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途:建立健康風險預測模型。
合作期限:五年。
Biogene可以保留資料所有權,但對方可以使用模型結果。
財務團隊看到報價後,第一時間表示:「這可以談。」
CFO林雅雯看著文件。
「如果只提供匿名化資料,風險應該比直接提供原始資料低。」
法務顧問卻沒有立即點頭。
「匿名化不是零風險。」
高仁翔問:「技術上能不能做到?」
周明哲回答:「可以。」
「那問題在哪?」
周明哲沒有回答。
逸晨替他回答:「不是能不能匿名,而是我們要不要讓使用者的資料被拿去建立一個他們沒有直接選擇的模型。」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林雅雯看著逸晨。
「合約會寫明用途。」
「如果五年後模型還在運作呢?」
「可以要求停止。」
「模型已經被訓練完成了。」
逸晨說:「停止資料使用,跟讓已經被資料訓練出來的模型消失,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周明哲點頭。
「這也是現在AI產業最大的難題之一。」
高仁翔看著報價。
「三千萬美元。」
他把數字念了一遍,沒有人說話,這筆錢對現在的Biogene來說,並不是決定公司生死的金額,但也絕對不是可以輕易忽略的數字。
晚上,逸晨一個人待在實驗室。他重新打開那份合作提案,三千萬美元,五年,匿名資料,模型合作,看起來非常乾淨,甚至比很多科技公司的資料交易都更加謹慎,但他腦中一直出現一個問題:如果使用者知道這件事情,他們會怎麼選?
這時,榆寧推門進來。
「還沒走?」
「還沒。」
她看到螢幕。
「保險公司?」
逸晨點頭。
榆寧坐下。
「你在猶豫。」
「嗯。」
「如果是以前,你會直接拒絕。」
逸晨笑了一下。
「以前沒有三千萬美元。」
榆寧也笑了,笑完,兩個人都沉默,因為這句玩笑背後,其實是很殘酷的現實。公司越大,選擇就越難。創業初期,沒有錢,所以很多事情可以靠理想決定。現在,有幾千萬美元擺在桌上,後面還有投資人、員工、市場、IPO、供應商、全球擴張,每一個決定,都開始產生連鎖反應。
榆寧問:「你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逸晨看著她。
「一旦我們開始替使用者決定哪些資料可以拿去賺錢,下一次就會更容易,再下一次,就會變成習慣。」
榆寧沒有說話。
逸晨繼續:「最後有一天,我們會發現,不是使用者授權我們使用資料,而是我們開始習慣使用資料。」
隔天,Biogene召開使用者諮詢會議,不是董事會,也不是投資人,而是邀請二十名不同類型的使用者。
學生、上班族、健身族、親子家庭、長期使用者,也有剛加入不到一個月的新使用者。
逸晨沒有先說三千萬美元,他先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一家企業想使用你的基因相關資料來開發產品,你希望知道什麼?」
第一個女生說:「誰用?」
第二個男生說:「用多久?」
第三個人說:「為什麼用?」
第四個人說:「能不能撤回?」
一位中年女性想了一下:「如果他們賺很多錢呢?」
房間突然安靜,逸晨看著她。
「什麼意思?」
她說:「如果我的資料幫他們賺了一百萬,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合理嗎?」
沒有人回答。
她繼續:「我不是一定要錢,但我會想知道,我的資料到底有沒有價值?」
這句話讓逸晨愣住,因為這正是Choice+正在改變的事情。
過去,使用者關心的是隱私;現在,使用者開始關心:價值。
下午,逸晨把所有意見整理成一張表。
資料用途、使用期限、使用者撤回權、模型衍生權、商業收益、回饋方式、透明程度。
他在最下面寫:「資料價格」不等於「資料價值」。
榆寧看著那句話。
「什麼意思?」
逸晨說:「三千萬美元是企業願意支付的價格,但不代表這就是使用者資料的價值,真正的價值,取決於使用者願不願意持續讓我們使用。」
榆寧點頭。
「所以,你想怎麼做?」
逸晨看著表格。
「把選擇權還給使用者。」
「這筆合作也一樣?」
「對。」
「那我們該怎麼做?」
逸晨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Data Dividend.資料紅利。
榆寧皺眉。
「你真的要做?」
「不是直接分錢。」
逸晨說。
「是建立一個資料價值回饋制度,如果使用者選擇授權資料,而這些資料被拿去產生商業價值,平台就必須回饋。」
榆寧看著他。
「按照什麼計算?」
「嗯,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三天後,Biogene成立一個新的跨部門小組。
名稱:Data Value Lab.資料價值實驗室。
它的第一個任務不是賺錢,而是回答一個問題:使用者的資料,究竟應該如何被定義價值?
技術團隊提出模型貢獻度,法務提出授權範圍,財務提出商業收益,產品提出使用者體驗,倫理與資料治理團隊提出風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法,卻沒有人可以單獨決定,因為資料價值從來不是單純的數學問題,它同時是法律、是商業、是信任,也是人的選擇。
一週後,Biogene對外公布第一項新政策,不是直接複製GeneX的Choice+,而是推出:K-DNA Data Choice.使用者可以清楚選擇:「不授權、僅提供個人服務、允許匿名模型訓練、允許商業研究、允許特定合作。」
每一項,都可以單獨開啟或關閉,最重要的是:每一次授權都有期限。三個月、一年、三年,使用者可以自己選。
公告最後還寫了一句:「你的資料不是Biogene的資產。你的授權,才是我們能夠使用資料的基礎。」
消息發布後,市場沒有立即歡呼,反而出現大量質疑。
有人問:「這是不是只是行銷?」
有人問:「既然資料不是資產,那Biogene的估值怎麼算?」
還有人直接問:「如果使用者全部關掉授權,K-DNA Engine還剩下什麼?」
這個問題,在當天晚上成為熱門話題。
逸晨看著社群留言,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榆寧問:「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因為他問到真正的問題了。」
「什麼?」
逸晨說:
「如果K-DNA Engine只有在拿到大量使用者資料時才有價值,那我們真正擁有的不是技術,而是一種資料依賴。」
榆寧沉默。
逸晨繼續:「所以,Project Sovereign真正要解決的,不是隱私,而是讓K-DNA Engine即使沒有掌握使用者,也能夠服務使用者。」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個陌生電話,逸晨接起來。
「您好?」
電話另一端是一個男人,聲音低沉。
「張先生,我是GeneX Global的商務負責人。」
逸晨沒有說話。
對方繼續:「我們想談一個合作。」
「什麼合作?」
「K-DNA Eng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