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文率先舉手。

「贊成。」

林雅雯也舉手。

法務顧問代表管理團隊投票，贊成。

榆寧看了一眼逸晨，然後舉手。

「反對。」

逸晨也舉手。

「反對。」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高仁翔身上。高仁翔坐在那裡，沒有動。

周啟文問：「高董事？」

高仁翔抬起頭，看著逸晨，兩個人隔著一張長桌，彷彿又回到最初創業的那個夜晚。那時候，他們也曾經為了一個決定爭論很久；不同的是，現在桌上已經不再是一張實驗數據表，而是一家公司未來可能價值數百億美元的權利。

高仁翔終於開口。

「贊成。」

榆寧的眼神微微一變，逸晨卻沒有任何表情。

表決結果：四票贊成，兩票反對，一票保留，第六項通過。

周啟文鬆了一口氣。

「那麼今天的治理憲章……」

「等等。」

逸晨打斷他，所有人重新看向逸晨，逸晨拿起文件。

「我有一個問題：這份憲章，今天通過的是董事會決議，還是正式公司治理文件？」

法務顧問回答：「董事會通過後，還需要股東會確認。」

逸晨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周啟文皺眉。

「這有什麼問題？」

「沒有。」

逸晨把文件放下。

「只是代表今天不是終點，而是第一輪。」

就在同一時間，首爾，晚上八點整，GeneX One正式上線。

沒有大型發布會，沒有煙火，甚至沒有傳統科技公司習慣使用的豪華舞台。只有一個黑色背景的網站，中央是一行白色文字：YOUR GENOME. YOUR CHOICE.

下面只有三個按鈕：完整授權、部分授權、不授權。

三個選項，沒有預設值，沒有灰色按鈕，也沒有「建議選擇」。

畫面最下面，還有一句話：你可以使用我們的服務，而不必把你的全部資料交給我們。

短短兩個小時，社群開始出現討論。

有人說：「終於有人敢把選擇權真的交給使用者。」

有人則問：「如果不提供資料，還能得到什麼？」

也有人開始比較：Biogene、GeneX，K-DNA Engine、GeneX One。

兩家公司原本完全不同的路線，第一次被放在同一張比較表裡，而真正讓市場開始震動的，是第三天，一份匿名研究報告出現在投資圈。標題很簡單：《Who Owns the Future of Genetic Data?》。報告指出：Biogene雖然公開強調使用者資料自主權，但其B輪融資之後，董事會結構已經發生重大改變。報告甚至引用了一段模糊的內部資訊：「Biogene正在重新評估K-DNA Engine的全球商業授權模式。」

消息一出，市場開始猜測。

有人認為Biogene最終仍會選擇把K-DNA Engine授權給大型科技公司，有人認為GeneX One正試圖利用資料自主權搶走Biogene的核心使用者，還有人開始質疑：「如果Biogene真的尊重使用者，為什麼還要談全球授權？」

新聞標題開始一個比一個尖銳，而Biogene公關團隊第一次在一個晚上收到超過三百封媒體詢問。

榆寧站在辦公室裡，手機不斷震動。

「逸晨──」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

「事情開始失控了。」

逸晨看著電腦螢幕，上面不是新聞，而是一份使用者數據。GeneX One上線後，Biogene新註冊使用者下降了百分之十二。更值得注意的是：年輕使用者下降幅度接近百分之二十。

逸晨沉默。

榆寧問：「我們要不要立刻發聲明？」

「不能急。」

「可是市場正在等我們回答。」

「我知道。」

逸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他忽然想起趙育誠離開那一天。那個時候，趙育誠只說了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我們必須選擇公司值多少錢，和使用者能不能真正決定自己的資料，我希望我們至少還記得自己最初為什麼開始。」

當時，逸晨沒有完全理解。

現在，他開始明白，真正的競爭，從來不是GeneX One和Biogene誰的技術比較好，也不是誰的營收比較高，而是：當兩家公司都可以告訴使用者「你擁有選擇權」時，誰能讓使用者相信這句話。

就在這時，逸晨的電腦收到一封新郵件。

寄件者：Unknown.

沒有姓名，沒有公司，只有一句話：「你們以為今天輸掉的是一項董事會表決。其實不是，你們真正失去的，是第一道防線。」

逸晨盯著那封信，久久沒有動，榆寧走過來。

「誰寄的？」

逸晨搖頭。

「不知道。」

「要查嗎？」

逸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那裡還有一句話：「真正的戰爭，從你們開始上市那一天，才會開始。」

窗外，城市依舊燈火通明，而Biogene的下一場戰爭，已經提前開始。

不是在董事會，不是在實驗室，而是在市場，在使用者心裡，也在資本世界裡。

競品崛起

另一條路

GeneX One上線第七天，首爾，清晨六點四十五分，GeneX Global的辦公室已經有人開始工作，不是因為今天有董事會，也不是因為有大型產品發布會，而是因為數據已經開始說話。產品營運團隊的螢幕上，一條條曲線不斷往上。

註冊人數、日活躍、資料授權選擇、使用者留存；最重要的一欄，是最後一項——「部分授權與不授權使用者的留存率」。數字比預期高，非常高。

產品經理金敏智站在螢幕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跟我們原來預測的不一樣。」

旁邊的工程師問：「差多少？」

「我們原本預估，不授權使用者的七日留存率會比完整授權使用者低至少二十個百分點。」

「現在呢？」

金敏智看著數字。

「只低三個百分點。」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三個百分點，意味著一件事情，使用者並沒有因為少提供資料，就離開；相反地，很多人留下來了，而且開始主動使用平台。

金敏智拿起一份使用者行為報告。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

「他們非常在意自己能不能隨時改變授權。」

工程師愣了一下。

「所以…… 」

「他們不是不想使用基因科技。」

金敏智說。

「他們只是不要一次把所有東西交出去。」

上午九點，GeneX Global創辦人辦公室，趙育誠站在窗前，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他沒有看咖啡，而是看著牆上的大螢幕。

螢幕中央只有一句話：GENEX ONE.

下面是一條持續上升的曲線。

助理敲門。

「趙總。」

「進來。」

「媒體已經開始大量報導我們。」

「哪些？」

「科技媒體、金融媒體，還有一些健康產業媒體。」

「他們怎麼寫？」

助理遞上一份平板，趙育誠掃了一眼。

其中一個標題：「GeneX One挑戰Biogene。」

另一個：「基因資料自主權成為下一場科技戰爭。」

還有一個更直接：「Biogene的時代是否正在結束？」

趙育誠看到最後一句時，停了一下。

「這篇先不要轉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