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倩運不了氣,她傷得很重,卻沒有停。
她只是一路向南奔去。
朱倩能感覺到懷裏趙青青的身子漸漸冰冷。
她施展著輕功,卻氣息紊亂。便是如此,她依舊很快,比這世間大多數人都快。
她沒有這般跑過,更沒有受了這麼重的傷後這樣施展輕功過。
朱倩跑出幾十里,忽地腳下一軟,險些倒在泥水中。
一口氣沒提上來,也壓不下去。
可她只是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借來的。
她將懷中人抱得更緊了一些,腳下輕輕一點,身形驟然掠起。
五百里的路,只兩個時辰就到了。
青鹽城。
夜幕低垂,街上沒有人。
她懷裡抱著趙青青,只是在路上走著。血從她身子上滴落,在青石路上連成一行。
趙府徹底荒廢了。沒有人來,也無人在意。
朱倩輕輕地踢開門,門後院子依舊是幾個月前的擺設,可石子路上沒了屍體,也沒了霧氣。
她沒見過趙府白日內的光景,可是她覺著應當很美。她輕輕邁著步子,朝內院走去。
府內的綠植大都枯了,見不著什麼花,唯獨幾株不需要水的植物活得好好的。水池邊的水車也不動了,水裏也見不到魚。
她抬眼看向遠處那棟樓,她沒有朝那兒走去,那裏是個傷心地。
趙青青一家都死在那兒。
朱倩晃了一圈,卻不知道趙青青閨房在哪兒。
她推開一間又一間。
屋內皆空。
直到推開某一間,桌上還擺著未收的簪子。
她只覺著這便是趙青青的屋子。
朱倩將趙青青放在梳妝鏡前,一縷青絲黏在趙青青臉上,朱倩用手指輕輕理了理。
她從一旁的木盒中翻出梳子。
她輕輕梳了梳趙青青的頭髮,隨後用簪子替趙青青扎了一個小巧的髮髻,隨後將她放在床鋪上,用褥子蓋好。
趙青青懷裏有什麼東西落了出來,被油紙層層包裹著。
朱倩將油紙撿起,小心拆開,裡面只是幾張信,字跡娟秀。
「澈兒,等我自京城回去——我帶你去看城南那家糖人。」
趙府出事前,趙青青從未去過京城。
寫信時,她弟弟早已不在了。
「三月十二,白樸死了。」
「他說他會回來,可回來的只有他的劍和一張被血染紅的布。」
「三月十九,殺了兩人。」
「回京沿途見著路邊野貓,身上血氣將牠嚇跑了。」
「三月廿三,沒能進去坤寧宮。皇后讓人帶話,說是給我十年,要我多來幾次,看能不能替趙崔報仇,如果劍法那樣糟,便別來丟趙崔的臉。」
「三月廿四,殺了黃婓,搶了他的位置,成馳戶。」
「丹劍上的扣環被我弄壞了。」
「四月初一,又殺了兩人,是對夫妻。」
「不穿青衣了,身上都是血。」
「四月初三,又穿回青衣,穿黑衣怕她認不出我。」
「不寫了。」
「水很冷。」
「四月十六,下雨了。」
「皇后要殺一個人,馳戶都去了。」
「我也去了。」
信只有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