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妳真得跟蔡曉州超熟欸,連他們幾個的本名都知道。」
蔡曜州的笑意越發明顯,像極了目睹千年一遇的怪狀,「話說,妳為什麼知道蔡曉州的秘密?」
縱然蔡曜州的語調相較此前親和不少,徐晨靜斟酌一番,仍語帶保留,僅簡單提及頭一次於書局巧遇蔡曉州的始末。
聽了徐晨靜的說詞,大抵覺得對方能夠理解箇中滋味,蔡曜州遂更放心地說:「妳也知道,蔡曉州同性朋友都沒幾個了,何況女生朋友。爸媽急著讓親朋好友安排相親,他卻只會東閃西躲,常常拜託我幫忙說情,我在兩邊奔波超級為難。
「最扯的是今年初的相親,爸媽的朋友介紹了各方面都挺優秀的空姐,那死屁孩卻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個國中小女生假扮女兒,那一次真是累死我了,還得靠我不斷向長輩們解釋。」
蔡曜州無心的閒聊倒教徐晨靜越發不好意思,他口中抱怨的相親事件,就是拂曉團員們拜託她將蔡曉州帶離糾纏場合的那一回吧。
她有預想到這一定會為蔡曉州身邊的人造成困擾,但沒料到受害者某一天會逕直出現在她的面前。
徐晨靜打哈哈的笑著:「辛苦醫師了,我猜那名小女孩應該是斌豪大哥他們的主意,畢竟蔡老師本身是個不大會拒絕他人的人嘛。」
「也是啦,蔡曉州這人很怕麻煩。」她的笑容使得蔡曜州的神色愈發自信,那挺直腰背的姿態與微挑的齊整眉翼,帶有一絲展示及較勁意味,「不過他實在是個神人,雖然在樂團玩得很瘋,但他有辦法年年拿書卷獎,還領過大專生研究計畫補助,根本是這一領域的料。」
「蔡老師果然是天選之人。」
見識過蔡曉州的時間管理超能力,徐晨靜毫不意外的應和,使她抱感新奇的,無非是蔡曜州流露於展示欲中,對弟弟的關愛與自豪。
雖然同為炫耀,可比起初次見面的說教式展現,蔡曉州的日常與豐功偉業倒與徐晨靜的內心有了共鳴。
此外,蔡曜州還透露了蔡曉州不為人知的成長片段。諸如蔡曉州考大學那年,成績填得上國立大學法律系的他,跌破父母眼鏡的選擇中文系,放榜當天被爸爸狠揍一頓連吭也沒吭一聲。
倒是高中時期,爸媽因反對蔡曉州接吉他社幹部,將他用壓歲錢購買的吉他琴弦全數剪斷,雖然蔡曉州幾天後便和正在準備學測的羅賓借到吉他,但衝突發生當晚,他似乎因此偷哭了一整夜。
聽了種種家人視角下的蔡曉州,他的輪廓在徐晨靜的腦海愈發鮮明,如同背景音樂中,勾勒出柔和線條的蔡曉州聲線。
極富文藝才華的蔡曉州竟出身自高壓的家庭,即使海灘音樂祭上可從他的閒談探得端倪,可當得悉較為完整的實況時,徐晨靜仍感到相當震撼。
蔡曜州還打算說些什麼之際,吳沛珊忽從虎視眈眈的助理們目光間,笑盈盈的走近。
「蔡醫師,我知道你很帥,但可不可以別再搭訕我同學了?」
「我哪有搭訕?我對妳們兩個小朋友不感興趣。」
「哦?」吳沛珊疑惑的問,隨後來個話鋒髮夾彎,「嘿!媽妳怎麼來了!媽!」
這一句話宛如咒語,蔡曜州登時收斂了神色,一表正正經經,煞有介事的上架商品。畫風突變的光景滑稽不已,令吳沛珊與徐晨靜噗哧地笑了出聲,蔡曜州這才意會過來。
「齁,別鬧了!社畜生存不易,妳明年出社會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蔡曜州的神情才稍稍舒緩,只是他的說教模式又有打開的趨勢。
只是或許緣於蔡曜州是個愛護弟弟的好哥哥,徐晨靜對他習慣性的口吻已不如初始排斥,反而因此覺得搞笑與討喜。
真是多虧了蔡曉州。
「連周六都不得閒,忙到這麼晚?」
晚間,回到公寓後,蔡曉州匆匆洗完澡,討了吹風機便要回自己的房間忙碌,讓坐在客廳小沙發上的蔡曜州不禁一問。
蔡曉州停下倉促的腳步回應:「還好啦。畢竟近期有學術計畫、論文和雜事要趕,外加樂團的合作邀約變多,才會比往常忙。」
「晚餐吃過了嗎?」
「嗯,吃了。」
蔡曉州應了一聲,眼尖發覺廳房小桌上羅列了不少中醫的膏藥與敷藥產品,揉著肩頸的他隨手拾起一盒中藥貼布,正反面各翻看一眼後問:「這可以分我一點嗎?」
「你拿去啊。」蔡曜州一副請便的態度,並趁著蔡曉州好不容易的露面,開玩笑說:「不得不說,你女友眼力超好,居然看得出我們倆是兄弟,她非常關心你欸。」
聽到蔡曜州的戲謔,蔡曉州將吹風機的插頭安上廳房的插座,吹風機的嗡嗡作響蓋過蔡曜州的笑聲。蔡曉州裝作沒聽見哥哥的發言,自顧自的吹起頭髮。
「傲嬌一時爽,不要到時候追妻火葬場。」蔡曉州明顯聽上心卻故作忽視的樣子,教蔡曜州忍不住繼續揶揄。
而蔡曉州在對方第二次的「挑釁」後,終於忍不住轉頭回瞪,「你很吵欸,她只是我朋友,不要亂說!」
眼看輕輕鬆鬆就激怒蔡曉州,蔡曜州露出促狹的笑意:「居然要我大費周章多關照朋友,擔心朋友適應不良,你這朋友未免也當得太周到了吧?」
「那……那是因為你們診所的助理都太花痴,我怕她們欺負一個新來的小女生。」
蔡曉州在洗過澡後,更顯透亮的白淨臉蛋於駁斥的同時,逐漸浮現一抹紅暈,頭一次見識到弟弟這副德性,蔡曜州忍俊不住繼續笑說:「徐晨靜的確比那些助理聰明非常多,而且聊過之後,誰說她覺得你比較厲害,她明明更崇拜我,我們聊天也沒有隔閡。」
蔡曉州似嗅出了恐損及他顏面的端倪,他當場瞪大了雙眼,「等等,你都聊了些什麼?」
蔡曉州的整張臉彷彿寫滿了「幹」字,蔡曜州得意洋洋的挑眉,「我只有聊到以前你吉他弦被爸媽剪斷的隔天早上,明明偷哭了整晚,眼睛浮腫得要命,還嘴硬裝沒事……」
「好好的事不說,專挑黑歷史講幹嘛?」蔡曉州的語氣激動到只差沒把台罵語助詞訴諸於口。
蔡曜州聳聳肩,「黑歷史?還好吧,她覺得那樣的你很可愛啊。」
「最好是?」蔡曉州先是愣了一秒,才面紅耳赤的反駁。宛如一隻進入警戒狀態的吉娃娃,卻又暗為主人寵愛而自喜,「設想幾年後,我在你婚禮上公開你小時候尿褲子的照片,你開心嗎......」
「好好好~你乖!都炸毛了。」卻不想此時的蔡曜州早已撕開一張藥布,一把貼在他的上斜方肌,藥布異樣的觸感宛若酥麻的電流,霎時打住蔡曉州的碎念。
「你幹嘛啊?嚇我一跳!」
「沒啊!溫熱型的敷藥更適合你的狀態。」蔡曜州隨手把垃圾扔進垃圾桶,並拍拍蔡曉州的肩膀,打趣地說:「早點休息吧!你這周不是要做教職員的健康檢查嗎?這兩天記得要睡飽,才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暈針,不要一直提供我和徐晨靜聊天的素材好嗎?」
「那都久以前的事了,我現在已經不會暈針了。」
雖說蔡曉州翻了記不認同的白眼,當晚,他的房門門縫的確早早的暗了下來。想到浴室不同往常,多出來的幾罐保養品,蔡曜州自是感到好氣又好笑。
「說不會暈針,原來是因為已經暈了個小女生啊。」