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們只是想販售與基因報告相關的營養產品，例如維生素、營養補充品、運動用品、健康食品，但如果遊戲裡的健康數據，可以連結到真實世界…… 那麼，一切就不一樣了。

「我們可以讓遊戲和現實世界連起來。」

榆寧慢慢說。

姜泰元看向她。

「怎麼連？」

她拿起筆，在白板上寫：GAME，下面再寫：HEALTH DATA，最後再寫：COMMERCE，三個圓圈開始重疊。

「例如，玩家發現自己需要增加某種營養，遊戲不是直接叫他購買商品，而是讓他了解自己的狀況，如果他願意，可以進入Biogene的健康商城。」

高仁翔皺眉。

「也就是遊戲負責流量，基因檢測負責個人化，電商負責轉換。」

榆寧點頭。

「對。」

逸晨接著說：「而且，電商不一定只賣我們自己的東西。」

高仁翔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建立平台，讓符合標準的健康品牌進來，我們負責推薦與個人化，他們負責商品。」

高仁翔慢慢坐直。

這一刻，他眼神中的投資人本能完全被喚醒。

「平台抽成？」

「對。」

「廣告？」

「可以。」

「會員訂閱？」

「可以。」

「品牌合作？」

「可以。」

「企業健康方案？」

逸晨點頭。

「也可以。」

高仁翔沒有再說話，因為他已經開始在腦中計算，如果遊戲真的有一百萬使用者，如果其中百分之十進行基因檢測，如果其中百分之二十成為商城會員…… 這不再是一款遊戲，而是一個新的商業生態。

姜泰元卻突然打斷。

「等等。」

他看著高仁翔。

「我們不能為了商業模式，把遊戲做成購物網站。」

高仁翔點頭。

「我知道。」

姜泰元看向張逸晨。

「如果玩家每天登入，第一眼看到的是商品，我們就輸了。」

逸晨回答：「所以，商品必須藏在服務後面，不是推銷，是選擇。」

榆寧補充：「而且所有推薦都必須說明原因，為什麼推薦，依據什麼資料，玩家可以拒絕，也可以關閉個人化推薦。」

姜泰元點頭。

「這樣我可以接受。」

會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原本只是參訪，最後卻變成一場跨國產品設計會議，白板上逐漸出現越來越多關鍵字：Genetics、AI、Game、Health、Commerce、Community、Privacy、Personalization，而在最中央，姜泰元畫了一個圓，裡面只寫了：PLAYER(玩家)。

下午五點十分，會議終於結束，韓智雅拿著一份新的合作備忘錄走進來。

「各位，我們剛剛和總部確認過，如果Biogene願意──」

她將文件放在桌上。

「我們可以正式啟動第一階段共同開發。」

張逸晨沒有立刻拿起文件，他看向高仁翔，高仁翔點了點頭，再看向趙育誠。

趙育誠說：「嗯，我願意。」

最後，逸晨看向陳榆寧。榆寧沒有說話，只是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逸晨看懂了，去做吧。他終於伸手，拿起那份文件，在合作備忘錄的最後一頁，只有一個暫定專案名稱：PROJECT GENESIS，下面是雙方公司名稱：

Biogene

NEXON Korea Health-Lab

張逸晨拿起筆，卻在簽字前停了一秒，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成大實驗室的夜晚。那時候，他只是個相信科學可以改變世界的年輕研究生，他不知道公司會不會成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CEO，更不知道多年後，自己會坐在首爾，與一家大型科技企業共同設計一款遊戲。

他曾經以為，科研的終點，是得到答案。直到今天，他才開始明白，真正的創業，有時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敢於提出一個沒有人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落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張逸晨。

「合作開始。」

崔敏雅伸出手，雙方握手，攝影師按下快門，一道閃光，定格。

沒有人知道，多年後，這張照片會被掛在Biogene新總部的創業歷史牆上。

旁邊會寫著一句話：「有些偉大的產品，不是在計畫中誕生，而是在一次偶然的跨界相遇中開始。」

夜色之中，商務車繼續向前。

車內，趙育誠仍低著頭，筆電螢幕上的程式碼不停跳動。

他剛剛已經收到李道鉉傳來的第一版API架構。

「這套模型，我今晚回飯店可以先跑一次。」

逸晨看向他。

「不用急，明天再做。」

趙育誠搖頭。

「我想先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執行。」

榆寧笑著說：「你從以前就是這樣，看到問題，不解開就睡不著。」

趙育誠推了推眼鏡。

「因為如果我們真的要做，就不能只做一個漂亮的Demo。」

高仁翔坐在前排，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開始認真了。」

趙育誠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螢幕上那座尚未完成的虛擬島嶼。

Project Genesis。

這一次，他是真的相信，他們可能正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而他還不知道，正是從這一天開始，他與張逸晨之間，將逐漸出現一條誰也沒有注意到的裂縫。一個相信「技術必須服從理想」，一個開始相信「理想必須接受市場驗證」。

最初，那只是一個很小的差異，小到沒有人在意，但多年後，它會成為兩人決裂的真正原因。

第一場真正的碰撞

晚上八點四十分，首爾江南，飯店十七樓。

Biogene四個人沒有去參加韓方安排的晚宴，不是因為不想去，而是趙育誠說了一句：「今天的東西，如果現在不整理，明天一定會亂。」

於是，四個人臨時把飯店的一間會議室包了下來，桌上擺著四台筆電、六杯咖啡、一堆韓方提供的技術文件，以及一張被陳榆寧貼在牆上的白紙。

白紙上只有一句話：我們到底要做什麼？

張逸晨坐在桌子最前面，陳榆寧坐在他右手邊，趙育誠則站在白板前，高仁翔靠著窗邊。四個人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首爾依舊燈火通明；但此刻，他們真正面對的不是首爾，而是Biogene下一個階段的命運。

「我先講技術。」

趙育誠終於開口。

他在白板上寫下第一行：DNA.

第二行：Lifestyle.

第三行：Game.

第四行：Commerce.

最後，他在四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這四個東西看起來可以連在一起；但實際上，完全是四個不同的系統。」

高仁翔點頭。

「繼續。」

「DNA是靜態資料，Lifestyle是動態資料，Game是互動系統，Commerce則是交易系統。」

趙育誠轉身。

「如果我們真的要把它們放在一起，最難的不是遊戲，而是中間這一層。」

他在白板中央寫下：Personalization Engine.(個人化引擎。)

「這才是整個產品的核心。」

陳榆寧問：「意思是，遊戲只是前端？」

「可以這麼說。」

趙育誠點頭。

「使用者看到的是遊戲，但後面真正運作的是一套個人化模型，它讀取使用者同意提供的資料、分析，再把結果轉換成遊戲內容。」

「例如？」

「同樣是第一次進入遊戲──」

趙育誠拿起兩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