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女神庇佑的海棠》第六部 第十一章:玩沙
第六部 第十一章:玩沙

李承祯收到了来自李国的国书。

展开一看,内容冠冕堂皇,声称“查获本国废后周氏,勾结贵国境内逆党,意图不利于两国邦交。兹将其本人并相关证物,移交贵国,请严加勘问,以儆效尤。”

李承祯放下国书,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非但没有恼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似嘲似叹的弧度。

果然,他的父皇从来就不是笨蛋。

这一手,明面上是移交罪犯,维护邦交。实则是一记精准无比的回马枪,至少包含了三重用意:

第一,明确告诉他:我知道是你干的,人赃并获。
第二,把母后这个“共犯”扔回来,既是惩罚,也是将一个大麻烦塞到他手里。
第三,是想在他这厉国皇宫里,埋下一根能搅乱后宫的刺。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位被送来的前皇后,在得知厉王就是自己亲生儿子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又会如何以母亲和功臣的身份,要求分享权力,甚至干预他与海棠之间的事。

李承祯冷哼一声。想在他宫里点火?那也得看他给不给她这个舞台。

他当即下令,声音冷澈:“在宫内寻一处僻静院落,离双殿越远越好。”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将这名钦犯,客气地、恭敬地,请去那里。好生供养着,一应用度不得短缺。”

最后,他眸中寒光一闪,补上最关键的一句:“但,没有朕的手令,不许她踏出院落半步。”

他要将这把父皇送来的刀,牢牢锁在鞘中。

而在那座华美却孤寂的承欢殿里,海棠勉强当了几天乖宝宝,整个人却像失了水的花儿,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倒不是装乖本身有多难,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无力——她没有事情可做。

在厉国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感觉自己活脱脱就是个灾星。这份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对周遭所有人都生出一种近乎恐惧的疏离。

她不敢再轻易靠近谁,不敢再与宫人多说一句无谓的话,甚至连对视都尽量避免。她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又会成为李承祯手中惩戒他人的借口。

于是,她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每日,不过是机械地用膳、发呆、在庭院里漫无目的地踱步,然后望着宫墙外的四方天空出神。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空白与寂静。没有账本可看,没有朝务可听,没有御膳房的琐事来烦她……

这种无所事事的空虚,让她感到无比的煎熬。

终于,在李承祯某日返回紫宸殿时,看见海棠正安静地坐在殿前冰凉的玉石阶梯上,像是在专程等他。

李承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海棠见他回来,立刻起身,小跑下阶梯,在他面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软糯:“拜见大王。”

这声久违的、带着刻意的柔顺,让李承祯心头像被羽毛搔过,酥麻一片,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语气难得温和:“什么事?”

海棠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想跟大王借点书来看。”

李承祯闻言,伸手,微凉的指尖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真行!这么多年没见,也不问问本王过得好不好。一来这里,不是找树发泄,就是开口要东西。”

海棠看着他,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这种混合着恐惧与依赖的眼神,瞬间点燃了李承祯深藏的占有欲。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殿内,丢下一句:“随本王进来。”

一踏入紫宸殿,海棠的目光就被殿中央那庞大而精细的军事沙盘牢牢吸住了,立刻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李承祯在主位坐下,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出声阻止,任由她看。宫女们则训练有素地围上前,为他奉茶、按摩、打扇。

海棠对地图的敏感度极高,看着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布局,她本能地开始分析其中的军事意图和布防逻辑。看到一半,她猛然惊觉——她这是在窥探厉国的最高军事机密!

完了!

下意识地,她膝盖一软就想跪下请罪,但电光火石间,她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跪,一跪就等于承认看懂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强迫自己抬起头,露出一副天真又迷茫的神情,指着那庞大的沙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大王每日……都在玩沙子消遣啊?”

李承祯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竟控制不住地疯狂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分明看见了她起初眼中闪过的精明与洞悉,也捕捉到了她意识到问题那一瞬间的慌乱,结果,就等来了她这么装傻充愣的一句!

这拙劣的谎言,跟前两日她说自己“准头不好”时,简直如出一辙。

海棠被李承祯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大笑弄得不知所措,虽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她,自己绝对说错话了。她默默地、依从本能地深深低下头,屈膝跪了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躲开他那洞穿一切的目光。

李承祯终于笑够了,他拭去眼角的泪光,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而深沉。

“跪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却像锋刃贴在皮肤上。“你若真不懂,本王笑什么?”

海棠不敢抬头,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她知道,这笑背后并不只是取乐,而是在“看她”——看她的每个反应、每次呼吸、甚至心跳的节奏。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都退下。”

宫女、内侍,所有奴仆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去,沉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座庞大的沙盘。

他几步走到海棠面前,没有扶她,而是直接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等她站稳,便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推倒在冰冷的沙盘之上!

微缩的山川城池在她身下硌得生疼,沙土的颗粒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玩沙?”他俯身,带着几分笑意,又几分逼迫的暧昧。她惊得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睫。

“现在,”他声音近乎低喃,“你也成了本王的疆土。”

殿外风声渐起,灯火摇曳。沙盘上,细沙不断滑落,仿佛一场山河的崩塌。

第六部 第十二章:夜夜承欢

从那一夜之后,承欢殿夜夜承欢,

而当他又一次在床笫之间强势索取,身下的海棠却眼神放空,屡屡失神,仿佛灵魂已飘向远方时,李承祯积蓄的不满与妒火终于冲破了控制的闸门。

他猛地停下动作,俯身。在她耳边吐出的话语,不再是情欲的厮磨,而是淬了冰的、精准无比的打击:“别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妄想的残酷力量。

“他连追兵都不派,你还期待他来救你?”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海棠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

预想中的崩溃大哭并没有到来。海棠的身体在他身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泪水都蒸干了的寂静,从她周身弥漫开来。

心很痛,一个她一直逃避、不愿承认的事实,赤裸裸地被摊开,再无遮掩。

她沉默着,没有反驳,没有哭泣,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极力压抑住了。只是缓缓地,别过了脸,闭上了眼睛。

用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翌日,李承祯命人送来一把弓。弓身精致小巧,显然是依她的力气量身打造,其上镶嵌的碎钻在日光下流转着过于璀璨、近乎刺目的光华。

他将弓递到她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离第一场秋猎比试还有两个多月,你去练练。到时候,让你上场。”

海棠没有接弓,只是抬眼看他,目光里是纯粹的困惑与一丝自嘲:“你把我带去能有什么用?”

李承祯扯了扯嘴角,目光锐利地锁住她:“有没有用暂时不知道。但把你独自留在这里,”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放心。”

海棠沉默一瞬,又问:“那让我上场有什么用?”

李承祯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属于强者的倨傲与算计:“给他们留点面子,免得输得太难看。”

海棠:“……”

她瞬间听懂了他话中深藏的、近乎狂妄的自信与轻蔑。

他带她去,并非指望她有所建树,她本身,就是他用来羞辱对手的一步闲棋,一个华丽的装饰。

她彻底无言,沉默地接过了那把镶嵌着无数冰冷碎钻的弓。它像一件精美的玩具,也像一道无声的命令,更像他为她圈定的、一个新的活动范围。

拿到钻弓之后,海棠日日便被请去了练武场,进行雷打不动的射箭练习。

这一练,便练出了名堂。

海棠在射箭一事上,堪称天赋异禀。除非是她体力耗尽臂膀发软,否则,但凡是她目光锁定的固定靶,箭矢飞出,便是指哪打哪,百发百中,绝无虚发。

厉王麾下多是悍勇之士,本就崇尚武力。起初他们对海棠这个被厉王亲自送来、看似娇柔得风一吹就倒的女子,只存着几分对美貌的欣赏与好奇。

可当亲眼见她不过试射几箭找到手感后,便箭无虚发,钉钉皆中红心时,他们再看向海棠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多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发自内心的、对实力的尊重。

一名性子直率的将领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几步,抱拳一礼,语气带着十足的敬佩与困惑:“海棠姑娘……可是自幼练过?”

海棠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闻言抬眼看他,神情带着点无辜的茫然:“你看我这样子,像是练过的吗?”

那将领被她问得一噎,仔细打量她纤细的胳膊和那明显缺乏长期训练痕迹的架势,确实不像。他更加疑惑了:“那……姑娘为何能有如此神准的准头?不瞒您说,一般人,便是天赋不错者,也需苦练三五载寒暑,磨坏数张强弓,方能稍有小成,达到姑娘您这般举重若轻的境界。”

海棠偏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问题很简单,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眼前,好像能看到一条线,从箭簇连到靶心。我只要顺着那条线,把箭送过去就行了。”

那将领以及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士兵们,瞬间集体陷入了沉默。

眼前……有条线?顺着送过去就行?这听起来如同儿戏的解释,配上她那轻松写意的战绩,形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强大。让他们这些在汗水和血水中磨练技艺的武人,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

中秋前夕,李承祯亲率厉国精锐,开赴李国南方边境,那片名为“落鹰涧”的复杂山林。

为掩人耳目,李承祯为自己特制了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薄唇。他也给了海棠一顶垂落至腰际的白色帷帽,长纱将她整个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毕竟,他们二人,一个是李国的废太子,一个是李国下落不明的司元总领使,都不适合在李国众人面前显露真容。

车队抵达落鹰涧行营时,李国皇帝已率文武百官及宗亲在场等候。

场面盛大,礼乐齐鸣。然而,作为主人的皇帝,目光却直接越过了走在最前面的、戴着面具的厉王李承祯,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他那深沉难测的视线,穿透人群,精准地、牢牢地锁在了那个戴着帷帽的身影之上。

隔着摇曳的白纱,海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透过薄纱,迎上了皇帝的视线。

她拼命地想从那眼神里寻找一丝熟悉的温度,一丝愤怒也好,一丝思念也罢……哪怕是恨,也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她曾无比熟悉的眼眸,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不起丝毫涟漪。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她隐秘期盼着的、能让她抓住的丝毫情意。

李承祯那句淬了冰的话,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他连追兵都不派,你还期待他来救你?”

原来……都是真的。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厉国,而他,真的选择了漠视,选择了江山,放弃了她。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顶帷帽,此刻不再是遮掩,反而成了她最后的庇护所,将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碎裂的神情,安全地藏匿了起来。

第一日晚宴,李国设宴款待厉国,共赏中秋明月。

海棠心情低落,对天上那轮又圆又亮的银盘提不起半分兴致,直到御厨端上了那道名菜——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的鱼身,浇着橙红透亮的糖醋汁,香气扑鼻。

啊!是她最爱吃的!可她此刻戴着帷帽,根本无从下箸,只能艰难地移开目光,默默地拿起手边应景的玉兔酥,小口小口地啃着,味同嚼蜡。

宴席终于结束。回到营帐,李承祯率先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随即也伸手,替海棠将帷帽取了下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道恭敬而熟悉的声音:“奴才奉陛下之命,独自一人,将些许点心送至贵宾帐内,请贵宾享用。”

是高无庸。

李承祯与海棠同时一怔,都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句突兀的“独自一人”,这是在明确暗示,此行没有旁人。

李承祯眼神微闪,扬声道:“请进。”

帐帘掀开,果然只有高无庸一人。他推着一辆精致的小餐车进来,车上摆着的,赫然正是宴席间海棠多看了几眼的松鼠桂鱼,以及几样她平素喜爱的精致小菜。

高无庸垂首,恭敬道:“请姑娘好好享用。”

海棠却没有看那些菜肴,只是直直地盯着高无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

高无庸一愣,抬起头,面露不解:“?”

“他不是不理我了吗?”海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和倔强,“现在送这些来,又是什么意思?”

高无庸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好整以暇的李承祯,又看了看眼眶微红的海棠,终究是把头深深低下去,一个字也不敢答。

海棠猛地转向李承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任性:“你出去!”

李承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我出去?我出去,你们就能讲些不让我听的悄悄话了?”他语气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当本王的影卫,是摆设呢?”

“那我出去!”海棠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刚刚放下的帷帽。

“你试试看。”李承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高,却重若千钧,“海棠,你最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你在乎这里所有人的性命,”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但本王,不在乎。”

就这一句话,如同掐住了她命运的后颈,所有的挣扎和怒气瞬间被抽空。

海棠僵在原地,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对着高无庸低声道:“高公公……慢走。”

第六部 第十三章:山林猎

第一战“追猎·疾驰之场”很快在落鹰涧的林缘草坡打响。马蹄如雷,箭矢破空,双方骑士为争夺猎物激烈交锋,场面火爆。

海棠并未出现在观赛席上。她独自留在营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呼喝与号角声,内心充满抗拒。她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将杀戮作为竞技的残忍画面。

直到李承祯怒气冲冲地掀帘而入,周身带着猎场上的尘土与血腥气,厉声道:“第二场的固定靶,你上。”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容置疑地命令:“不许放水。”

看他这反应,便知第一场厉国输了。这结果让海棠颇感意外,她本以为常年征战的厉国,在这种武力比拼上应比李国更具优势。

第二场“定靶·百步穿杨”即将开始。双方射手入场,在开阔的谷地两侧列队。

当海棠拿着那把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晃瞎人眼的镶钻弓出现在场中时,观赛主位上的李国皇帝,目光骤然一凝,仿佛被那璀璨的光芒精准地刺痛了。

就是这把过于华贵的弓,勾起了不快的回忆。若不是当初那把被她珍视的镶钻弩,他们之间或许也不至于因“军威”与“任性”的冲突,而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接着,尴尬的情况发生了。因戴着那顶垂纱帷帽,海棠的视线严重受阻,眼前一片朦胧。她努力瞄准远处的靶心,却只觉得视野模糊,难以聚焦。

她无奈地举起弓,又沮丧地放下。如此反复几次,显得犹豫不决。她很想向李承祯要求换人上场,但她不敢。可她更担心自己因此失了准头,让李承祯认定她是故意放水——若他盛怒之下,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遭殃。

进退两难间,她感到全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如同针扎。她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海棠叫来旁边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厉国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立刻领命,小跑至观赛区,恭敬地向御前侍卫禀报。侍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在厉王身边低声转述。

观赛台中央,两位帝王的座位安排得极富深意。两张并排的蟠龙御座之间,仅隔着一个摆放着茶水果点的小巧紫檀木茶几。这微妙的距离,既维持了表面的邦交礼仪,又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对峙与紧张感淋漓尽致地烘托出来。

李承祯听完侍卫的回话,并未直接下令,而是好整以暇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国皇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陛下,您看呢?让她脱下帷帽吗?”

皇帝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远处的赛场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她上场。”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换个人吧。”

李承祯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妄与较劲的意味:“那可不行。我厉国,巾帼不让须眉。这么好的机会,总得让贵国……亲眼见识一番。”

皇帝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承祯,眼神深邃,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但你的巾帼,现在看不清。”

李承祯唇角一勾,回答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脱了,不就看清了。”

皇帝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斤重压:“脱了以后,她还算是你厉国的巾帼吗?”

“当然算。”李承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而残忍,刻意放缓了语速,“顶多……是多了个李国叛徒的身份罢了。”

“她是不是叛徒,”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也不是你说了算。”他话锋一转,将难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者说,是最后的确认,“要不,你亲自问问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位帝王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这已不仅仅是关于一顶帷帽,而是关于对海棠的所有权、定义权和掌控权的无声战争。

最终,李国皇帝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厌倦了这场无谓的争执。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淡漠,却又在规则上寸步不让:“罢了。你要她表演,就让她表演吧。”他刻意加重了“表演”二字,将其与正式比赛区分开来。

“权当是个开场助兴,不计入成绩。”他看向李承祯,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另外找人顶上这个名额。”

这个决定被迅速公布。海棠在场上听着,帷帽下的唇角冷冷一勾。她对这对心思深沉、将她当作棋子摆弄的父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与荒谬。

然而,也正在这一刻,所有的压力骤然消失。既然只是助兴、既然不计分数,那她便再无顾忌。

在众人注视下,她仿佛褪去了所有枷锁,周身气息为之一变。她甚至不再去费力看清,全凭那股与生俱来的、近乎本能的敏锐。

抽箭,搭弦,开弓——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再无半分迟疑。

咻!

第一箭,如流星赶月,正中靶心!

不等众人惊呼,第二箭已紧随而至,再次精准地钉入红心!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尤其是那些深知海棠底细的厉国将领,他们亲眼见到她是如何从零开始。平日百发百中已堪称恐怖,如今视线受阻竟还能如此,这简直是……鬼神附体了吧?!

第三箭、第四箭……箭无虚发!

皇帝看着那接连命中的箭矢,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对着身旁的李承祯淡然道:“看来她多虑了,你也多虑了。这……并不影响发挥啊。”

李承祯完全无视了皇帝的嘲讽,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场中那个耀眼的身影上,眼中翻涌着近乎狂热的痴迷与占有,低声喟叹:“真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皇帝闻言,侧过头,轻飘飘地掷出一句,却如利刃直刺核心:“你选中她有什么用?”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她,选你了吗?”

李承祯:“……”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噎得哑口无言,面具下的脸色瞬间阴沉。

第五箭、第六箭……直至第九箭!箭箭穿心!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这一次,无论李国还是厉国,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绝对的实力所折服,心服口服!

欢呼声尚未平息,只见海棠面无表情地抽出了第十支箭,搭弦。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举弓,箭簇竟直直朝向观赛台中央——那两位并肩而坐的帝王!

“护驾——!”

早在海棠调转弓矢方向的瞬间,经验丰富的护卫们已如惊雷般动了起来!人墙瞬间合拢,盾牌竖起,死死地将两位皇帝护在身后,反应快得惊人。

然而,海棠的箭,并非射向人。

只听“夺”的一声脆响!那支箭携着破空之力,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两位皇帝之间那张紫檀木茶几的桌面正中!箭尾因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拿下她!”

在海棠身旁负责警戒的侍卫,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怒吼着扑上前,想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当场制服。

但他们甚至没能碰到海棠的衣角!

“咻!咻!咻!”

数道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快如闪电,精准地没入那些侍卫的小腿!惨叫声顿时响起,扑上来的人瞬间倒地一片。

与此同时,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十几道身影如鬼魅般落在海棠周围,将她密不透风地团团护在中心!

海棠定睛一看,心中骇然。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与气息上,她竟同时认出了三种绝不应该同时出现的身影:

身着黑衣、气息最为熟悉的东宫影卫。

身着灰衣、气息更为缥缈诡异的皇帝暗卫。

以及身着皇家禁卫特有软甲、最为精锐的龙卫!

影卫、暗卫、龙卫,此刻竟摒弃前嫌,共同铸成了一道人墙,将她护在了中央!

更多的护卫人员不明所以,仍从四面八方冲向这个混乱的中心。

“住手!”

“住手!”

两个声音,一沉稳一冷厉,同时从被严密保护着的观赛台中心响起。

李国皇帝与厉王李承祯,隔着人墙,几乎在同一瞬间下达了相同的命令。

场面瞬间定格。

海棠被三方护卫围在中心,两位帝王被重重保护在人墙之后。三人之间完全没有,也无法进行任何眼神交流。

但这一刻,他们三人都把这场面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一箭,是控诉,也是宣言。而此刻守护她的力量,则无声地揭示了一个更为复杂、也更为残酷的真相。

第六部 第十四章:御帐对弈

李承祯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狂热的兴奋笑容。海棠这不顾一切的狠劲,这玉石俱焚的决绝,实在太对他胃口了!如果他李承祯此生只能有一个女人,一个能与他并肩站在权力与疯狂巅峰的伴侣,那必然只有海棠能够配得上他!

皇帝将李承祯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堪称变态的欣赏尽收眼底,眉头紧紧蹙起,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不再看那混乱的赛场,沉声吩咐高无庸:“传朕旨意,以朕的帐幕为中心,百步之内,即刻清场,不许有任何人滞留,包括你。”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让禁军守在百步之外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高无庸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随即,皇帝转向李承祯,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有请厉国大王,亲至朕的御帐内,谈谈如何处理此事。”

李承祯眉梢一挑,并不意外,却故意问道:“好说。那我的人,守在何处?”

皇帝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连与他做这等无谓口舌之争的力气都欠奉,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耐:“百步之外,爱守哪里,守哪里。”

李国皇帝御帐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当李承祯踏入帐内,发现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竟还有一名低眉顺眼、身形与海棠一般无二的侍奉茶水的宫女时,他心中便已了然——父皇把李代桃僵的最后一步,都已铺好了。

皇帝的目光扫过垂首不语的海棠,又落在李承祯脸上,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疲惫:“你们俩……是想存心气死朕?”

李承祯毫不退缩,拱手一礼,语气却带着撇清关系的冷静:“父皇此言差矣。她此举,一看便是临时起意,与儿子无关。”

“与你无关?”皇帝气极反笑,“若不是你将她逼到绝境,她能做出如此决绝的反击?”

“逼?”李承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唇相讥,“她若真想针对我,在我厉国寝殿中,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手持利刃杀我。以她的准头,方才也大可以精准无误地瞄准我的咽喉,但她没有!她选了我们中间的位置!”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父皇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为何会让她心灰意冷到主动逃离皇宫,这才让儿子有机可乘?”

“你还敢说?!”皇帝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不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朕在百官面前听那几个御史弹劾,指责朕对她的纵容?!”

“您是皇帝!”李承祯的声音也扬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您若真想护她,没有护不住的道理!”

“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护吗?!”皇帝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目光如雷霆般劈向李承祯,“像朕护你一样的护吗?!”

李承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时怔住,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帝一步步逼近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你以为你找了个替身在宗人府受罪,自己金蝉脱壳,朕不知道?!你以为你逃往厉国的路上,得到的那些暗中照应,都是老天的眷顾?!你以为你能坐上厉国大王的位置,真是因为老厉王骤然病逝、后继无人,厉国上下才把你推上那个位置?!你以为你趁岁末寒冬突击北疆,朕真的来不及派兵救援?!”

他站在李承祯面前,居高临下,目光中翻涌着深沉如海的爱与失望:“李承祯,是朕!是朕一步步扶你坐上这个位置,让你站在朕的高度,好好看看这天下,学习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君王!让你明白朕这个位置,表面风光,内里有多少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不是让你拿着朕给你的国力,调转头来跟朕抢一个女人!”

不等李承祯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皇帝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直刺他统治的核心:“更何况,你以为治理一个国家,只需要会打仗就行了吗?当天下的疆土都在你手中时,你还能打谁?你要不要让海棠也看看你厉国国库的账本?看看你们外表坚硬,内里却早已被掏空的虚实?!”

一连串的真相如同惊雷,在李承祯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所有的狂妄、算计和底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竟连一个字都无法回应。

在他失神之际,皇帝已几步走到海棠面前,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一把扯下了她的帷帽,迫使她抬起脸来面对自己。

“你!”皇帝的声音带着责难,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做了错事不知反省,被训斥几句就敢离家出走!”

海棠没有闪躲,反而异常冷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清亮得刺人:“我哪里没有反省?”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需要我当场背诵一次给你听吗?”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如同宣读公文般的语调,清晰地复述起来:“臣,司元总领使海棠,谨奏陛下:日前臣行事狂悖,嬉闹无度,致使御林军威受辱,更累及陛下圣誉受损,遭致物议。臣静思己过,羞愧难当。陛下训诫,皆为至公。臣深知罪愆,不敢饰辩。伏乞陛下恕臣狂妄无知之罪。臣海棠,诚惶诚恐,顿首再拜。”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小小的冰锥,砸在皇帝的心上。

皇帝猛地一怔。对,是有这么一封请罪信,措辞工整,态度恭顺,他当时是……满意的。可为什么,他收到信后,非但没有去安抚她,反而继续冷着她,甚至……还送去了那些她并不真心喜欢的荔枝?

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她理应如此懂事?还是认为帝王的权威需要更长时间的冷置来巩固?他竟有些记不清了那背后的逻辑,只记得自己当时认为那样做是对的。

“朕……”他迟疑着开口,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我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我会道歉的。”海棠打断了他的迟疑,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你让我在御林军面前,给他们跪下道歉,我都能做到。”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话锋陡然一转,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冲破了冷静的堤防:“但是!你摔坏了我的钻弩!你把我放在你房间里的琉璃珊瑚、软枕,还有好多好多我的东西,通通都送回了永和宫!你……你不让我进养心殿了!”

当喊出最后那句“你不让我进养心殿了!”时,一直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巨大的委屈和伤心汹涌而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看到她落泪的瞬间,皇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痛。直到这一刻,看着她的眼泪,听着她泣不成声的控诉,他才猛然惊觉,他当初那些自以为是的帝王心术、那些冷酷的规训,摔碎的不是一把弩,送走的也不是几件物品,他亲手推开的,是他最想留住的人。

他,做错了。

然而,海棠的指控却并未结束,更尖锐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接踵而至。

“你知道我被他带走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地剖开更残酷的事实,“但是你没有追上来,连追兵都没派一个来……甚至我在厉国这么久,你也没有来救我。”

她抬起泪眼,那目光里是彻底的心灰意冷,混合着一种被遗弃的绝望:“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丢了都不可惜的人?”

这句话像最终判决,重重砸在皇帝心上。他张口欲言,想解释他的布局,他的谋划,他以为的安全……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她汹涌的泪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海棠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熄灭了。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比较,给出了最后一击:“是,我害怕他,我怕得要死……但是,他确实一直以来,都比你更舍不得伤害我!”

这句话,否定的不仅仅是他此次的行为,更是对他们过去所有关系的一种残酷定论。在她最直观的感受里,那个看似疯批偏执的李承祯,在“舍不得伤害她”这一点上,竟胜过了曾给她无限纵容的他。

第六部 第十五章:谢谢爹!剧本很好,下次别这么迂回了,直接给我就行。

在刚刚被叫停的赛场上,戴著面具的厉王,信步走过兵器架,甚至未曾垂眸细看,只随手从中抽出一张寻常的弓。

他甚至没有驻足瞄准,只是于行进间挽弓、搭箭。弓弦震响的瞬间,一道乌影破空而去,如撕裂晨雾的黑电,精准地没入了百步之外,那顶帷帽之下的人。

箭尾的白羽因这狂暴的力道犹在剧烈震颤,而他却已随手将那张弓抛回架上,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肩头一片落叶。

那枝箭插在那人的颈动脉上,当箭被猛地拔出时,一道滚烫的血箭随之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鲜血汩汩地从那个致命的破洞中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那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哀嚎,只是徒劳地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气息。

李承祯当著两国众人的面,转向李国皇帝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清晰而平静:“陛下见谅,是我厉国御下不严,出了此等狂悖之徒,惊扰圣驾,搅乱赛场。此人现已伏诛。”

他顿了顿,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抛却负累的决断:“此番围猎,是厉国输了。我们,下一场再见。”说罢,他不等回应,便径直转身,带着厉国一干将士,干脆利落地撤离了赛场。

皇帝回到御帐,帐内只有已换上奉茶宫女服饰的海棠,以及在一旁守候的高无庸。

他走上前,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海棠没有抗拒,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她将脸埋在他胸前龙纹的刺绣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答应跟你回去,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皇帝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沉默了片刻,最终,一声混合着无尽疲惫、了然与一丝失落的叹息逸出唇边。

“朕知道。”

高无庸深深低下头去。这场风暴,看似以海棠的回归、厉王的暂时退让而平息。可连高无庸都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皇帝亲手摔碎的,不止是一把钻弩;海棠射出的,也不止是一支泄愤的箭。

那父子之间摊开的真相,海棠心中彻底崩塌的信任,都如同这落鹰涧的裂谷,深可见骨。这江山棋局,这情爱纠葛,最终伤的,又是谁的心呢?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

御驾马车内,只坐着海棠一人。皇帝陛下骑着马跟在车旁,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

高无庸侧身坐在车辕上,面朝着帘子,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姑娘,您离宫那日,老奴可是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天威震怒,什么叫天崩地裂。”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日的寒气还凝在肺腑里。

“那日早朝,户部韩大人正奏报,一切如常。老奴就侍立在陛下身边,眼尖,瞥见殿外龙卫统领打了个极紧急的手势。陛下何等人物?眼角余光一扫,神色半分不动,只侧头对老奴递了个眼色。”

高无庸模仿着当时的情形,声音压得更低:“老奴赶紧悄没声退下,不过片刻功夫,就得了消息……老奴这心里头,当时魂儿就先飞了一半!连滚带爬地赶回殿内,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凑到陛下耳边,这话……都得咬着牙才能说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当时那股抑制不住的惊惶颤抖:“老奴说,‘陛下!海棠姑娘一早出宫,在西市……被、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强行掳走了!跟着的六名暗卫……死伤惨重啊!’”

“您猜怎么着?”高无庸一拍大腿,“陛下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瞬间暴起,青筋毕露!周身那股气压,嚯——刹那间就让整个金銮殿冷得如同冰窖!”

“陛下猛地就站了起来!户部韩大人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打断。陛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追!’”

高无庸模仿着那一声冰冷彻骨,带着滔天杀意的命令,连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说完,陛下根本看也不看满殿惊呆了的文武百官,拂袖转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就往外走!老奴赶紧尖着嗓子喊‘退朝——’,小跑着才能跟上陛下的脚步。”

他语速加快,重现着当时的紧迫:“陛下一边疾行,一边下令,那真是又快又狠,条条致命!封锁要道、全城戒严、救治伤者、排查名单……思维清晰得吓人。”

“最后陛下下令备马,要亲率龙骑卫去追!老奴当时魂飞魄散,赶紧劝‘陛下万金之躯……’,可陛下猛地停步,侧头看了老奴一眼……”

高无庸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的恐惧:“那眼神……老奴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血都要冻住了!陛下说,‘他在朕的眼皮底下,动了朕的人。朕倒要看看,是谁活腻了。’”

“那一刻,陛下不再是平日里那位运筹帷幄的君主了,”高无庸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敬畏,“那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龙,非要亲自去把那天捅个窟窿不可。”

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沉重与惋惜:“只可惜……对方谋划得太周密,撤退得干干净净。陛下亲自追出百里,沿途关卡毫无所获,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话语声悠悠,骑在马上的皇帝依旧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仿佛高无庸讲述的只是别人的故事。唯有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彼时彼刻,那刻骨铭心的震怒与……无力。

车内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海棠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高公公,您这故事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怎么我听说的版本,跟您讲的不太一样呢?”她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自嘲的凉意,“外面不都传,陛下……连追都没追么?您当时,是亲眼见着陛下追出来了?还是……紧跟着陛下一起追出来了?”

“哎呦喂!我的姑娘啊!您这可是冤煞老奴了!”高无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急切,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朝帘子方向倾了倾。

“老奴当时倒是想跟着陛下鞍前马后去追啊!可陛下那会儿……那会儿……”他卡壳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总不能说,陛下当时嫌他累赘,直接把他吼回去镇守皇宫了吧?这说出来,他这御前第一心腹的脸面往哪儿搁?刚才营造的紧张氛围不就全穿帮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骑马那位,指望着陛下能开口解围,哪怕哼一声也好。可那位爷依旧稳坐马背,侧脸线条冷硬,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仿佛在说“你自己编的故事,自己圆”。

高无庸心里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地找补:“老奴……老奴是没亲眼追到底……陛下雷霆之速,老奴这老胳膊老腿实在跟不上……但、但是!”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扬了起来,带着一种“我虽然没亲眼见,但我知道得更核心”的笃定:“但是陛下回宫时的模样,老奴可是看得真真儿的!一身的风尘仆仆,龙袍的下摆都沾了泥点子,眉眼里的疲惫和……和那未消的戾气,隔老远都能冻死人!”

他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绝密情报的神秘感:“陛下回宫后,连茶都没喝一口,直接就去了永和宫!在里面待了许久许久……出来时,那眼神……哎呦,老奴都不敢形容,像是要把整个皇宫都掀过来查一遍!紧接着就传了那几位御史,亲自在永和宫审问!姑娘您想啊,陛下若不是心急如焚,亲自去追查线索,何至于此?这……这难道不比单单追出城去,更显其心吗?”

高无庸说完,暗暗抹了把冷汗,心里嘀咕:祖宗诶,老奴也只能帮到这儿了,再说下去,可真要露馅了。他再次偷眼去瞄皇帝,只盼着自家主子能看在老奴这番辛苦润色的份上,回头别找他算账才好。

海棠在车内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带着真正的困惑:“找那几名御史要做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高无庸这才恍然意识到,姑娘根本不知道陛下后续的彻查!她只经历了被训斥、被冷落、心寒出走,却不知背后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他一时忘形,压低了声音,话便溜出了口:“陛下何等精明!他一看您殿内那被匆忙翻动的痕迹,就猜到了您趁着早朝溜出去,是在跟陛下置气!那您为什么生气呢?很明显就是因为陛下此前在朝堂上,听了那几位御史联名弹劾您嬉闹玩弩、有辱军威……”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来,让他后颈一凉。他瞬间噤声,意识到此事关乎前朝争斗与皇室秘辛,实在不宜在这官道上宣扬。

“高无庸。” 皇帝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足以让高无庸头皮发麻。

“……” 高无庸僵在车辕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车帘“唰”地一下被掀开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了高无庸的衣袖,用力一拽!

“你进来!” 海棠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小声点说!”

高无庸“哎呦”一声,几乎是滚进了车厢内,狼狈地稳住身形。马车内部空间宽敞,他缩在靠近车门的角落,与海棠保持着恭敬的距离,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说道:“姑娘恕罪!老奴失仪……陛下当时雷霆震怒,将联名弹劾您的三位御史直接下诏狱严加审讯!这一审……就审出了背后指使之人……是皇后娘娘……她承认了,是她在背后推动御史弹劾,意在……意在让陛下与您离心。”

海棠听得心惊,追问道:“那后来呢?”

高无庸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后来?陛下当朝下旨,以谋害朝廷命官之罪,将皇后……废为庶人。”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海棠的神色,才继续道,“然后,陛下就命人将她秘密送去厉国了。老奴亲自办的呢。您……您在那边,没见到?”

海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啊!我完全不知道这事!”

高无庸闻言也是一愣,脸上露出真实的诧异:“按理说,应该是平安送到了才对!姑娘您在厉国宫中,竟……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海棠肯定地摇头,眼神里也充满了疑惑:“没有。真的!从未听闻。”

高无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人送到了,厉王却秘而不宣,连近在咫尺的海棠姑娘都毫不知情?这位爷,究竟把前皇后藏到哪里去了?

车帘落下,将车厢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车内是压低的絮语与交换的秘密,车外是单调的马蹄声与深秋的风。

皇帝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目视前方官道,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对车内正在发生的密谈毫不在意。

唯有那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以及,那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叩击着马鞍的皮革表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高无庸那老货,进去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方才里面隐约传来的废后、送去厉国等零星字眼,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耳膜。他此刻非常想知道,她在听到这些时,是什么反应?

是惊讶?是了然?还是……依旧带着怨气?

车内每一声压低的惊呼,每一次短暂的沉默,都让车外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就像个被排除在游戏外的孩子,明明是自己一手布下的棋局,此刻却只能听着棋子在盒子里摇晃的声响,看不到落子的位置。

这种罕见的、失控般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由头,比如询问路程,或者干脆下令停车休整,来打断里面那场过于投入的谈话。

但帝王的骄傲阻止了他。

他只能继续维持着这该死的、波澜不惊的侧影,听着风送来的、属于他和她的……却将他隔绝在外的私语。

而车厢内,高无庸浑然不觉,车外那位主子爷的内心,已然刮起了一场小小的、憋闷的风暴。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