來，澈兒也該進屋歇息了。」

那嬤嬤點頭稱是。

「二姊姊，我不想進屋。」趙元澈可憐兮兮地看向趙青青。

趙青青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問道：「澈兒為什麼不想進屋？」

趙元澈撇撇嘴，道：「進屋後娘親又要逼澈兒讀書了。」

趙青青問道：「澈兒呀，外邊多少人家都想讀書呢，難不成澈兒想習武麼？」

趙元澈搖搖頭，說道：「澈兒不想習武，澈兒不想讀書，澈兒只想待在二姊姊身邊。」

「可姊姊總歸是要嫁人的呀。」趙青青不捨道。「嫁了人，便不能常常見到澈兒了，澈兒捨不捨得姊姊呀？」

趙元澈卻搖了搖頭，說道：「澈兒可以與姊姊一起嫁人的。」

趙青青噗嗤一笑，不由道：「澈兒是哥兒，將來可是要娶妻的。」

趙元澈突然抬頭，喚了聲：「爹爹。」

趙青青轉過頭，只見一名男子神情內斂，嘴角卻噙著笑，正靜靜地看著這姐弟倆。

「父親。」趙青青站起身，朝趙崔行了個禮。

趙崔像是剛從外頭回來。

她站起時，忽然聞到他身上帶著一點不熟悉的氣味。

趙崔溫和道：「澈兒這小子倒是真黏你，將來你出嫁，便讓澈兒陪你一道去罷？」

趙青青俏臉一紅，嗔道：「父親便別打趣女兒了。」

「哈哈，不說這個了。」趙崔乾笑一聲，隨後壓低聲音道：「青青，你與為父說說，上回詩會那個林探花，你覺著怎麼樣？」

「父親！」趙青青羞怒道。

趙崔大笑道：「哈哈哈，小女孩家家的，還害羞上了。」

趙青青耳根子都紅了，便在這時，一隻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掌。趙青青低頭一瞧，趙元澈拉著自己的手，輕輕晃著。

「爹爹，姊姊要走了嗎？」趙元澈問道，眼神裡滿是緊張。

趙崔擺擺手，笑道：「沒有，沒有，我與你二姐只是在說笑而已。」

趙青青蹲下身，輕輕摸著趙元澈的頭，她道：「姊姊不會走的，澈兒捨不得姊姊，對嗎？」

趙元澈點點頭，咕噥道：「姊姊不會逼我讀書，姊姊會陪我玩。可嬤嬤說姊姊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陪著澈兒了。」

趙青青正要說些什麼，卻見到趙元澈突然抬起頭，看向父親。

「二姊姊不會嫁人的。」澈兒說道。

聽到這話，趙崔明顯愣了一瞬，卻依舊笑問：「為什麼呀澈兒？」

趙元澈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因為姊姊，不再笑了吧。」

趙青青一愣，猛地抬頭，卻發現趙元澈此時也在看自己。

那雙眼睛，太靜了，不像個孩子。

趙青青心頭一緊，下意識地轉頭去找父親。

——空無一人。

她再回頭，趙元澈還在。

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