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樊微微一怔。
鍾陽詫異道:「左瀾的師妹,是皇后?」
寒酬點頭道:「正是如此。」
鍾陽轉頭問朱倩:「二妹,你可知曉?」
朱倩只是平靜搖頭,道:「在此之前,並不知。」
「左瀾本便識得我,知曉我是葉鳴禪的徒弟,當下又見了我手中信物,心中不疑有他,當下便隨我進宮。」寒酬緩緩敘道。
「左瀾進了宮,與皇后談了一陣,許久未出,我當時心下忐忑,也不知兩人談些什麼,也不敢僭越,只得守在殿外。不過多時,卻見左瀾神色陰沉,快步出了殿,還愈走愈快,甚至奔了起來。」
「我連忙上前,喚住他。左瀾語氣暴躁無比,打發我道:『你走罷,這事與你無關。』」
「我雖早已對師尊心有不滿,對左瀾卻是極為尊敬的,當下只恭敬道:『師姪雖不知師叔要做什麼,然死亦不辭。』左瀾卻沒回應。」
「我一瞧他臉色,不由得心頭一驚,只見那原本一向平和的臉色此刻卻滿是殺意。他奔的極快,甚至沒施展輕功,我便已追不上,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往御書房去了。」
「我心下便知不妙,輕功催到極致,卻依舊比左瀾慢得多。一路上也沒見到多少巡衛禁軍,只覺得奇怪。」
「當我趕到時,御書房已沒多少活人了。禁軍如紙人般,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紹德帝縮在角落,蕭九慶正與左瀾拚命。」
「左瀾臉上已沒了殺意,嘴角淌著血。而蕭九慶卻不管,只是一掌接一掌,一掌比一掌沉,不停朝左瀾壓了過去。」
「最後,左瀾一掌把蕭九慶打退幾步,身形向後一滑,隨之向後一仰,躍下皇城,走了。聽說左瀾那晚中了蕭九慶一掌,身受重傷,回到舟言山,也不願運功療傷,不久便死了。」
「左瀾那晚屠了近百禁軍,安陽公主那晚也在御書房,死在他手裏。」寒酬停了片刻,又道:「紹德帝倒是活了下來。」
衛樊看向朱倩,她只是低著眼,神色間看不出什麼變化。
寒酬見沒有人說話,拾起筷子便又吃了起來,屋內一時間只有他咀嚼吞嚥之聲。
鍾陽不由問道:「皇后與左瀾說了什麼?」
寒酬搖搖頭,只說道:「我不知曉,腦子不靈光,也想不出來。」
朱倩指尖輕敲著桌面。
她嗯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隨後眨了眨眼。「那便夠了。」
她站起身,出了屋子。
鍾陽見狀愣了愣,也追了出去。
見兩人出了屋子,寒酬拾起筷子,又扒起了飯。
他突然朝衛樊來了一句:「你與她提過沒有,你的事。」
衛樊答道:「自個兒的事兒還沒有,但義父的事情她應當知曉了。」
寒酬看了他一眼,道:「你什麼都沒提過?」
衛樊微微一笑,說道:「是,什麼也沒提。」
他頓了頓,又道:「可我覺著,師叔都知道,只是她不說。」
寒酬點點頭,說道:「蕭九慶是你義父這事,本不難猜。」頓了頓,說道:「蕭九慶與我說,你要做什麼,他不干涉。今日這事,本就是說與你聽的,旁人聽了便聽了,還是讓你自個兒選。」
衛樊苦笑,自嘲道:「我又能如何選?」
寒酬沒什麼反應,只是道:「那便與我無關了——我五年前便死了。」
衛樊沒有再回答,站起身,走到門口處。
他轉過身,餘光瞥到寒酬重新拾起了書,自顧自地讀著。
他默默跪了下來,動作很慢。
然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衛樊的聲音在寒酬身後響起:「弟子曾道師父不在了,今日見師父安然,心中實在歡喜。」
「弟子去了。」他道。
風吹過,門吱呀的一聲關上了。
寒酬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顫。
書頁翻過,卻停在那,許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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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出了屋子,見到朱倩正和石大人交談,卻不見鍾陽身影。
只聽得朱倩微一欠身,盈盈笑道:「那便多謝石大人了。」
石大人爽朗一笑:「不礙事。」轉頭瞥到衛樊,說道:「這不,衛公子來了。」石大人說完,便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不送了。」
朱倩回了一禮,笑意未減:「大人留步。」
石大人點了點頭,轉身入內,衣袍擺動,很快消失在廊內。
朱倩走到衛樊身邊,問道:「說完了?」
衛樊點了點頭。
朱倩道:「那便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院落。
院中花木修整得極好,風拂過時葉影輕搖,卻不聞人聲,靜得有些過分。
兩人出了內院,沿著石道向外而去,門房不再是那名老嫗,而是一名幼童。幼童見到兩人,忙將大門打開。
厚重的木門朝兩側打開,街道上的喧鬧聲漸漸傳來。衛樊踏出門檻,抬起頭,雙眼因日光微微瞇起。
兩人身後,大門再次闔上,一聲悶響。
「蕭師兄給你帶了什麼話?」朱倩問道。
衛樊一怔,隨即笑道:「師叔果然知道了。」
朱倩淺淺一笑,說道:「那日在東寧見你時,我便知道了。」
衛樊不禁好奇道:「師叔是怎麼知道的。」
朱倩只是玩味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道:「蕭師兄給你帶了什麼話?」
衛樊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朱倩忽然道:「我教你武功。」
衛樊聞言一愣。
朱倩已轉開目光。
「你不是有事得去做麼?」她緩緩道。「你功夫太差,做不了什麼的,總得先有本事,才能選自己想走的路。」她淡然道。
「若我最終還是什麼也沒做呢?」衛樊沉默半晌,問道。
朱倩依舊看著遠處。
「那也沒關係。」她平靜道。「至少到那時,是你自己決定的。」
衛樊聞言心裡感動,抬眼瞧了瞧朱倩,不曾想朱倩也在這時看了過來。
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